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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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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跟沈玦告别以后,回到宿舍,看见舍友才刚刚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迷茫地向她看过来,目光触及她手里的早点,瞬间亮了起来。
“小泠泠~~~你怎么这么贴心!”
听到这做作的刻意发嗲的声音,江泠浑身一抖。
她搓搓自己的脸:“顾一宁你再这么说话我就把你从五楼丢下去。”
顾同学完全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笑嘻嘻地吩咐道:“放桌上就行了哈,我马上起床吃小泠子的爱~心~早餐哦!”
江泠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来,准备开始背单词。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要考日语精读泛读听力写作语法,一门语言拆分成这样,到头来内容却大同小异,令人索然无味。
何况她学得并不好。就好像一直在日语这座大门前徘徊,怎么也找不到进门的钥匙。每个日语单词分开来都认得,想要组合在一起时却像一团糨糊乱七八糟。
顾一宁洗漱完回来,问道:“你怎么起那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江泠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会信?”顾一宁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这个睡觉狂魔诶!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的那种人?”
她凑到江泠旁边,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我跟你说沈玦那种家伙我见一次灭一次,你可别念着他了。”
“不是!”江泠无奈地把她推回座位,“跟他没关系。你快吃早餐,要凉掉了。”
顾一宁是戏精中的极品。不过她长得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有点公主病、爱撒娇也没什么,反而叫人忍不住想照顾她。
江泠还真吃这一套。
她极度怀疑自己跟古代那些色令智昏的皇帝是同一类人,要是能博得美人一笑,点个几座烽火台又算什么,把自己点了都行。
周煜阳光下微笑的面庞就这样浮现在了江泠的脑海里。
到底是因为她太执着,还是因为他太耀眼,为什么老是想起这个人?
她反复地打开对话框,又关掉,就好像几年前在班门口来回徘徊就是不敢找他一样。
“啊!”
顾一宁突然大喊一声,江泠吓得手一抖。
“怎么了?”
“早知道就叫你帮我拿个快递了!”顾一宁十分懊恼。
“自己去,屁大点事也一惊一乍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这回轮到她一惊一乍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撤回,周煜却回了她一个问号。
“怎么了?”
江泠失笑。想不到上一幕这么快轮到了自己身上,真是造化弄人。
“没事,手误,打扰了。”
对方不依不饶地戳穿她:“没事你点进与我的会话干啥?”
他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时隔那么多年,还可以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用熟稔的口吻跟她讲话。
江泠想了想,回复道:“你非要说我有事的话,那我问你,骆思思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忘记是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就结束聊天。”
江泠死死地盯着会话界面,等待着他的答案,漫长地好像过了一个小时。
“我在想你大概会跟我绝交。是我的错,对不起。”
“算了。”时隔快三年,这样的道歉已经毫无意义,更何况他也并没有什么错。
“我跟骆思思已经分手了。”
“所以呢?”
“我知道她这个人太任性,我不是替她道歉,是为我之前让你陷入那种尴尬的境地道歉。”
“没有诚意。”江泠冷静地暗示。
“所以,等寒假回家我请你吃饭吧!”
“好!”
江泠可耻地发现自己心里有一丝雀跃,连日语单词看起来都分外可爱。
她激动地拨打了六毛的电话。
“喂?”懒懒的一如既往欠揍的声音传出来。
江泠一瞬间有一些清醒,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刚刚打听到暗恋对象的名字就忍不住想炫耀。
“周煜说要请我吃饭,你觉得,嗯,我该去吗?”
六毛沉默了一秒,古怪地问:“你不是答应了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跟他,坐在一起吃火锅。”
江泠果断地摁掉通话键。
太丢脸了。不如学习。
一周后,江泠坐在六毛的车上,还是觉得像在梦里。
她买了傍晚的票,考完试就匆匆搭上高铁,连招呼都没跟顾一宁打就跑路了。考虑到老爹忙于工作,本来想自己打车回家,没想到六毛知道以后表示愿意给美女当一回司机。
于是江泠在瑟瑟的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那辆浑身贴满闪电的车停到她旁边。她把行李扔上后备箱,气势汹汹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好跟车上的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当然,她是那个小眼。
周煜友好地笑着挥了挥手:“嗨。”
江泠面表无情地点点头,啪地关上了车门,默默地走到后座坐下来,看向司机本人。
六毛嘿嘿地笑着回头:“我跟周煜等会要去网吧开黑,所以把他一起载来了,你不介意吧?”
