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努力活着 ...
-
“这样真的可以吗？”谢永安有些怀疑。
“怎么不可以，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无非就是图个新鲜，时间久了，无趣了，自会离开。”
林初平他太熟悉这些人的本性，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他可以用平静且熟练的语气安慰少年，不要妄图反抗。
“时间久了，他们会忘了当初他们做过什么，换了一副臭皮囊，人模狗样。想要报仇就得学会低伏做小，忍气吞声，当你足够有把握的时候，一击毙命，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少年敏感的察觉到林初平谈起这些时语气的变化，阴沉低哑，可他太累了，抵挡不住阵阵袭来的睡意，开口打断。
“我好累呀，我想再睡会儿。”
“啊，对不起!都怪我觉得我们太有缘分了，不管不顾的说了这么多，你快睡吧，不打扰你了。”
林初平起身拉被子给少年盖好，掖紧被角，轻声的走了出去。
再次醒来，除了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以外，谢永安觉得自己好极了，阿嬷刚把药端进门，就见少年欲起身下地，急忙出声。
“小少爷，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躺回去。”
“阿嬷，我感觉好多了，想下来走走。”
少年刚说完，就被压回床上躺着。阿嬷给少年垫了两三个枕头，让他方便坐起来喝药。少年喝完药，阿嬷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许久未出声。
谢永安一直没有听到动静，以为阿嬷出去了，伸手去拉被子，却发现被子有些湿润。还没等他细想，阿嬷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他的手掌心，却好似岩浆烫得他一阵发怵。
“小少爷，是阿嬷对不起你，阿嬷没用，让你受欺负被打成这样。”
阿嬷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被子上的不是水迹，是阿嬷的眼泪。
“阿嬷阿嬷，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去和他们打架，让你担心。”
少年很是慌张，自打他有记忆以来阿嬷很少哭，第一次哭的时候还是在她听到前方战败，将领弃兵而逃，阿嬷的丈夫儿子全死在了战场上，无一生还。那次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顾形象，嚎啕大哭。
他知道，阿嬷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娘亲当初收留她，她在谢家没落后独自一人带着他，不曾有丝毫怨言。曾经的他们很穷，穷到白天阿嬷去找事做，晚上没有歇脚的地方阿嬷就带着他和乞丐一同挤在一间破庙里。阿嬷很勤劳，靠着给人家打下手，洗衣服，卖绣品攒钱租下了小院。阿嬷会经常带着笑告诉他，活着就是希望。
“阿嬷也没有亲人了，阿嬷把小少爷当做我唯一的亲人。”在自己无父无母后，阿嬷会抱着他，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认真的虔诚的对他说。
可是现在他只知道笨拙的自己把阿嬷弄哭了。
少年手脚无措，痛恨自己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是一个瞎子，为什么还要惹得关心自己的人伤心。他后悔了，为了一时冲动，不值得。
“这是造了什么孽哦，老天不长眼，尽让好人受委屈。”阿嬷看着少年的眼睛，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她不怨恨自己的遭遇，生命已经过半，没有什么看不开的，而小少爷还是一个孩子，自小没了爹娘，眼睛又看不见，除了自己，在世上无牵无挂。
谢永安伸手去触碰到阿嬷的脸颊，用衣袖一点一点的擦干阿嬷的眼泪。阿嬷的眼睛底下有了细细皱纹，皮肤也不再细腻光滑，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心中暗暗发誓，为了阿嬷，即使受尽委屈，他也要努力活着。
“阿嬷，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惹事生非了，我要好好活着，长大以后还要给阿嬷养老，让阿嬷过上好日子。”
“小少爷，阿嬷不怪你，阿嬷知道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孩子，从不主动去招惹别人。”阿嬷抱住她的小少爷，心疼他的乖巧懂事。
小少爷跟着她没少受罪，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孩子，为了生计，很多时候都顾不上他，白天将他锁在院子里到了晚上她才能回来。可是少年没叫过苦，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玩，顺着墙角，一步一步的摸清了小院的情况。有时候她回来晚了，打开门锁的时候就见少年安安静静的坐在小木凳上，听到开锁的声音，满怀期待的盯着门口，即使他什么也看不见。后来少年渐渐长大，她心中不愿再把小少爷困于一方天地，她会陪少年出去走走，让他熟悉四周的环境，时间久了，少年将属于他的地图印在脑海里，对周围的环境有所了解。阿嬷见状，也就放开心允许他独自在附近转悠。
此次小少爷受伤，阿嬷有过后悔，犹豫要不要限制少年的自由。可是每当看到他在外面自由自在开心畅快的笑容时，她会劝告自己，她自以为的保护，自以为对少年好，不是小少爷所想要的。
“小少爷长大了，阿嬷不能再困着你了，你总是要学会一个人成长。阿嬷不会多管束你什么，但是你要答应阿嬷要保护好你自己。”阿嬷摸着少年的头，长叹了一口气。
见阿嬷不再难过，谢永安问出了一个自他醒来就存在于心中的一个疑惑。
“那个人呢？他还在嘛？”
“你是说林小公子嘛!他早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需要去办，走得匆匆忙忙的。”阿嬷语气中有些遗憾，救命的恩情没来得及说声谢，人就不见踪影了。
“下次遇到人家可得说声谢，请人家到家里来吃顿饭。”
“嗯，好的。”谢永安嘴上答应心中却是想到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再见的机会能有多大，即使是再见到，只能是林初平来寻自己，毕竟他看不到。
谢永安躺在床上，默默的回想，他仍然还记得林初平，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告诉自己的话，尤其记得他的怀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像冬天里的阳光。
他慢慢的用双手从胸前环抱住自己，仿佛回到过去被那人搂在怀里，给予自己无限的安全感和温暖。过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竟然作出这样憨傻的举动后，耳跟悄悄的在无人发现的月色中变的绯红。谢永安有些唾弃自己，觉得刚刚的他好像变成了说书先生嘴里情窦初开的少女，对那个人一见钟情，恋恋不忘。哦，不对，对于他来说是一抱钟情。
也难怪少年第一次就注意到了那个人，谢永安平时很少接触女子，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还是他的娘亲和阿嬷。常人见到他无疑有几种情况，一是那些寻常女子，见他长得好看却可怜他是个瞎子。二是懵懂无知不懂礼数的小孩，笑话他捉弄他，三是漠不关心的路人。谢永安不需要也不想要别人的怜悯，所以在那些人妄图施舍善心或是装模作样假仁假义的靠近他时，他已早早离去，唯恐慢一步避之不及。
在谢永安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美丑，所以不管今后与他共渡一生的人长成什么样，他都不在乎，只要是他喜欢的，什么样的，都好。
看不见的幽暗里，耳朵是谢永安的窗户，因此他的听力比一般人要敏感许多。
夜已深了，少年准备睡觉。小院里“嘶嘶”的蟋蟀声传入耳中，有催眠的奇效。
“哗啦！”突然的响动将昏昏欲睡的少年惊醒。
屋顶好像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努力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