12、CH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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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盖着广阔的田野。深深浅浅的脚印留在上面，一排脚印的前方，有一间用木板和纸箱堆砌起来的棚屋。
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脚踝稍微扭到了，看似柔软的雪地实际上坑洼不平，到处是被弹片炸出的伤口，沈昌珉皱着眉头向后退了几步，英俊的脸孔充满了戾气。
一个满脸胡须步履蹒跚的老伯畏畏缩缩地看着从后面跟上的几辆车上陆陆续续又下来的几个身着高级军官制服气势威严的男人，想上前又不敢地徘徊着。
“小沈，”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将军温和地喊道，“你去查看一下，小心点。”
昌珉严肃地低头行了个礼，带了两个士兵向那棚屋门口的老伯走去。
“人在哪里？”昌珉按着帽子弯下腰进去，老伯连忙殷勤地撩起抹布般的门帘，跟在后面。
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倒在火盆边，头部如同被切碎的西瓜，留出大量的血液，已经变成肮脏的黑褐色，散发着馊水的味道，脸孔歪在一边，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昌珉轻轻捂住鼻子，随意打量着现场，旁边的地上有沾满血迹的砍刀，应该是受害者坐在火盆边取暖时被凶手从背后偷袭的。
但是……墙板上的血液可不像是突然喷溅上去，反而像是故意抹了几笔，形成具有讽刺意义的抽象画。
门外传来将官们闲聊的声音，他们明显是来远足看雪景而不是因为一起小小的凶杀案，昌珉漫不经心地绕着尸体走了几圈，又蹲下身去慢慢伸手在尸体上摸索了一番，唇角扯出冷笑。
“这可不是外行人能插手的案子……”某位将军故作神秘地说道，“就看看安元帅最看重的沈少校是怎么当名侦探啦，哈哈。”
被称之为安元帅的男子淡淡接口，“小沈的才能很高，这不过是件小事儿。”
“元帅大人真是爱兵如子啊，”另一个嗓音尖刻的老人应和道，“现在就指望这些年轻人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已经不行啦。”
“文大人说得什么话！国家还依靠您支撑呢。”
“哪里哪里，目前这残局，全靠着安元帅啊……”
沈昌珉绷住嘴角，傲慢地从屋里钻出去，对着几位实权人物再次弯腰行了礼，才清晰地报告道：“死者应该是日前有逃兵之嫌的尹中尉，需要进一步确认的话要带回去验DNA；但是现场没有遗留任何通讯工具和电子设备；如果他是我们怀疑的叛徒，那么一定携有一些机密资料，这些资料究竟是被接头的人抢走，而且他也被灭口；还是他只是单纯的逃兵，被杀只是一场意外——目前就看不出来了。”
“你觉得他是叛徒吗？”文大人打断了昌珉的叙述，“尹中尉好像是你的‘爸爸’？”（韩国军队里有戏称前后辈为爸爸儿子的传统。）
昌珉略微恼怒地垂下了头，想了想才回答，“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那朝鲜人是怎么突破全罗道的防线的？”安元帅自言自语道，“这条防线的布置如此机密，只可能是我的办公室里出了问题！”
元帅大人忽然抬头直直盯住沈昌珉，目光比刀刃还锋利。
“我会详细再盘查的，”昌珉却不为所动，淡然回应道，“防线的资料虽然机密，但部队的调动却总会是有些蛛丝马迹的，也许是别的……”
“够了！”元帅猛然发出暴喝，“第一道防线已破，我们所有的残部都只能上船了！韩国就要亡国了！”
“哎呀呀，不是还有10万军队守着海岸线嘛，”文大人似乎根本无所谓，“大不了劳驾元帅大人跟我们一起流亡海外喽~”
“我是军人！”元帅眯起眼睛露出讥讽的表情，“不是政治家——”
沈昌珉退后了几步，那种层面的对话还轮不到他参与，他百无聊赖地指挥士兵把尸体搬出来装入藏尸袋，拉链绞住了死者脏乱的头发，一个士兵狠狠一拽，黑色的袋子合拢，包裹了死者痛楚的脸。
其实追捕叛徒也好，调查死者原因也好，都还劳烦不了目前的韩国最高统帅一行吧，战争第二年安上将带领第一集团军抵抗着江原道方向的入侵，苦苦保护着京畿地区，后面且战且胜，要不是空军力量的突然消亡，说不定还有反击的机会，就算如此，他用兵之奇巧，也足够让朝鲜部队避其锋芒，迂回作战了。
