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等一不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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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生了”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屋内传来接生婆欣喜的呼喊。此时已经三更天了，夜凉如水，但一直站在屋外的俊美男子却仿佛丝毫未曾察觉。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随着接生婆和下人们的道贺，他才如梦初醒般跌坐在石凳上，长舒了一口气，松开手心，全部是冷汗。
紧接着，焦急的询问：“夫人如何？”贴身侍女小翠俯身忙上前应道：“夫人无事，请大人放心，到是要恭喜大人府上要添位小少爷了!”
“好，好，好。添丁是一大喜事，吩咐下去给所有人多加一月银钱。”
随身侍候的下人们听了纷纷面露喜色。
男子沉吟片刻又道“今夜太晚了，不宜劳烦许大夫，且等夫人休息好。明日差人去请许大夫再仔细瞧瞧”
“是”待下人退下后，男子起身走进屋内。此刻屋内已经被侍女打扫干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混合着香炉中燃起的安神香，气味颇有些奇怪。男子丝毫不在意，轻柔的将奶娘怀中的孩子抱过来，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眉眼，慢慢的挪动步伐坐到床边。
“真可爱，随你娘，以后不知道会祸害多少妙龄少女。”
“谢郎，哪有你这样夸自己孩子的。”
床上的女子坐起身来嗔怪道，只见女子眉目如画，巴掌大的脸精致而又典雅，端的是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姿态，有些苍白的面孔，瞧着却更添一份娇弱的病态美。
“是为夫的不对，这么多天，辛苦你了，夫人。”男子说完眼眶微红
“想我未得功名之前，只是穷酸秀才一个，是夫人不嫌弃我。以你大臣之女的身份，京城里的哪一个青年才俊不是良配。你却相中了我，待我功成名就时，双亲猝然因感染瘟疫而去世，你且又陪我等上三年。你身体底子薄，大夫说你孕育困难，我不愿你为此而伤了身子，就决意不要孩子，你恐我落了世人口舌，执意生下了这个孩子。我真的是……”
“谢郎，你莫要如此自责。我心悦你，哪管什么功名利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自我执意要嫁给你的那天，我爹娘就放弃我了，今时今日我有且只有谢郎，谢郎对我万般宠爱，不愿纳妾，我自是不愿你受他人口舌。哪怕再辛苦，我也得给谢家留后。”
女子看着将头埋在自己怀里的男人，伸手轻抚。一遍又一遍，感受到头顶温柔的抚摸，男子悄悄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上方温婉的女子认真说道。
“孩子，就叫他谢永安吧，希望他与夫人永福安康。”
女子听完，眉梢挂笑，俯身逗弄着婴儿握着的小手，低头细语“永安，小安，你也喜欢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对不对？”
次日，下人向屋内的主人请示“大人，大夫来了”
“还不快快请进来”
“是”下人躬身后退将屋外白发苍苍的老者迎进门。
“恭喜谢大人喜得贵子啊！”
“多谢，还请劳烦先生给内人再仔细瞧瞧。”
谢大人将大夫引进内室，老者坐在侍者搬过来的凳子上，准备替床上的女子诊脉，女子欲起身迎接。
“夫人，不必客气，且将手搭于此，我好替夫人把脉。”
待大夫诊治完毕收拾药箱时，男子开口道“如何？”
老者沉吟道“夫人自小体弱多病，强行孕育，怕是有些伤到根本了，日后得细细调养，切忌不可大悲大喜，扰乱心神。老夫待会儿开几副药，补气养血，多加修养。”
“好，多谢大夫，管家，送大夫下去，多给些银钱”
“是”“许大夫，这边请”
老者正准备背起药箱向主人家告辞，抬眸间望着摇篮里的婴儿，感到一丝不对劲。皱了皱眉头，上前细细打量，不时发出疑惑的语气声。最后老者伸手抻了抻婴儿的眼眶，叹了一口气。
见许大夫这般动作，谢大人不由紧张道“大夫，可是有何不妥？”老者摇摇头，示意谢大人到外厅。
“大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令郎怕是患有天生的眼疾。刚才，我观之双目无神，不见灵动之色，唯恐……”
“大夫，这可如何是好，可有医治的法子？无论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
“唉! 谢大人，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天生的，难以医治。许是因为母体本弱，又强行孕育，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之事。恕在下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你是说，犬子以后都不能视物，要做一个瞎子嘛”
本是喜事一桩，没想到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遭到重创，心中仿佛有数把尖刀刺入，再也无法忍住，谢大人双手覆面，呼吸急促又压抑，面色惨淡。老者见此深感其哀痛，正准备开口劝慰。
谢大人拂了拂衣袖，示意无需多劝。双手撑在木桌上，背对着众人。正值壮年的他仿佛在一瞬间变得苍老颓靡……
“哈哈，你们快看这是个瞎子，瞎子。啧啧啧，真可怜。”
一旁的孩子跟着起哄“你看，即使是生于富贵，这可怜劲儿也收不住啊!”
面对这群孩子的嘲弄，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捂住耳朵，尽力的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散落的头发稀稀疏疏的铺在白嫩的颈边和背部，遮住了小孩的脸。
“赵少爷在跟你说话，怎么不回答，难不成还是个哑巴不成？”说着伸手将小孩的手扳开，往下扯住头发，迫使小孩抬起头来。
“嘶!”剧烈的头皮撕裂感袭来，小孩被迫杨起了头。十来岁的少年，眉如远黛，唇红齿白，肤如凝脂，面容姣好，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泪痕。本该是女儿家的好相貌却生在了一个男孩子身上，美中不足的是如小鹿般圆润大小的眼睛流着泪，眼珠却是一动不动，如同蒙了尘埃的珠宝。他就是谢大人的儿子，谢永安，一个盲人。
叫做赵虎的，就是一开始带头欺负他的那个人。身着锦衣华服，却虎背熊腰，叉着腰，低头，狠狠的用食指戳着谢永安的额头。
“你们看，我娘说的，这男生女相，就好比那些妓院里卖笑的狐狸精，可勾人了!”说着又踹了两脚
“嗯？你说是吧！谢小公子。”
谢永安的衣襟上印着两个脚印，不合身的破旧粗布短衣松松的挂在身上，整个人狼狈极了。可是当事人却仿佛根本不在意，慌忙朝着声音的方向低下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
很快，地面上粗糙的石沙将少年的额头磨出了血。
“呵，每次都是这样，没意思。”赵虎眨巴着眼睛，伸手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忽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等一不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