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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节 寂寞的同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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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往前走了。”
从季语失神的走出学校那刻,曾栎铭便不近不远的跟着她。但季语整个人精神恍惚,盲目的走在街道上,眼神没有焦距,甚至连前方呼啸过耳的车辆,都能漠视。
曾栎铭走上前,拉起她的手臂,阻止她过马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季语茫然的转过脸来,眼神空洞,盯着曾栎铭抓着自己的手,许久才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你……”听着季语理智的问话,曾栎铭一时无法分辨出她空洞的眼神代表什么。
“我很清醒,也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明天的报纸断然不会说这条街道这个时刻出了车祸,某女大学生不幸身亡。”
“好,是我不好。”曾栎铭有些生气了。
“曾栎铭,你告诉我,拒绝别人是不是错的?”季语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霎时清明,灼灼的看向曾栎铭。
曾栎铭默然的望着她,许久才说:“不,只要你高兴就好。”
季语落寞的低下头,“那我是不是很自私,只贪图自己快乐。”
“小语,你要想不自私,就要成全别人的自私。”曾栎铭轻轻拥着季语,下巴抵在她头上,轻声安慰着,选择心底的难受。
倘若不是两情相悦,要在一起的话,也该是两厢情愿,谁也不欠谁。
季语闭上眼睛,疲劳的靠在曾栎铭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才发现他的怀抱有种熟悉的安然,虽然不是她寻找的那份温暖,但也有二分之一的心安。
甚至,她都忽略了,那声“小语”里藏着的年代,该有多久远。
“小语,今晚上有个联谊会,我们一起去咯。”杨佳走进宿舍,对着正在翻看《百科全书》的季语朗声说道。
“今晚上吗?”季语随口反问。
“对拉。”
“恐怕没有时间呢,今晚社团要求我上网听配音。”
“哎呀,没关系啦,明天也可以啊,让人家把声音录好发给你就ok嘛。”
“说得轻松,你去不去自然没关系。”
杨佳和季语,终年在晚上闲逛,不小心进入网络配音圈,后来被吟声广播剧社团一网打尽,从此,吟声多了个叫“红绿灯”的编剧及某位号称“源音佳末”的配音演员兼任海报美工。此次吟声的新剧《浮生》的美工便是杨佳,编剧则是季语。
“嘿嘿,耽美古风,我没戏嘛!”杨佳讪讪笑道,“好啦好啦,跟导演说下,一个晚上,能有多大影响呢?”
“暂且不讨论。”季语合上《百科全书》,从书架上拿出《玉器知识》翻开来。“什么联谊会?”
“几个认识的朋友,然后各自带些朋友,一起去吃顿饭。”
“无聊。”季语找到《玉器知识——翡翠篇》,仔细的阅读。
“不要这么说啦,大家认识认识嘛,一个学校的,以后都是朋友了。”
“你认识的人,有哪些?”
“呃……很多啦,吴迪、茜茜、徐嫣、何源、殷陆平、杜菁、曾娅妮等等,你能叫出名字的决不下十个。”
“曾娅妮?”季语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
“觊觎吴迪的哦,你还不去吗?茜茜会伤心呢。”杨佳靠近季语,不怀好意的笑道。
“那又怎样,杜菁、何源也在呢?”季语不以为然。
“所以,我都自顾不暇了,你还不去帮帮茜茜?”