江泠短暂地思考了下,收回即将拍在他头上的手,说:“不介意,车是你的。”
副驾上的周煜回过头:“那你介意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吗?”
“不介意,你付钱就行。”
“那肯定的。”
江泠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夜晚的家乡让她觉得陌生。
杭州跟上海不一样。上海让人想起数百年的工业辉煌、岁月沉淀的历史遗迹,中外文明交融,过去和现在交织,是衣香鬓影、灯红柳绿、风云变幻背后的一首悠悠的老歌。杭州却令人想到断桥残雪,想起许仙白娘子的爱恨情仇,想起小山包上六和塔的剪影和灵隐寺的钟声,连城市格局都是浸着诗情画意的。
他们来到一家日料店。店员掀开门帘,用蹩脚的日语生硬地说:“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周煜拿起菜单,递给江泠,示意她随便点。
六毛突然站起来,演技浮夸地摸着肚子叫唤:“哎哟,我要去上个洗手间,你们随便点哈。”
江泠懒得拆穿她。
她对服务员说:“一份寿喜锅,一份寿司拼盘,一份蔬菜天妇罗和一份炒乌冬,谢谢。”
周煜笑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吃得下吗。”
江泠奇道:“我们一起吃,这点都不够吧?”
“其实……我跟阿卯都吃过了。”
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泠抬眼看他,店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笑意清浅,像是日剧里满怀心事的男主角。
“不管,你们必须吃。”
其实脑子一片混沌,甚至感到一丝眩晕,这种眩晕好像只要在看见周煜的那一刻就会出现,让她想要逃跑。
对面的人没给她逃跑的机会,挠了挠头,开了口。
“我请你吃饭,跟你说声对不起,不仅仅是那件事。”
“什么?”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慢吞吞地咽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个同桌,好像叫什么言,她跟我说,你跟她打了个赌,赌我喜不喜欢你。”
“我篮球比赛受伤那天晚上来找你,她看见我了,跟我说了这件事,我其实有一点生气。”
江泠愣住了。
“啊?”
“我气你看到我受伤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也气你把我当做一个赌约,”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知道吗,骆思思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她跟别人打赌能不能追上我……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要被用来打赌啊?”
“谁拿你打赌了?”江泠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中,理了理思绪,脱口而出:“那你怎么还和骆思思在一起?”
周煜皱了皱眉,避开了后面那个问题。
“所以你没打过赌?可是骆思思也说你跟她打了赌……”
“骆思思还说没那么喜欢你有本事我追上你呢,”江泠气得翻了个白眼,“打赌?这么无聊的事情?周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等等,你说我同桌?刘言?她?”江泠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反复地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自己亲爱的同桌,却只能想起刘言用她的袖子擦着鼻涕眼泪的样子。
周煜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我相信你。是我误会你了,那么两件事,我都向你道歉,对不起。”
江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谎言。简直荒唐。
六毛这小子又适时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摇着头坐下来,仿佛没看见他们俩之间的气氛,疑惑地问道:“咦,你们不吃吗,锅里的汤都要干了。”
“吃吧。”
江泠发话了,大家安静地开始下菜,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嗨,你们讲清楚了吧,那还不和解吗?”六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僵硬的两个人。真是两尊大佛,他还是送佛送到西吧。
江泠突然觉得对不起六毛的用心良苦。都过去了,还纠结什么呢。
她用力地对着周煜笑了起来,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举起盛着茶的杯子,说:“和解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嗯。”
她一口气把茶水倒进了喉咙,几乎喝出了拼酒的气势,却被呛得眼里渗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