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与君双生 ...
-
请大家先看作者的话。
伊尔迷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虽然才二十就说自己老了有些过分，不过他发现，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最开始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记忆中的自己孑然一身，穿梭在血液和尸体中，手中的钉子像是舞蹈演员一样，娴熟地在他们的独属舞台上自由舞蹈。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就多了那个她。
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或者旁边，怎么也不肯离开。无论自己怎么冷漠，无论别人怎么嘲讽，她都是那一副万年不变的笑脸，然后抓着自己的手一边摇一边喊自己哥哥，却每一次都被自己甩开。而自己却也忘记了，在甩开之后又重新抓住她的手。
到底是为什么被她迷惑了。
是因为自家门口那个浑身殷红，连原本黑色的头发都因染上鲜血而变得暗红的女孩，在那种血腥的情况下依旧甜美的笑容？
是因为枯戮戮山的那一棵大树下，女孩安稳的睡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让自己有了看见天使的错觉？
是因为那个阴暗潮湿的刑罚室里，她被父亲打得浑身伤痕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响，却在父亲走之后对另一头的自己说“别担心”的时候？
还是在一切都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从一个产房里被抱出来，他们被放在同一张婴儿床上。那时候的他们还睁不开眼睛，却已经死死的抓住了对方的手？
伊尔迷不知道。
与其说她参与了自己的生活，不如说他强制性地插入的她的生命，而当有一天，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好久。
他曾经把那一切当做是一种最平常的感情。他极少深刻地接触别人，更别说了解其它兄妹的生活角色，他曾经一度以为就是他们这样的。他们心有灵犀，他们彼此信任，甚至在这个几乎没有温暖的家里，他们相依为命，他们为对方存在。
她温和而内敛，却总是和家人针锋相对。他冷漠而理智，却总是忘记挽留她离开的脚步。他不是没有看见，只是想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当每一次他单独受罚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一束寒冷而炙热的眼神，随着鞭子之类各种刑具在空中的挥舞而移动，深深的恨意和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却被硬生生地压制住，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伊尔迷突然发现，与其说她对他的依赖性太大，不如说在她的眼中，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其他人都成了杂草一样的存在，只有三种，哥哥，能杀的和不能杀的。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父亲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每一次她因为他的问题而和父亲发生激烈的冲突时，父亲总会不自觉的看向伊尔迷。那眼神不是愤怒或者怪罪，而是一种带着深邃悲哀的复杂神情。
她从没看到，因为她不关心这个人。
可他看到了，毕竟这是自己的父亲。
他好像成了她和外界交流的唯一途径。她会和自己说很多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有趣的，讽刺的，悲伤的。可是这么多的事情，却从来都是“听见旁边的人聊天说”，不然就是“看到谁这么做”，却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参与。
我想让你出去走走。
当时的伊尔迷如是说。
鸢珞笑得灿烂。
好啊，都听哥哥的。
女孩子的动作很快，找到了一个极端偏僻的村庄，与世隔绝的程度到了居然不知道揍敌客家和幻影旅团的地步。女孩子在那里买到了一栋房子，从装修可以看出前主人相当会享受生活。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居然贱卖掉了这么好的房子。
恩，下次我二手绝对要提高百分之二十。
不行，打着精装的牌子，至少要百分之四十。
伊尔迷心里的算盘打得哗哗响。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改变。女孩子即使买了房子也不经常过去住，通常都是很晚的时候还一定要跑去宾馆败钱，伊尔迷觉得很无力，于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决定和她一起搬到那个房子里面去住。只是当他站在一屋子的灰尘前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原来语言也可以那么贫乏。
早就该料到。
伊尔迷认命地拿起打扫工具差使女孩子一起整理。
她开始在这里久居，他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后来的某一天，他坐在沙发里看报纸，任由阳光温和地洒在身上，然后听见她一边打扫一边哼歌，才猛然发现原本想要让她出去走走的自己，最终又把她禁锢在了这个小小的房子里。
不过后来证明，虽然他强迫性地带她去了很多需要大型宴会的任务，她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和每一个人交谈，博得所有人的好感。虽然她一直都在笑，可是这种笑容冷到他的心里。
伊尔迷突然放弃了逼迫她出去的念头。
他决定就好好圈养着她。
他们两个人太像，但他们又确实是对立的。伊尔迷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晚出生几分钟的女孩子，黯然无语。意料中的，她也停下来，转过身子看他。
什么也不能隐瞒。
什么也无法欺骗对方。
双生并蒂，与君共存，与君同亡。
他突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幸运还是哀悼她的不幸。他们明明是一样孤僻的人，一样的脆弱，一样的单纯。可是却在之后成为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在懵懂的时候遇见了西索，那个男人迫使他一次又一次的脱下面具，却也让他在无意识间开始对他放松。
可是她却没有遇见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她戴上了自己的面具，却一直没有给自己空间脱下它。于是一切的一切，伊尔迷了解，她把自己当作了一切的依靠。
这样很累。不止是她，更是他。
伊尔迷想，要是有一天自己和她说对不起我要离开了，她会不会自杀。
他知道这很无理取闹，她只有可能杀了自己。更何况自杀的话，她还做不到。
连自杀都做不到。
他突然有一点体会到她的悲哀。
这一次的任务比较烦人，伊尔迷在上面浪费了想当多的时间才完成。外面夜色漆黑，估摸了一下时间，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远方的女孩子。
“喂？”接电话的不是那个跳跃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柔和而魅惑。
“……”呃？他愣了愣，直接把通话切断，愣了愣，然后再一次，一个个按键认真地按过去，拨打。
“喂？请问您找谁？”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有点恼火，但是还是保持了自己的良好风度。
“……”什么时候他居然也有哑然无语的时候？才走几天，她难道就把房子卖了？
伊尔迷正愣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重的关门声。电话那头的男人闷笑了几声，说：“稍等。”
电话大概给撂在一边，他凭借着自己杀手训练培养出来的极端良好的听力捕捉那一头两人的对话片段。他听见刚才那个温和男人的笑声，还有那一头，那个熟悉的声音。
如果说他们之间有心电波这种东西的话，那么不同于原来那种死水一样的沉寂，现在的她是跳跃的，活泼的。
两个人没有说多久，男人又接起电话：“不好意思。”
“不要紧。”伊尔迷摇了摇头，才意识到电话那头的对方根本就看不见。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请问你找……？”
电话那头女孩子的声音在远处传过来。
伊尔迷嘴角勾起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他突然可以想象她在那里破骂自己浪费电话费的样子，张牙舞爪，但是却不会孤单。
不要紧了。
房间早就该易主了。
双生并蒂，与君共囍，与君同悲。
与君存世，与君相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君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