“我能帮到什么?”是啊,她去了搞不好会坏了杨佳和何源的好事呢!倒时候杨佳后悔都来不及。
“至少可以支开曾娅妮啊。”
“乱搞什么呢,你以为我就算去了能干什么?”何况是曾娅妮那种她一看见就会头痛的女人。
“好吧,你不去,茜茜回来哭,可别怨我没照顾她啊。”
“你……”季语无奈的叹口气,“好,我去。”
比起路茜的黄河泛滥,什么自然灾害统统不足为惧。所以季语很识时务的选择了对大家身心健康有益的那条路。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答应的。“杨佳满意的笑道,心底却微微叹口气:何源,今晚我就会送佛送到你家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逝,一辆蓝色出租车稳稳的驶入何家别墅前的车道。
此刻季语的面前是浓郁树木花丛,走到大门处,就可以看见街道那头的白色建筑,两层式洋房,精细但简约的中亚风格,是大理石的精雕艺术。
杨佳因为要帮忙布置联谊会场,因而早已经来了,季语则是拿着杨佳留下的地址按时到达。
打个电话通知杨佳到了,季语便静静站在别墅门前等她出来。
“嗨,来啦。”
“这就是联谊的地点?”直到现在,季语都有种蒙在鼓里的感觉。
“对啊,还不错吧,环境很好哦。”杨佳知道季语不喜欢过于浮华的东西,因而这次何源的生日联谊会便挑选了何家最艺术最高雅最清新的一栋别墅。
季语不说话,跟在杨佳后面,慢慢的穿过飘香的丹桂树丛。
远远的何源看见杨佳和季语走过来,满脸笑意的迎上去。
“嗨,季语!”何源脸上的笑容完美的没有丝毫瑕疵。
季语微笑着点点头,“你也在啊。”
“呵呵,小语啊,先前我也不知道,这次联谊其实是何源的生日聚会呢。”杨佳不好意思的抓抓短发。
“啊……”季语轻轻的皱了一下眉,转而失笑,“我居然还问你也在?”
“别介意,邀请杨佳来时也只说是联谊会。”何源忙着解释。
“那就不好意思了,就这么来了,都不知道是你生日。”
“你能来就好。我们进去吧,大家都在客厅。”何源轻巧的转开话题。
于是,季语跟着杨佳、何源向前走去。穿过绿意昂扬的灌木丛,停在洋房面前。
“来,进去吧。”杨佳搂着季语的肩膀,轻快的走上台阶,打开门。
季语发现客厅里幽暗得很,觉得奇怪,何源笑道:“没事,大家都在后院烧烤呢。”
“对啦,室外的,感觉好些。”
说话间,季语便看到了别墅的后院,到处都挂着七彩的闪灯,近夜的傍晚,四周的景致若隐若现,显得迷离而梦幻,喷泉的流水也在浅紫深蓝的灯光下,宛如魅惑的珍珠,优雅的滑落,奏出清脆悦耳的曲调。
草地上欢声笑语的人群,或青春洋溢,或优雅高贵,和宴会的主人一样,光鲜而夺目。
“都是熟人,过去打声招呼吧!”何源微笑着引季语过去。
“好。”季语脸上的笑容更加淡漠了,她一直就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置身人群,放声高歌,却愈加感觉心底的寂寞,就象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欣赏别人璀璨的笑脸。但礼不可失,只能带着虚假的笑容,寒暄客套,将深深的无力感藏在心底。
“哎呀,学长,你去哪了,刚刚找了你好久呢。”正忙着烤牛排的杜菁看见何源,半嗔半娇柔的埋怨。
“学妹有事?”何源挂着标准的笑容,礼貌的问话。
季语看这情况,不是一下的阵仗,便不着痕迹的转身离开,在欢笑的人群中盲目的走着,看见的人基本上是校友,许多她都只是见过,并未能叫出名字。或者便是半生不熟没交情的那种,如徐嫣,大家招呼两句,也就各自活动了。
说小不小但也不够大的院子,大概三、四十个人,却发现竟遇不上一个可以坐下来说话的人,杨佳忙的不见人影,路茜更是从一开始便没见着,更不谈曾娅妮了,这倒好,自己来这趟的意义都没着落。
参加宴会多半不能安然吃饭,美味的食物到处是,但没人会有空浪费时间在吃喝上,参加宴会,都是为了争取交情而来的,所以季语是吃过晚饭才出门的。
晃到一处僻静的小喷泉后,季语闲适坐在石桌旁,看着喷泉的流水从上层落下,哗啦啦的碎落。
“一般来说,当别人欢笑时,躲在一旁独自黯然的人,会有两种。”傅燿炜低沉的声音在季语身后响起。
季语并未回头,依旧望着喷泉上层的水如帘幕般落下,源源不尽。她在想,是否人与人之间也会有这样不绝的恩情,注定永无止境的循环。
“一种是太清傲,另一种则是太寂寞。”见她不说话,傅燿炜径直笑了。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就看到她一个人远离人群,跑到这偏僻的角落坐着,他甚至都想不明白眼神怎么会不由自主的关注她。
“当别人在享受独处时,会出来打扰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太自命不凡,另一种则是问路,请问你需要帮助吗?”转过身,季语有些冷漠的看着他。
“哈哈。”来人十分爽朗的笑着,“有意思。”
没想到他会很不客气在石桌另一旁坐下了,还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季语带着浅笑回过头望向他,他大概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乌黑的发一丝不落的向后梳齐,一身亚曼尼的名贵西装,将他的果断凌厉掩藏在温雅礼貌的表象下。他,大概就是那种事业有成,英俊完美,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引得无数上流名媛为之疯狂的白马王子吧!
