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温暖的城市，寻找幸福》木棉紫荆

12、于维扬番外（一）

　　爸爸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也许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庆幸着省了一道离婚手续，也许她觉得我这个十八岁的儿子足以撑起一切，并不需要她在身边。
　　丧事办完，她给我办好了房产过户的手续，D市的顶级豪宅，当年名震一时的贵族园区，六百平的大房子。不错，父亲未落马身先去的好处便是如此。我看好的机子爸爸也买了，只是没有拿出来，现在，她一并给了我。
　　扬扬，你成年了，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你会养我吗？
　　扬扬……你——
　　你会养我吧？在我能养活自己之前。我还要上学，现在不能自立。我考到D市了，爸留下的房子我不想动，当然，如果没钱过日子，我会卖了它的。

　　她临走之前交给我一套房子，离学校不远的一居室，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真好，丢了家，给个窝。我还有了什么海外账户，据说只要我不注销，那里面一直会有钱。我想起父亲在我闯祸的时候说过的话，扬扬你记住，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不值得费心。我想，现在在他们心里我也是个不值得再费心的事情了。
　　我已经比她高很多了，低头看她那不惑之年依旧美丽动人的脸上，有着幸福带来的光彩照人。她似有不安的不时向远处等她的男人张望一眼。在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上，他们也许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已经是孤儿了，一个继父的财产和父亲的遗产一起养活的孤儿。
　　妈妈，你终究是个女人，不过如此，我们不会再见。

　　事实证明，我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
　　我参加摄影协会，高价买专业的摄影设备；我去名店，信用卡狂刷奢侈品；我在D市的高级会所办金卡钻卡，看着那些年轻漂亮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穿着整齐的职业装拿着漂亮的文件夹向我推荐他们的高级妓女和私人服务。我甚至定购了一台跑车，我等着，无论到来的是什么，哪怕不是关心，不是了解情况，是一场忍无可忍的责骂也是好的。
　　什么也没有，我透支的钱一周之内必定全部还清，我甚至怀疑，我手里的，是所罗门的金杯，有取之不尽的财宝。
　　可是，那这些卡，还有那个大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房子，能不能换一个家给我？
　　我有他们没有的房子，他们有我没有的家。

　　D市的冬天很冷，海风如刀削骨。都说大雪漫天的天气不会太冷，可我喝过酒还是觉得无处可逃的冷。昨天那些让我拍照的模特为什么不冷？颓废系的那组图我故意撕了她的衣服然后慢条斯理的对焦，布景，她还是笑的很妩媚。那个女人缠到身上的时候我吐了，她的身体太冷了，让我想起池塘里腥冷的鱼。

　　宝贝乖啊，爸爸就来接我们了噢，奶奶蹲下抱着，还冷吗？
　　妈你怎么蹲地上啦，别动别动，我扶你慢慢起来啊。宝贝乖，爸爸扶着奶奶，你自己上车啊。妈妈在家煮饺子呢，咱回去过年喽。
　　这男人真是聒噪……连出租车也没了，多好的挣钱机会……对了，刚才那个开旧车的男人说什么，过年了？
　　我上了公交车，司机从镜子里看着我，小伙子，这都年三十儿啦，还不回家，外头多冷啊。
　　回，我这就回了，您除夕还当班儿啊。
　　嘿嘿，最后一趟了，拉完了你，我回家。老婆孩子都等着呢。
　　回到窝里，我在马桶上趴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宿醉，这个词好，其实都是假的，我很清醒，洗个澡换套衣服我就可以斯斯文文的坐在教室里对着老师微笑。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雪还下着，小区里已经有很多雪人了，孩子真有创意，招财猫、喜羊羊……不像我小的时候，傻头傻脑的就知道胡萝卜当鼻子。
　　我裹紧了毛毯，缩在沙发里，电视台里的主持人穿了鲜红的套装，笑的也温和了很多，真的很喜庆。漫天胡地的热闹，为什么我这里连热饭都没有？我对着离开的母亲可以笑得风度翩翩，为什么现在我的眼里酸的像是滴了醋？那个模特自己贴上来为什么我要呕吐着推开她？
　　砰砰砰！砸门声很不客气。
　　小于！于维扬！在不在？！
　　师姐？
　　就知道你在家里窝着。走走走，跟我们去过年啦。她还是那么跳脱的性子，旁边的男人却很沉稳，拍着她身上的雪说，走吧，我们一起热闹一下，穿厚点，明早回来的时候冷。
　　难得有这样的热闹，让人一时忘了冷清。我把他们的样子一一拍下来，储存的热量也可以让人扼过一阵子。
　　天亮的时候，我回到家，给她发了邮件。
　　我坐了很久，没有回音。
　　第三天的深夜，那个男人打来电话，你妈妈觉得亏欠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随时给你办移民手续。
　　原来，只剩下了亏欠。
　　那就一直亏欠下去吧，没有还清的那一天，你也许还会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