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如意金箍

14、继往（五） 不论什么时

　　说到饮酒这件事，方思明也并非逼沈逍遥滴酒不沾。他只是让沈逍遥不能在没他的时候跟别人喝酒，因为沈逍遥容易没轻重。
　　他心善好颜色，总会迁就别人些，宴席上任谁来敬一杯他都喝，却也不看自己的胃经不经得起，所以方思明才总拘着他，不要他单独出去喝酒。

　　不过他倒是想不明白，这坛子里究竟是什么好喝的玩意，让沈逍遥宁愿被他骂也要藏在这里。

　　方思明想了想，干脆洒掉瓷盏里的茶，揭封尝了一杯。
　　然而里面的酒不论口感还是香味都并无出彩之处，方思明觉得没趣，又重新封好酒坛，装箱放了回去。

　　算算时间，沈逍遥大约也快回来了。方思明站起身，不知是不是久坐的缘故，他觉得有点头晕，紧接着便是一股由内而外产生的热意，丹田掀起难受的火灼感。

　　方思明撑着桌子，莫名其妙，他不认为自己好好一个人会突发恶疾。可如果不是他本身，那就只能是……刚刚的酒！

　　他把那坛酒重新提出来，这才看见掉落在箱盒最里头的黄纸。

　　朱砂写就的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得方思明不禁着恼，自己对他不设防，却没想到沈逍遥竟然藏着酒在这等他。

　　更大的问题在于，他们之间需要这个吗！

　　这么一想，方思明顿时更生气了。

　　他到底不是个全须全尾的男人，办不到自己解决这些事情。好在这酒不及朱文圭当年给他灌的那碗药厉害，只是稍微暖情。

　　方思明用内力压制下药性，沉声叫道：“无名。”

　　“什么事？”无名在屋外听宣。

　　“把少夫人找回来。”

　　无名领命去了，才出偏院的半月门，就看见他家少夫人抱着一堆零嘴小食，出现在幽曲的石径里，热烹的香气扑得无名咽了口唾沫。

　　见着沈逍遥，无名赶紧上前道：“少夫人，少主正找您呢。”

　　沈逍遥心说方思明还真是口是心非，自己才走了一个时辰就这么着急，原来下午的镇定都是装的。

　　他把那些小食塞到无名怀里，满心欢喜地进屋，不想推门却见方思明伏在案上，脸色发红，呼吸也带着不同寻常的急促。

　　沈逍遥诧异：“你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对面是方思明含沙的声音，似嗔似怒，“都怪你。”

　　怪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方思明没说话，只是扫了眼桌上的酒坛。沈逍遥愣了愣，顺他的目光看去，那坛上还贴着张字，是写道：醇芳艳酒，藉以合欢。

　　他刷得一下红了脸，道：“这、这酒是我藏的？”

　　方思明：“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么？”

　　全府上下还有谁有这胆子？

　　也是方才屋里的烛火太暗，他起初都没看见这张压在箱底的纸。

　　沈逍遥完全不记得有这事，恐怕是自己失忆前所为。他一时懵了，一面心说自己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一面上前，仔细看了看那黄纸上的字。

　　不对。
　　这不是他的字迹啊。

　　沈逍遥想辩解，可方思明并没有耐心去听。

　　等了这么些时候，他早就坐不住了。

　　“慢着！慢着！”沈逍遥推他说，“我帮你把药逼出来！”

　　方思明：“怎么逼？”

　　他喝都喝了，药性早已跟躯血融在一起，怎么逼？

　　沈逍遥怔住：“那、那怎么办？”

　　“你说呢？”方思明脸色难看。

　　沈逍遥犹疑又紧张：“真的……要么？”

　　“少废话！”方思明很急。他重新扑上去，钳着对方的手腕，拿起桌上提前斟好的酒就往沈逍遥的嘴里灌。

　　沈逍遥呛了呛嗓子，喝了个囫囵。

　　关键时刻，沈逍遥忽然捉住他的手，没头没脑地问：“你喜欢我的吧？”

　　“……”方思明快没脾气了。

　　他的脸在灯下映红，生出一点羞涩：“至少要喜欢才可以……”

　　能跟所爱之人春风一度，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却在纠结着是不是两情相悦。
　　眼下尴尬的状况与昔年重合，方思明忽然想起来，朱文圭给他下药的那天晚上，沈逍遥最初也是不愿意碰他的。

　　……这就是原因吗？

　　第一次是冲动，第二次是无奈。

　　若沈逍遥那时不知他心甘情愿，那后来沈逍遥与他的每一次，其实……都有点自暴自弃在里面的吧？
　　毕竟心上人都不在乎他们这样做是否出于情爱，那他还坚持什么呢？

　　怪不得过去那些时候，他从来都不开心。

　　方思明贴着发，摸了摸他的脊骨。沈逍遥浑身发麻，脑海中一阵白光闪过，再清醒的时候，方思明正愕然地看着他。

　　沈逍遥：“……”
　　方思明：“……”

