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守三春》一船清梦呀

1、故土重逢

　　“重庆工商大学到了，右侧车门打开前，请不要触摸车门，以免夹伤手指。”
　　江绶挎起小包顺着人潮走出站台，果然还是家乡的空气舒服，重庆炎热的风迎面而来，连冷冰冰的站台提示音都异常亲切。
　　翠园的湖水，花花草草，每一根绿叶每一丝湖水都和五年前没有出入。
　　斜风轻飘细雨，雨滴从层层叶片上滑落，一下扫去空气中的沉闷，江绶的心情也轻快起来，无视路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踏着不知名的舞步往前走，时不时还旋转一个圈。
　　不知不觉间，体艺馆的大门已经在眼前。这里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或许是鬼迷心窍，又或者是回顾过往，反正江绶走进了体艺馆。
　　馆里正好在举行一场业余篮球赛，双方比分咬得很紧，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赛场上，没有人注意到突然进来一个陌生人。
　　江绶随意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边角位置坐下，静静欣赏学弟们挥洒汗水的身姿。
　　曾经她熟悉的那些球场上的明星早已退出了这片舞台，同样阳光的男孩子来到这座场馆，引得女孩子男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一如曾经的他们……
　　江绶的眼神快黏在那道矫健的身影上，事实上在场的不少女孩也是。
　　他穿一套运动服，和在场的不少人看不出分别。可是在茫茫人海中，他像发着光一样让人错不开眼睛。
　　不知道是哪位学弟，光芒万丈得要倾倒多少姑娘。
　　江绶盯着他不是因为美色，而是因为太像了。
　　真的太相像了，背影，起跳的姿势，都和她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只可惜他戴了口罩，只能看见眼睛，看不见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也看不清，因为离得太远。
　　余下的整场比赛，江绶的眼睛都黏在那个口罩男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会在这里，也与她再无瓜葛。
　　可是啊，没有他的那些日子，连路过他身边的人都羡慕，羡慕他们路过的风曾与他相拥。
　　所以也会盯着与他有点相像的人移不开眼，因为多看一眼，都是恩赐……
　　整场比赛，没有欢呼，没有咆哮，因为眼睛里只容得下一个他，没有任何人。时间也像是没有了意义。
　　大概是她盯得太专注了吧。
　　“学姐，这个给你。爱情要好好把握哦！”江绶发懵时，手里被塞进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回过头时只看见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笑着跑远，长长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诶，青春啊！江绶暗自叹息，虽然她才二十七岁也还不老。却总好像经历了太多，轻松不起来。
　　心里装着沉甸甸的，是思念吗？不知道答案。
　　江绶抓着那瓶学妹赞助的矿泉水，走向她看了整场的人。
　　那个男孩被一群女孩子围着，像众星捧月一样，却没人靠近他半米之内，见她过来了，女孩子们居然还主动让出一条道。
　　这众目睽睽之下，是不好打退堂鼓了。
　　那也不算什么。
　　可是那个人居然也看着她，确切地说是那双像极了肖战的眼睛看着她，江绶突然间就怂了。
　　在成百上千人面前做演讲都没有怯场的人，被那双肖似的眼睛盯着，好像突然穿越回学生时代，久违的不确定感总让她忍不住要逃避。
　　还好她撑住了，不然也太丢人了，江绶想。
　　但是矿泉水瓶上的塑料纸已经被她揉得不像样，要掉不掉的样子提醒着，她的不平静。
　　江绶脸红了，状似不经意地扯下塑料纸塞进包里，水递过去。
　　尴尬的是，激动后遗症，她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去扭瓶盖。
　　更尴尬的是，她还扭不开……
　　江绶的脸涨得更红了，连耳垂都爬上粉色，要是有一个地缝她大概就钻进去了。
　　他不会觉得我绿茶吧？
　　他会不会嘲笑我五体不勤啊？
　　我就是掌心有点湿，平常肯定可以把瓶盖拧开的！
　　江绶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手里的矿泉水被人轻笑着抽走了，拧开瓶盖再放回到她手里。
　　下意识地顺着视线往上看，男孩的头顶翘了一根呆毛，然后是眉毛，笑成两弯月牙的眼睛，里面盛满星光……
　　在看见他笑成小月牙的眼睛时，江绶已经愣住了。
　　“学妹，是来找我拧瓶盖的吗？”
　　一模一样的调侃把江绶的思绪带回最初遇见的那个夏天。
　　她在室友的撺掇之下去给打完篮球的他递水，憨憨地要给他拧瓶盖却拧不开，急的快要哭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说：“学妹，是来找我拧瓶盖的吗？”
　　他们的故事从那时开始展开……
　　“是他……”江绶已经有八成把握了，回过神来却不见他的身影。
　　场馆里人潮涌动，看比赛的人陆续退场，江绶也被人潮裹挟着走出场馆，四顾之下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倒是场馆门口等候的学妹有点眼熟，好像是刚刚站在她旁边的人，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她拉着人家打听。
　　“学妹，你看见刚才戴口罩打球的那个学长往哪走了吗？”
　　“你认识他啊！我刚刚看他在花园路的尽头是往学海南路那边走了。”小姑娘还有点印象都是因为他太奇怪了，打篮球还戴口罩，真是个怪人？
　　“谢谢！”江绶急急道谢就沿着学妹指示的方向追过去。
　　希望还来得及。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江绶竟然觉得有几分委屈，好想蹲下来抱住自己痛哭一场。可是不行，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不过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一点缘分，或是她还有点幸运。追到学海南路正不知何处去时，就看见路边绿化带旁站的不就是她要找的人？正兴致缺缺地摆弄绿化带的小小叶片。
　　“肖战。”江绶试探地喊。
　　肖战终于放开那片被他摆弄了不知道多久的叶子。小叶子逃过蹂躏，他也终于等到要等的人。他控制步伐慢慢走向她，不想透露出一丝迫不及待的味道。
