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自己YY》自肥鱼我

10、如梦之梦

　　“江泠，江泠……”
　　她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正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21”。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江泠你是许了几百个愿吗？我们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她抬头，看见面前坐着的人。周煜正在对面抿嘴笑着看他，旁边是一脸欠揍的六毛，
　　右边坐着很久没见过的林见鹿。

　　“姐，快吹蜡烛！”江深在一旁推了推她。
　　江泠正准备吹，突然脑子里划过一道光。
　　“我可不可以，再许最后一个愿？”她可怜巴巴地请求。

　　六毛不耐烦地点头：“行行行，快点哈，蜡烛都要烧没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虔诚地默念：
　　希望眼前的一切，真的可以实现。
　　然后鼓起腮帮子，狠狠地吹灭那个“21”上的跳动的火苗，转瞬就被塞了一把刀让她赶紧切了分。

　　江泠才看清这个蛋糕的样子，上面有一个瞩目的奶油小人，穿着衬衫百褶裙，梳着双马尾，小脸红通通的。
　　她无语了一阵，指着她问道：“这不会是我吧？”
　　一边的见鹿兴奋地点点头：“对呀就是你！是不是很可爱！”

　　于是江泠心狠手辣地把自己从蛋糕上整个切下来，一言不发地盛到小盘里。
　　“谁要？”她微笑着端着盘子，举到大家面前。

　　对面的周煜举起了手。
　　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眼睛眯成了弯弯的一道，两颊因为抿嘴鼓了起来，看起来有一点害羞。
　　“给我吧。”

　　他的脸变得渐渐模糊。
　　江泠揉揉眼睛，发现眼前的脸变成了江深，差点没滚下床。
　　江深长得跟她十成十地像，不仅仅是五官和轮廓，就连神情都一模一样，只不过眼睛比她大一点儿，鼻子再比她高一点儿。

　　他端着一张跟江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脸，刚刚开始变声的小男孩粗声粗气地问：“这道题怎么做？”
　　大早上的就拎着作业来她床边，也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教。

　　“你先对这两个物体整体受力分析，然后再分别分析它们所受的力……然后列个方程就能解出来了……”
　　她还没怎么清醒，不过这种初中物理题的套路对她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

　　江深冷漠地点点头，转头就走。
　　“你听懂了吗？”
　　小少年回过头，鄙夷地看她一眼：“懂了，我又不傻。”

　　江深今年16岁了，在念初三。

　　其实她很喜欢这个弟弟。
　　虽然爸妈常常偏心，但是他是无辜的，何况他和她是如此相似。
　　但也因为相似，所以他们俩谁都不愿意做主动接近的那个人，互相端着架子，用两双相似的眼睛互相审视着对峙。
　　不过江泠比弟弟大了五岁，年龄和智力都还占据优势，所以暂时还占上风，不知道再过五年，又是怎样的光景。

　　她想到那个梦。
　　在梦里，过她21岁生日，身边围绕着她最亲近的人，连见鹿都在。
　　梦里的愿望，能作数吗？
　　连现实的愿望都未必能实现，江泠转而嘲笑自己，居然还想着梦中梦能成真，还不如自己请他们来。

　　她拿起手机查看日历，今天是1月22号，距离她的生日还有整整30天。

　　她起床，久违地翻出她的大衣和半身裙，瑟瑟发抖地套上过膝袜。
　　做个精致的女孩子可真不容易啊。
　　她对着镜子里自己清汤寡水的黑长直和同样寡淡的脸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认真地拾掇自己。上了粉底，描了描眉毛，再谨慎地涂上淡淡的奶茶色唇彩，想了想，又往自己的眼下打了腮红。
　　这样子看起来，竟然有一点可爱，像是回到了十七岁。
　　十七岁的自己却总是不敢抬头。

　　她答应了要给表哥当模特，来锻炼他惨不忍睹的摄影技术。
　　表哥是一个快要三十的一米八的大汉，为了表现出他的艺术气质，留了一头过耳的凌乱卷发，看起来就像是俩星期没洗头。
　　那天他嫌弃地瞥了眼江泠的牛仔裤，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我说妹妹，你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妆也不化，衣服也不穿好看点，怎么找得到男朋友啊？”

　　于是江泠依他穿了这一身。
　　他露出猥琐的笑容，背着万年不换镜头的单反，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来到湖滨银泰一带，据说是已经踩过点了，不过江泠怀疑他就是在地图上踩了踩。
　　下午两点，人还不是很多，江泠一脸麻木地听从着二流摄影师的指挥，僵硬地站到他说的位置。

　　“小朋友能不能多一点表情？”老哥从相机后面抬起头，“可爱一点，嘟个嘴啥的。”
　　江泠被他整笑了。
　　“你这破技术，还嘟嘴，真非主流啊哥哥。”

　　“对对对对！就这样就这样！”
　　鸟窝头大汉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你刚刚那个笑太好看了！太自然了！”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招手叫江泠过来。

　　“是不是很自然？！”
　　江泠眯着眼睛，看着相机里的女孩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笑得很静谧，眼里仿佛有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好看，好看得不像她。

