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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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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甲在受伤和虚弱的时候,会无意识的团起来,徐漠轻轻抚摸上她的背脊,入手的甲片光滑温热。他不敢用力去拨开她环抱着的尾巴,只能柔声道:“别怕,把身体舒展开,你的伤口还在出血,我必须给你检查一下。”
可能是感应到他的声音,穿山甲缓慢的睁了下眼睛,然后听话的舒展开身体,将肚腹露出来。
徐漠凑近看了下她腹部的伤口,他问:“是猎.木仓?”
穿山甲点了下头。
徐漠没有兽医的经验,眼下这种情况更不敢把她送去别的兽医那里,好在这段时间他也陪凌娌学过一些基本的兽医知识。这个时候只能两相结合,先帮她止血。
只是不确定人类的药剂能不能对她起作用。
注射完麻醉剂,徐漠观察了一会儿,用镊子挟了棉花球去擦拭伤口,同时问凌娌:“有痛感吗?”
穿山甲没有回应,但胸口微微起伏,应该是受麻醉剂影响,昏睡过去了。
徐漠也顾不得这么多,清理完血污,迅速将伤口内嵌着的弹片取出,然后进行缝合。穿山甲的左后爪也受了伤,是弹片擦伤的痕迹,徐漠细心的消炎上药包扎。
看着医用托盘里取出来的弹片,徐漠心里涌上后怕,他该庆幸这是很低劣的自制猎.木仓,威力不大,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看向床上那只穿山甲,眸光复杂至极,这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离奇的手术。之前集中心力处理伤口,无暇他想,此刻松懈下来,徐漠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汗湿,大脑里更是乱成一团。
他搬了张椅子守在床前,一手扶住额头,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
静谧的夜里,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曾经的片段。
凌娌敢独自一人在北山深处洗澡、她对天气敏锐的感应能力、山崩之时的深夜,她能跑去乱石嶙峋的危险地方救出自己,强于普通人的山野生存能力,以及所有动物对她莫名的亲近。
手边放着凌娌今天穿的衣服,全部的衣服。就在她变成穿山甲的那一瞬,这些衣服如同突然瘪了气的气球,松松垮垮的盖在她身上。
难怪,他那时会在山洞里见到赤.身.裸.体的她,应该是变回原形去救自己时,丢掉了衣服。
徐漠想起那个清晨,蹲在山洞入口静静望着他的那只浅金色穿山甲。
那样充满灵性的眼神……
还有他被压在山石下面,漆黑一片中,长长的尾巴拂过他的脸颊,被他误以为是幻听的说话声。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实。
他深爱的这个女孩,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穿山甲。
徐漠弯下腰,双手覆住自己的脸,苦笑出声。
这个晚上,他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
后半夜,麻醉药效过去。
床上的穿山甲哀哀的呜咽着,应该是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声音很软,就像是离开母猫的小奶猫在轻声呜咽。
徐漠迅速起身,抬手按住她想要蜷缩起来的身体,“不要动,会扯到伤口。”
穿山甲低声哼着,那声音里依稀带着凌娌的音色。像极了凌娌从前和他撒娇时的模样。
徐漠心中一疼,他坐到床上,抬手将穿山甲抱到了怀里,一边轻抚她后背的鳞甲,一边固定着她的身体,不许她蜷缩起来。
长时间的疲累让徐漠的声音显得十分干哑,但他还是低低的哄着:“没事儿,不疼,睡吧。”
安抚了许久,穿山甲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彻底安静下来,再次睡着了。
徐漠就这样抱着穿山甲靠在床头,一直枯坐到天明。
天快亮的时候,累极的徐漠撑不住倦意,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稀是苍溪山的希望小学,他和凌娌初见时的场景,然后画面一转,是他在凌家和凌娌表白,和现实里发生过的不同,这次凌娌哭的泪眼汪汪,她说:“怎么办,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是人类,你不会接受我的。”再之后,就是山崩那天,可是这次摔下去的不是自己,而是凌娌,他亲眼看到凌娌从山上跌下去,他扑过去要抓住她,可他原本握着的女孩的手,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动物前爪,他吓得松开了手,然后就见凌娌在半空中绝望的望着他,说了声“再见”,然后就消失在山崖底下。
“娌儿——”徐漠大叫出声,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里,穿山甲还被他牢牢抱着,有些坚硬的甲片紧贴着他的身体,带着暖意。
徐漠长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他低下头,把脸贴在了穿山甲小小的脑袋上,竟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幸好只是梦。”
然而在他贴近穿山甲的脸颊时,感到一片冰冷的湿润。
徐漠抬起头,认真端详,这才发现自己右臂的衣袖也是湿漉漉的。
她在哭。
虽然她眼睛阖着,但依旧有清亮的水珠从她眼睑处滑落。
徐漠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他空出左手去揩穿山甲眼角的泪水,“别哭。”
穿山甲颤了颤,依旧流着眼泪,然后将小脑袋往他肘窝里藏。
徐漠看了下她腹部和左后爪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这才将她往上抱了抱,搂在怀里,温声问:“你是不是醒了?”