总统统领三军不过小半年，就不得不为空军的战败负起责任放下权利，陆军之中唯有安上将能顶起重任，海军更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于是江山残破的韩国唯有把安上将捧成统帅，军政府再次独裁了国家。
从那次考试后，昌珉就直接在安上将的手下工作，随着将军成为元帅，他也从少尉走到少校，安元帅把这个英挺聪颖的男人几乎当做接班人在培养，虽说他只是年方24岁的少校，却拥有了比绝大多数高阶军官更直观的权力。
其实昌珉本来不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人，他个子太高脸庞太俊眼神太深笑容太有震慑力，总给别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傲慢感觉，他不擅于装可怜装可爱，不擅于释放感染力和亲和力，他跟面冷心热的金在中不一样，他是真的从骨子里冰冷，即使脸上摆着熟稔的笑，也叫别人胆战心惊。
还在当歌手的时候，他最敬爱的是金在中，因为他感觉的到在中对他是真心的好，虽然这种好不是仅仅给予他一个人，在中对每一个他看得上眼的人都好，好得无微不至又各具特色，以至于每人都成了个唯一，但他依然很承情；他最佩服的是郑允浩，允浩本来也不是个阴冷的主儿，偏偏能摆出阴冷的架势，在大家以为允浩就是腹黑的时候又巧巧地显露出本质的可爱和腻歪，装模作样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搞到最后连队友都弄不清这人是真黑还是装黑；他最嫉妒的是朴有天，这小子表面能把人腻死，做事能把人呕死，然而处事自由风度天然，倒真正活出了自我中心，大家还都喜欢这别具一格直来直去的态度，起着劲儿地惯着；他最羡慕的是金俊秀，长着一副傻弟弟的脸，对自己比对谁都狠，狠得让人害怕。
一直搞不清楚自我形象该如何打造才能吸引更多fans，而不免有些做作的沈昌珉，竟然一下子就得到了将军的欣赏，这是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事情。
位高权重的老年男子和冲动肤浅的年轻女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幸运的沈昌珉，平稳地从一个华丽的世界进入另一个更威势的世界，他比郑允浩金在中朴有天金俊秀，他比太多太多的人，都幸运，幸运来自于他超乎常人的智商。
智商，毕竟还不是智慧。
昌珉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这是智商层面的自我认知；但是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怎样做事才能让自己心念通达舒服自在，他却还没有拥有足够的智慧。
所以，一如他英俊到几近阴鹫的面容，一如他深邃到幽暗的眼神，他的聪明敏锐到了偏执的层面。
大佬们说笑着又回到车里，昌珉还在雪地里走神，他扬起脸看着天空，下巴画出尖锐的线条，宛如一座雕像。
据说人最厉害的本事就是适应环境，即使在残酷的战争中苟延残喘，看见天空上有鸟飞过，心底还是会柔软的颤动。
“如果确认是尹中尉投敌——那我们，”昌珉小声地询问安元帅，对方只是摸着银白的头发不在意地笑了笑。
“撤退。”
“啊？”
“全面放弃国土。”
“全凭海战？”
“不，我们去美国。”
“可是，剩下的军队！”
“已经没有陆军了……”
“那海军？”
“能开走的战舰全部开走。”
昌珉的脑海里来来回回的对话，脸上一片平静。
尹中尉的背叛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死伤殆尽的陆军早就无法组织，剩余的残兵也许躲藏在深山，也许死在冲向战舰的海滩上。
到了国土全部沦陷的时候，被消灭的军队还能有什么力量？最后能做的，只有政治。
政治家们要去流亡海外，要得到更多的国际支持，要依靠强国的脸色再次和命运搏斗，大佬们的政治生命比活生生的平民更重要。
安元帅决定带着政府核心人员出走韩国，包括沈昌珉。
这时，战争已经迈过第三个年头，曾经繁华胜景的韩国一片焦土。
曾经抱成一团的五个人，再也不知道彼此在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