季语打量完后,继续转过头看着喷泉。
“为什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傅燿炜看来很有兴致和季语闲聊下去。
“你说的第二句可以算是答案。”
“呵,那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仁者见山,智者见水。”
“山无水不秀,水无山不灵,是该称赞你灵秀吗?”
“那我岂不是鱼和熊掌兼得?有幸有幸。”季语唇角扬起淡嘲。
“每一分寂寞都是有理由的。”男人带着浅笑盯着季语,“你从来都没觉得么,你的笑会拒人千里之外,女孩子还是不要太冷漠。”
冷漠,寂寞,不同的两个字,刻画的是同等的悲哀。一个劣因,一个恶果。让所有害怕失去的人在与世隔绝的墙内孤单的走过青春,墙是那么的透明,看得到五彩缤纷的墙外,却少了一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季语望着喷泉的水,轻声问道:“人与人之间是否也会有这样不绝的恩情,永无止境的循环?”
“喷泉的水之所以能永无止境的循环,是因为有一种力量在不停的付出,不停的回报。”
“倘若有一天,水干涸了,那种力量还有用武之地吗?”
“引进新的水源。”
“接触不良怎么办?”
“呵呵,你以为你在接电线?”坐在季语面前的男人轻笑出声。
“呵呵……”季语不觉得跟着笑了,是啊,看看自己在干嘛呢?跟个陌生人问这么多。
“你应该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吧?”
“我是路过。”
“没刮风下雨,那你停下做什么?”季语好笑的觑着他,一直以为这种人应该流连在华丽的上层宴会,而非这种普通的学生联谊。
“看风景。”
“哦,这里景致是不错。”季语随意的点点头。
“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不想坐时自然就会离开了。”
“离你不想坐时还有多久?”
季语挑眉,发现他正目光含笑的看着自己,那原本冷峻的眸子也多了份温和。突然间,季语发现,他很像一个人!那个叫傅亦阳的。
仔细看,面前的这个人五官和傅亦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轮廓更为显眼深刻,皮肤也是很男性的古铜色,相比之下,傅亦阳显得单薄多了,些微苍白的脸上,线条永远都是柔和的,标准的人畜无害版邻家哥哥模样。
他们,都很好看,一个气质清逸,一个成熟魅惑。呵呵,说是两兄弟也不足为怪。
见季语打量了他许久,却不开口说话,傅燿炜笑道:“考虑好答案了?”
“既然是路人,还是早些回家吧?”倘若此刻是傅亦阳问她有没有空,她一定想也不想便答应,但面前的人,只是和他长得像而已。
说完,季语站起身,轻轻向他点头致歉,便转身离开了小喷泉,朝着她不喜欢的欢声笑语走去。
傅燿炜转过身,望着季语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既然选中了目标,剩下便是织好网,等着美丽的猎物一步步踏入。
其实,当别人在享受独处时,会出来打扰的人,有三种,一种是太自命不凡,另一种是问路,剩下的那种则是因为找到了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