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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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时常会想起和唐来。那段说起来不长不短的时间让他养成了一回到家就下意识往沙发上看去的习惯——尽管现在他已经离开了横滨。
在和森鸥外交谈时，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叫他有些不安。那种不安在他看到店长倒在一楼废墟里时达到了顶峰。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不安了，更像是濒临绝望的恐惧。
但是这种恐惧在他跑上二楼并看到正哭成一团的孩子们时，就凭空消散了大半。
织田作之助压下自己大悲大喜的情绪，近乎颤抖着伸出手抱住孩子们。
还好……
还好……
稍微冷静下来一些的织田作之助开始环顾四周。
门口有一大滩血迹，室内还有三具被人一击割破喉咙的尸体。那些尸体占据了很大的空间，所以吓到发抖的孩子们只能窝一个相对干净些的角落里。
其余的孩子看起来除了受到了惊吓都没什么大碍，只有幸介，他的脸上带有血迹，右手手臂上也有一道不算浅的伤口——并没有伤到骨头。
织田作之助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孩子们还在抽泣，只能东拼西凑出不久之前的情景：
和唐中了枪。
和唐站起来，拔刀杀了那些人，
和唐差一点也杀了幸介。
和唐说：“我要死了”。
和唐不让孩子们们跟着她……
到最后，几个孩子一面用手推着他一面哭喊：“织田作你快点去找和唐姐姐啊——”
“她就要死了！”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你看到她……伤在哪里？”
幸介哭着用没有受伤的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位置，先是胸口，再是腹部，然后是右肩。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那些人是如何在和唐进门的时候就开了一枪打在和唐胸口，再在看到和唐站起来的时候又开枪打在腹部，最后因为无法阻止失控的和唐只能打在右肩企图让她放下武器……
根本没有空余让织田作之助去思考一个人在中了三枪且有剧烈动作的情况下还活着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单看那失血量，就近乎致命！
他循着断断续续的血迹飞奔，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快速略过，想要找到那个人的身影——可那血迹却在某一处陡然消失——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清了那个地方，正是当初他第一次看到和唐的海边。
那天是个极为闷热的晴天。
……
织田作之助没有顺应太宰治的挽留，他直视着太宰治焦急的眼睛。
“店长因为我死了。”
“和唐也因为我死了。”
“而我自己却畏惧死亡吗？”
“……如果可以，能请你帮忙照顾那几个孩子吗？”织田作之助抬脚，和太宰治错身而过。
“织田作！”太宰治慌乱地伸手，却抓了一个空。
惊雷乍起。
……
织田作之助在这世界的最后一眼所看到的，是太宰治掩映在散开的绷带后的鸢色双眼——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他却又睁开了眼。
“织田作！你醒了！”那是太宰治带着惊喜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费劲地抬手遮了遮对他来说有些刺眼的日光，直到眼睛适应了这种亮度后，他才清晰地看到上方太宰治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尚未褪尽的悲伤。
“你失血过多，还是躺着吧。”太宰治伸手想要制止织田作之助坐起来的动作，可又在碰到对方的瞬间改成了顺着他的意愿扶他坐稳。
“太宰你也死了吗？”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治朝他笑：“我的心已经死过一回了，不过现在——”
“它复活了。”
织田作之助迷茫地揉了揉额角，“我这是怎么了？”
“我以为你死了，或者说，在那个瞬间，你确实已经死了。”太宰治看着织田作之助说。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我又感受到了你的心跳。”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心脏处摸去，完好无损。
可那里应该有个伤口才对，被子弹破开的伤口。
太宰治也看了一眼对方血液尚未干涸的胸口，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织田作，你知道是什么东西救了你吗？”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
之后两个人各自搜遍全身，想要找到什么。
太宰治提前停下了手，他很清楚自己身上都有哪些东西，那些东西大多是杀人的利器，不可能会救人的。
织田作之助也停了手，他掏出了自己身上除了双枪之外的唯一一件东西说：“我也没——”
他的话停住了。
太宰治的视线也定在了织田作之助拿出来的东西上。
一颗无色透明的珠子——不，不能说透明，因为里面正完美地“镶嵌”着一颗子弹。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样。
过了许久，织田作之助才开口：“和唐……”
那颗珠子，是和唐给他的。
因为和唐说自己的地图需要三个坐标，而其中两个已经送出去了。
“这一个就留给织田先生。”
“这个可不单单只是坐标，哪天织田先生要是没钱了也可以卖出去，它可是很值钱的。”和唐笑。
“我不会卖的。”他当时说。
“那织田先生就好好拿着吧，这样，无论织田先生在哪我都可以找到你。”
是你找来了吗，和唐？
织田作之助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
太宰治看着那颗珠子，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问：“这颗珠子原来是什么样子？”
“红色的。”织田作之助补充道：“没有子弹。”
所以那种熟悉感果然不是错觉。
就在不久之前，太宰治手里拿着一颗一模一样的。
“还有剩余的吗？”太宰治问，他有了一个猜测，“我是说，和唐小姐身上？”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和唐说这个是‘坐标’，一共三个，她都送出去了。”
这样啊……
太宰治沉默了。
……
“我准备离开横滨了。”
站在名为“织田”的墓碑前，太宰治听到身边的人这么说道。
“我知道。”他看着墓碑前那两朵在风中微微摆动的白色菊花说。
织田作之助又看了一眼墓碑，忍不住开口：“虽然这个墓是我自己要求的，但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太宰治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那里并没有真的埋着什么人，只有一颗嵌着子弹的珠子。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生命和两个男人的过去。
在送织田作之助登上火车前，太宰治问：“织田作还在写小说吗？”
“没有。”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我已经失去那个资格了。”
“不，你还有资格。”
太宰治扶住对方的肩膀，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杀过人的织田作之助已经死在了那个废旧工厂。”
“就埋在那座坟墓里。”
“现在的你，是新生。”
听到太宰治的话，织田作之助愣住了。他看着对方沉静的眼睛，半晌才在对方的注视下点点头。
织田作之助笑了：“你说的对，是新生！”
“织田作你还上不上来？火车就要开走了！”幸介跑过来拉住织田作之助的袖子，在他身后，是一齐看着织田作之助的真嗣、克己、优和咲乐。
无论他们的脸上是否带着一些对能不能按时登上火车的担忧，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还活着。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笑、去闹、去体验这个世界、去判断这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活着。
太宰治目送着火车远去。
“是新生啊。”他喃喃道。
半个月后，原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叛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