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尘飞扬》立地成风

2、第二章 承欢膝下

　　昭炎皇宫承欢殿，这里应是皇室较为华丽的宫殿之一，殿外金顶红门，殿内大气恢弘，富丽堂皇，时间已到子时，殿内此时却仍然灯火通明，一片笙歌。
　　正堂红木雕花宝座上坐着一位龙袍加身，英武非凡的中年人，便是昭炎天成皇帝季伯瑜，他此时正斜倚在椅背上，嘴角微扬，目光专注，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之色，其右侧坐着一华服妇人，她看着比天成帝略长一些，满头的金冠玉钗显得有些累赘，亦有些俗气，只是她的笑容却是在场之人中最为肆意的，配着那一脸浓妆更添了几分戾气，这便是天成帝最宠爱的厉贵妃，册封之前，有个小名叫金兰。
　　而坐在皇帝左侧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十分年轻，相比厉贵妃的土豪之气，她显得素雅许多，眉眼之间清冷高贵，像一朵海棠，不显眼却叫人不能忽视，便是皇帝另一名宠妃容妃，进宫之前唤作容静柔，是礼部侍郎的女儿。
　　别人都道容妃母凭子贵，只因为生了个好儿子，得了圣心，她有如今的荣宠，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厉贵妃的一个帮手，帮她压制太子，帮她调和后宫，她明明姿容出众，知书达理，可也不得不为了儿子做些讨好逢迎之事。
　　堂下分两边，一边是皇子公主们，一边是天子近臣，其中最亮眼的就是端坐首席的气度不凡的紫衣少年，他眉目俊朗，山根笔挺，嘴角微扬，周身贵气，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倨傲，便是王子狂的二皇子季承欢，字杬楣，生母就是皇帝身侧的容妃。
　　而此时殿中央有一绿衣女子正摇曳身姿，她上着露脐装，下着长裙，外罩一层薄纱，让一身异域装扮竟显得清丽脱俗，她面上罩着一张绿色面纱，仅露出一双含笑美眸，但仍然难掩那精致的面容，扭动的腰肢像一条水蛇，灵动妩媚，最奇巧的是她在手脚处绑上了些铃铛，舞蹈的节奏与铃铛相互映衬，妙趣横生。
　　这个跳舞的女子便是昭炎袂舞公主，唤作卿雅钰，字袂舞，其父为戍北大将军，封镇北候，常年征战，因袂舞生的容貌无双，又聪明伶俐，便被太后自小养于宫中，特封袂舞公主，今日便是她十六岁生辰，按理说她年岁不小，早该婚配，可偏偏每每皇帝指婚，她都拒绝，众人都知她心悦之人就是季淳风，只是皇帝终究猜疑心重，害怕强强联手，故而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她与太子绝无可能，众人都以为她对太子的情意不过是些小女儿心思，却不想在这件事上她却格外认真，每每不惜顶撞皇帝，也绝不另嫁他人，皇帝每次也只能听之任之。
　　座上的厉贵妃一直与容妃使着眼色，容妃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无非是想提季杬楣与卿袂舞的婚事，只是容妃一直觉得现下这个时候，并不是十分适合提这件事，且不说卿袂舞表面荣宠，实则为质的尴尬地位，就说看似风头无两的季杬楣，也不过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不管卿袂舞嫁给谁，最终都只会让皇帝更偏向另一方，帝王之心，变幻莫测，她可不会拿她皇儿的前程去赌，只是这一层，头脑简单的厉贵妃怎么会想到，她以为自己是在帮忙而已，而容妃此时正是为难，生怕到时自己拒绝厉贵妃，会惹恼她。
　　皇帝似乎察觉到厉贵妃与容妃的眼神交流，轻声问道：“兰儿，可是有什么事”，此情此景，若是不了解的人见了，定要被雷个外焦里嫩，厉贵妃本来就长皇帝十余岁，面相打扮又是十分俗气，坐在那里不说话，活脱脱一尊太后佛爷的架势，此时听见皇帝宠溺的唤可以当自己母亲的人的小名，也是要了周遭人的小命了，只是皇帝独宠长自己十岁并且容貌品行出身都下乘的厉贵妃早已是昭炎国不公之密，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厉贵妃灿然一笑道：“陛下，袂舞那舞跳的新奇，兰儿都忍不住心神荡漾了”
　　她才说完，容妃已经在心里笑了起来，只是不好当面表现出来，憋得脸都有些变了颜色，皇帝却会心一笑道：“心神荡漾？兰儿你在哪学的这些词，这个词可不是这样用的，哈哈”
　　厉贵妃嗔道：“不是这么用的吗？可是兰儿每次侍寝的时候，一见到陛下就是心神荡漾啊，难道是兰儿一直想错了”
　　“诶，见到朕可以这样用，见到别人就不能了”