穿山甲没有吭声。
徐漠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麻醉药散了后是会疼,先忍一忍,我马上让傅赞再送些止疼剂过来。”
他以为她是因为伤口疼而哭。
而凌娌却没法告诉他,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哭。
她的身份被发现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住的,可是没想到严重的失血,让她无力维持人形。
昨晚,她竟然就在他眼前,变回了真身。
醒来后,她有些庆幸,徐漠没有像许仙那样被吓死过去。
可是,到底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已经知道她不是人类了。
凌娌是在天亮时清醒过来的,她没想到徐漠不仅给她治了伤,还会将变回原身的她抱在怀里。
她怕极了徐漠见到自己原身时恐惧或者嫌弃的眼神,可她没想到自己醒来会是在徐漠的怀里。
这是最后的温暖吗?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就算不是人类,也好歹是一条生命。以他的善良正直,是无法眼看着一条生命死在他面前的。
在知道这一切后,他会怎么对她呢?
伤口的疼远远比不上她心里的疼。
凌娌知道自己舍不得徐漠,他的怀抱这样温暖,让她贪恋。可她今后再也无法拥有了。
在徐漠撑不住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凌娌一直仰着头凝望着他,她不敢发出声音,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这样一直哭着,直到徐漠突然惊醒。
徐漠和她说话,她不敢回应,忍住眼泪,继续装睡。
徐漠又抱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起身走了出去。
他在给傅赞打电话。
凌娌睁开了眼睛。
……
徐漠给傅赞打完电话,交待完自己需要哪些药物后,就挂了电话。他去卧室看了眼穿山甲,她依旧老实的躺着,没有蜷缩。
徐漠放下心来,准备去厨房给她弄点吃的,等她醒来好喂给她吃。
打开冰箱的时候,徐漠顿了一下,他知道凌娌的口味,但是不清楚变成穿山甲后她的口味。
抱着这样的疑惑,徐漠拿出手机打算查一下。
白蚁、蜂蜜或其他昆虫……
徐漠:……
他叹了口气,白蚁昆虫他暂时无能为力,好在家里还有一罐蜂蜜,还是凌娌从苍溪山带过来的,她应该是爱吃的。
他正准备煮点坚果蜂蜜粥,突然听到客厅那头传来很轻的响动。
徐漠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出了厨房。
玄关处,凌娌正蹑手蹑脚的准备开门。
她已经变回了人身,长发凌乱的披在背后,穿着昨天那身还带着血渍的衣服。
徐漠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凌娌一僵,没有回头。
“回学校。”
徐漠几乎要被她这话给气笑了,“伤成这样,去什么学校,你给我回去躺着。”
凌娌没有动。
“徐漠,昨晚你也都看到了。我不是人类。”
徐漠欲要将她打横抱起的手一顿,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是一只穿山甲……”
“我知道。”
背对着徐漠的凌娌还是没忍住,抬手抹了把眼泪,“分手吧。看在你曾经喜欢过我的情面上,别和人说我的真实身份,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说完她抬手就要去开门,一心只想赶紧跑出去。
门把手轻轻转动,将将打开。
然而徐漠突然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
他将她握在门把上的手扯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分什么手,我不同意。”
凌娌哭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两只手都被他攥着,没办法抹眼泪,只能哽着喉咙道:“你会讨厌我的……”
徐漠扶着她的肩膀,用了点力气,将她转过来,这才看清她哭的肿成桃子一样的双眼,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抬手用拇指去揩她的泪珠,“别说傻话,我不会讨厌你。”
凌娌把脸埋进他掌心,呜呜哭个不停。
“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以为自己能瞒一辈子,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徐漠被她哭的心里难受,亲了亲她哭肿的双眼,语气温柔:“我明白,别哭了,听话。”他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
小姑娘在他怀里抽抽搭搭的哭着。
徐漠轻抚着她的脊背,“别提分手。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适应的。”
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姑娘顿了一下,徐漠轻拍她的肩膀,“娌儿,你要相信我。”
不是人类就不是人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