　　沈逍遥很窘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在方思明面前表现居然会出这么大的糗，只恨自己不能找个缝钻进去。

　　“我……我……”
　　他期期艾艾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

　　“还是算了！”沈逍遥面红耳赤地抓起衣裳，又想临阵脱逃。

　　“跑什么！”方思明眼疾手快地把人捉回来，恨得咬牙切齿，“……都是你害的！”

　　沈逍遥不得章法，方思明火烧眉毛，最终也顾不上羞耻，开始把曾经从他身上学到的那些交还给他。
　　可他忘了，沈逍遥没有之前记忆，不能这么刺激。

　　方思明忍不住皱眉，腹诽这人失了忆之后里子还真是个莽撞的愣头青，也不知道温柔点。

　　疼，但也算痛快。

　　最后方思明脱力地靠在床角，戏谑地望着他笑：“假正经。”

　　刚刚从方思明身上找回理智的沈逍遥闻言一愣，着急忙慌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只跟你……”

　　“我知道。”方思明亲他。

　　沈逍遥立刻就不争辩了，闭着眼，专心致志地跟他接吻。虽然刚刚的事很舒服，比想象中要舒服得多，但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这个。

　　沈逍遥低喘了口气，嗓音低沉嘶哑：“还要。”
　　他等不及方思明回应，又吻上去。

　　事毕，方思明叫了热水进来。

　　令方思明没想到的是，沈逍遥这之后倒是多了点如胶似漆的感觉，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但凡跟他对视一会儿，就会想要吻他。

　　两人躺在一处。发觉沈逍遥一直在看他，方思明：“走什么神呢？”

　　“没什么。”沈逍遥说，“能像这样跟你睡在一起，好像在做梦。”

　　方思明捏了捏他的脸：“现在呢？”

　　“现在也是。”沈逍遥想了想，道，“我们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他又开始追问：“谁先袒露的心意？有没有一起去游山玩水？有没有……到华山后的小树林里幽会？”

　　方思明挑起眉梢：“你还想带我去小树林幽会？”

　　察觉失言，沈逍遥没直接答他，只说：“以前跟师姐夜巡，抓见过几对师弟师妹。”

　　居然真的有人会在华山的树林里私会？

　　方思明微诧：“他们不冷吗？”

　　“冷啊。”沈逍遥自然而然地接话，“所以他们都有热身呢。”

　　他话音刚落，突然发觉自己跟方思明身上没穿两件衣服，多少有点奇怪，沈逍遥赶紧找补道：“我是说……他们都在练剑。”

　　“那你呢？”方思明笑，“你应该不会只想跟我练剑吧？”

　　沈逍遥低下眉眼，不敢抬头。

　　方思明越看他，他就越是目光闪躲。

　　沈逍遥最后避无可避，耐性磨尽，干脆将心一横，把他脑子里当初想做的事压着方思明通通做了个遍。

　　在对方锁骨上发泄地啃了几口之后，他才稍微清醒了点。他咬得重，方思明也不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逍遥吸了吸鼻子，道：“我刚刚就想问了，屋里点的什么香啊？好像盛夏芙蕖的味道。”

　　还蛮好闻的。

　　方思明却道：“不是香。”

　　沈逍遥：“不是？”

　　“嗯。”方思明点头，指了指床前的灯火，说，“光有些暗了，你将那烛剪一剪吧。”

　　沈逍遥依言去了。他拿起桌上的剪子，挑明烛火。恰回头时，只见方思明忽然从枕席间摸出枚晶莹剔透的铃铛，举在手里晃了晃，随即而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响。

　　沈逍遥感觉头脑发昏，眼睑也越来越沉重，而后，便再无意识了。

　　等沈逍遥再醒来，屋里已然没了方思明的踪迹。他奇怪，出门去寻，好在那人并没有远走，只是坐在院子里。

　　沈逍遥见状回去拿了件披风。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他走上前，仔细将披风给他搭上，“小心受凉。”

　　方思明动了动唇，忽然道：“对不起。”

　　沈逍遥不解：“为什么？”

　　方思明：“为曾经的我和你。”

　　沈逍遥没说话。他俯身，从背后抱住方思明的肩膀。

　　方思明愣了愣，道：“我以为你想着这些天的事，多少会有点害羞。”

　　沈逍遥脸不红心不跳地嘴硬：“你什么时候见我脸皮薄过？”

　　方思明登时笑了。

　　“不用道歉。”沈逍遥回到方才的话，“现在，将来，过去。”

　　“不论什么时候的我，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