　　一只手突然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了周煜不确定的眼神，以及旁边的林见鹿。

　　见鹿变得更精致了，穿着明黄色毛衣，跟一身黑的周煜站在一起，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瞪着大眼睛，惊喜地叫道：“泠泠！真的是你！我看背影还不敢认呢，结果周煜说像，结果真的是你！”

　　江泠感到一丝尴尬，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一股血液冲上她的脸。
　　她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好巧。”

　　周煜看向她老哥，问道：“这位是？”
　　“我表哥。”江泠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是我……”她顿了顿，对着老哥介绍道，“我的高中同学……们。”

　　双方进行了友好地会晤。

　　江泠越发不自在，她拉了拉她老哥的衣摆，对他们笑了笑。
　　“我们还有事，先走啦！”

　　对面的俩人，一个欲言又止，一个对着她露出了期期艾艾的眼神。
　　见鹿眨巴着她的大眼睛：“过几天找你玩好吗！”

　　“好。”

　　表哥被她闷闷地扯着袖子走，破天荒地没有取笑她。
　　“江泠，你不开心的话，”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说着，“可以跟我讲一讲。”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男生跟别的女生一起出现吃醋了？”
　　“吃醋？”
　　她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我没有什么理由吃醋啊。”
　　“可是你不开心。”

　　“不开心有点吧，大概是因为他对别人，跟对我是一样的，而且我没有资格说什么。”

　　江泠很快就恢复如常。
　　她歪着头，询问道：“还拍吗？”

　　“不拍了，今天已经拍出我满意的照片了。”
　　表哥拍拍她的肩，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走嘛，哥哥我请你吃饭，别难过了啊。”
　　这简直跟某个人一模一样。

　　她没好气地戳穿表哥丑恶的嘴脸：“你怕是急着回去修片了，哪有心思吃什么饭。”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妹妹哈，你放心，我保证把你修得跟天仙一样！”
　　他咧着嘴，一点都没有艺术家的气质。

　　表哥比她大了六岁，做着摄影工作室的工作，专门给人拍艺术照。
　　所谓的艺术照，就是让模特戴上假睫毛，穿上工作室里固定的几套衣服，往幕布前一站，剩下的就是后期的事了，保证把每个人拍得一样。
　　他觉得这样的照片没有灵魂，老想着拍出每个人独特的气质，奈何技术还太烂以及审美落后，只能常常拉着江泠练习。

　　江泠习惯了面对镜头，不过是头一次被人撞见。
　　这个人还是周煜，以及跟他站在一起的林见鹿。
　　他们俩随便哪一个都没事，只是一起出现的时候，就会把江泠从前心里那个积满灰尘的秘密角落照得明明白白。

　　一个她意难平，一个她心有愧。

　　她走到家门口，意外地发现林见鹿一个人站在那。
　　她们住得相隔不远，两站公交的距离，从前常常约好在这里碰头一起去学校。

　　江泠有一瞬间想逃走。

　　见鹿看见她，快步走上来，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
　　“泠泠，今天你走得太仓促了吧！是不想见到我吗？”

　　“怎么可能？”
　　江泠隐隐感觉到自己脑门上的冷汗，仿佛捉奸现场的当事人。
　　“我是真的有事……”

　　“那你高二以后为什么就不怎么找我玩了？”
　　她有一些难过，眼睛眨巴着，几乎泛出泪光。

　　“我……”

　　“我知道你也喜欢周煜，哼，以为我看不出来嘛！”她连珠炮般地发射自己的不满，“那有什么关系？就一个臭男人，至于吗，你就不跟我来往了？”

　　江泠喉头哽住了，眼睛有一些酸涩。
　　她嗫嚅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
　　“对不起。”

　　“我早就想找你说这件事了，但是高考太紧迫，我也没有想得那么严重……我又不会怪你！”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

　　“周煜本来就不喜欢我，你喜欢他就喜欢他，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还要让骆思思来告诉我，她可是我们共同的情敌诶！你甘心吗？你比她强多少倍？”
　　“还有啊，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告诉你别误会周煜了，他对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早就对他没兴趣了。”

　　“真的吗……”

　　“真的吗？江泠你真不像话啊，你不应该被我感动得痛哭流涕吗，居然先关心臭男人的事？！”

　　“不是不是！”万年冰山脸的江泠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色，她拉起见鹿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不是，谢谢你……真的对不起，我就是自己别扭……”

　　见鹿回握她。
　　“江泠，就算我还喜欢他，也是没有关系的。你和我，都是问心无愧的，我们俩的关系也不会被影响，你明白吗。”

　　江泠重重地点头。
　　她第一次从这个阔别多年的好朋友脸上发现，熟悉的令人惊艳的五官下，藏着无尽的温柔。

　　她们互相看着，不知不觉就红了眼。

　　少年的时候以为自己把心事藏得很好，为自己暗藏的角落黯然神伤，画地为牢自怨自艾，却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别人。
　　她们之间才是本该坦坦荡荡的。
　　江泠一直都是矜持被动的人，真正的疏远，其实都是双方的。一个不再主动前进，一个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长大以后就明白了，释然了以后，装作从来没有介意过的样子，鼓起勇气去修补一段有过空白的关系。

　　江泠觉得自己还是太怯懦，而对面的人，比她勇敢千倍万倍。

作者有话说

　　期中也太折磨人了，ε=(?ο｀*)))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