　　“是是是，以后兰儿只对陛下心神荡漾”
　　这二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丝毫不理会旁人的眼光，宾客们倒不一定能听清，容妃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只在一旁若无其事的装作认真的看袂舞而已。
　　好在这氛围没持续多久，因为卿袂舞已经跳完一曲，此时正端正的朝皇帝行着跪拜礼。
　　皇帝忙鼓掌道：“袂儿这舞跳得甚是灵动，令人开怀啊”
　　“谢陛下谬赞，袂儿临时起意，将这段西域舞蹈稍加改良，能博陛下一笑，儿臣与有荣焉”
　　“西域？这舞可有寓意？”
　　“没有，不过方才听闻陛下说灵动，袂儿便叫这舞为“人杰地灵”吧”
　　“人杰地灵？”皇帝仔细玩味了一番，然后又看看卿袂舞道：“袂儿的确可称得上人杰地灵了”
　　“袂儿说的是陛下，还有这承欢殿，陛下为当世人杰，今夜驾临承欢殿，使得承欢殿蓬荜生辉，钟灵毓秀了，袂儿方才的舞蹈，不过是将此情此景传达出来而已”
　　“哈哈，袂儿公主好一张巧嘴啊，今儿是你的生辰，朕可不能抢了你的风头啊”
　　厉贵妃道：“是啊，袂儿为京都第一美人，又聪慧端庄，恰逢今儿生辰，陛下，您可不能太吝啬，一定要好好赏赐一番”
　　“哦？兰儿可有主意？”
　　厉贵妃故作神秘的一笑，却是不答皇帝的话，而是问卿袂舞道：“公主以为二皇子如何？”
　　她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微变，容妃更是一副吃惊的表情，与皇帝的目光对上，似是在告诉他此事她并不知情，而突然被点名的二皇子季杬楣面色有些愠恼，手里的酒杯又攥紧了些，但皇帝到底是宠着厉贵妃，不忍心给他难堪，所以并不接话，也想看看卿袂舞如何回答。
　　卿袂舞恭敬的行了礼答道：“楣舞觉得兄长甚好，气度非凡，天人之姿，文韬武略，胸怀天下，袂舞有幸进入皇宫，得以沐享圣恩，与他一起学习，二殿下于袂舞，如兄如师如友，袂舞蒙宠，早便将殿下视为亲哥哥，而在妹妹心中，哥哥自然是最好的，私下里想着，这般完美的兄长，怕是真正的金枝玉叶都不一定配得上的呢”
　　众人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卿袂舞在先发制人，厉贵妃脸色一变，卿袂舞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谁都知道公主只是义女，并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这下她倒是想接也接不下去了，而皇帝、容妃既季杬楣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皇帝笑道：“朕算是看出你们兄妹情深了，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夸奖了，不然他到时候辫子都翘到天上去了，兰儿说得对啊，袂舞公主温雅端方，聪明通透，一般的俗物自是瞧不上，朕还是喜欢那句人杰地灵，不若朕便提笔将这四字写下来，送于袂儿，袂儿以为如何？”
　　卿袂舞浅笑道：“甚好，袂儿谢陛下赏赐”
　　厉贵妃心中不快，方才皇帝那一句兄妹情深，便是已经将她所想之事拒绝了，而若不是卿袂舞不识抬举，今日之事未必不可成，这全怪卿袂舞，若不是她喜欢太子，便不会拒绝，所以罪魁祸首还是太子，于是无辜的太子殿下莫名的就被记了一过。
　　“陛下说道兄妹情深，我见袂儿平日里和淳风倒是更为亲近些，今日袂儿生辰，为何不见淳风的人呢？”
　　她这一说，皇帝才发现今日这样的家宴，竟然太子连影都没有，按理说既是家宴，肯定也会有人支会季淳风，他此时不见人影，定然是有意为之，瞬间有些不悦，问道：“太子何在？”
　　众人有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不敢出声，袂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托人送过信来，说自己有要事做，不能相陪，此后定当补上生辰礼”
　　“他有什么要事？”皇帝显然不接受这样不负责任的回答。
　　“这”卿袂舞看了看厉贵妃，道：“殿下说遵懿旨”
　　听得她这么说，厉贵妃一怔，这才恍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卿袂舞时，却是多了许多不悦，心里愤愤的想着不知好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