　　一想到能和她说上一句话，就喜不自胜眉飞色舞，一遍遍叮嘱自己，嘴角却总是不听话地翘起来。
　　“好久不见。”他有多努力才做到那么语气平静，多说一个字都怕泄露心绪。
　　在江绶听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阳光折射微湿的空气打在男人脸上，连脸上柔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就那样逆着光走过来，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二十七岁的人了，心情好像是回到二十岁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挑动心弦，他每走近一步，她就更雀跃一分。
　　可是……
　　那句平淡的“好久不见”，冷漠得像是很久不见的陌生人，只一瞬间，心情飘上云端，又转而跌至冰窖。
　　不过想想也是，做选择的是她，选择放弃的人是她，她又在期待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陌生人又好到哪里？也许还要差点吧……
　　“再见。”欲言又止之间，他们互相道了再见。
　　然后默契地一南一北背道而驰。
　　阳光，湿风，街道，行人，江绶慢慢向南走，心却跟着那个人向北边飘。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想想明天就是去学校报道入职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见，心里就一阵阵发闷。
　　那么大的北京城，那么壮阔的山川河海，她要耗尽怎样的运气才能换一次与他在人海中擦肩而过？
　　江绶想想又气不过，她还真是没出息！
　　人都在面前了，哪怕冲上去强吻一口也好过这样冷漠的问好啊！作为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怯懦畏缩呢？
　　还想什么以后，机会摆在眼前都抓不住……
　　江绶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突然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你走路不看着点啊！”
　　两个人但凡谁认真看路都不至于撞上，但江绶确实理亏，心平气和的道了歉。看女孩子也就十几二十岁的样子，大概也是她学妹，国服喷子按捺住对线的冲动。
　　可是江绶平和，年轻气盛的女孩忍不住，像个装满炸药的炮弹轻易被点燃了引线。
　　那个女孩还想冲上来指着江绶的鼻子骂，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
　　“你不是想去围观车祸吗，还不走快点？”女孩动摇了，被劝住了。其实冲动就是那一瞬间的火气上头，被人打乱节奏气就渐渐消了。之间事后说不定还后悔小题大做呢！
　　车祸？！
　　江绶心里渐渐爬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回首一把抓住人家的袖子追问，声音拔高了不止三个调：“什么车祸！”
　　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狰狞，都把人吓住了。刚刚还凶巴巴的女孩喏喏地回答：“其实我们也是听说……前面那个路口出车祸，两辆车追尾，还撞到行人。有个男的被撞的特别惨……”
　　江绶按耐不住拔腿就跑，整个思维崩盘，满脑子像是开了循环全是那句“有个男的被撞得特别惨”。
　　绿树，风和人都被她远远的甩在身后，还是不够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不好，求求了。她不知道求谁，从不信神的人恨不得把满天神佛都拜个遍！
　　怎么回事？眼睛里一定是进了风，才会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她知道她的想法很自私，但是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是任何人都可以，是她都可以。千万不要是他，只要不是他……
　　江绶跑到人群外围停下脚步，像是一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千万不要是他！
　　运动鞋，运动裤。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江绶只能从人腿之间看到一点……
　　立刻脑中响起轰鸣声，世界一下失去颜色……他今天，穿的是运动装……
　　在栽倒在地的前一刻，江绶被人揽紧怀里。熟悉的冷香唤醒了她的认知能力。这个味道她，在肖战身上闻到过。
　　那个人不是他！
　　他没事真好！！
　　大悲大喜之后，江绶腿脚发软只能借力站着，半站半倚趴在某人怀里。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他的衣服是黑色的。
　　这世界因为你才有颜色……
　　突然之间，江绶好像理解了那些词句。曾经以为是无病呻吟故作文艺，原来都是最最真实的心情。
　　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
　　肖战扶了一下就要松开，却被怀里人一下抱住不撒手。
　　“这种时候你绅士个什么劲，不许松开！”
　　大概是带着滤镜，江绶明明恶声恶气肖战竟然还觉得她奶凶奶凶的，怪可爱。乌黑顺滑的发丝看着也很柔软，想rua~
　　今天的小朋友有点奇怪也有点乖啊，他们谈恋爱那会都没这么温驯过。花钱得aa，抱抱都要她主动，关键你还犟不过她……有点可爱就是了，跟养女儿一样宠着呗。
　　肖战对着怀里黑黑的头顶放空思维，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呢喃：“不是你，真好……”
　　他看见人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时，第一时间脑海里浮现的也是这句话。原来也是和他一样听到车祸的消息被吓着了吧，肖战心里有了数。
　　他听见有人议论十字路口出了车祸，便想也没想地往这里冲，是多年的形象管理才没让他的失魂落魄流于表面。
　　江绶想来也差不多吧。
　　维持这个拥抱的姿势不知道有多久，胸前的衣物似乎有些濡湿，她是哭了？！
　　“不许哭了。”他真不是心疼衣服，就是怕她哭得喘不上来气又难受。江绶有个老毛病，哭两声就能打嗝半小时，喝热水也没用，只能难受着捱过去。他是心疼了，可这人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有什么用？
　　“嗝，眼睛好像……嗝……哭肿了……”
　　哭的人是她，哭了之后委屈也是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把肖战都整笑了。
　　“不是怕丢人嘛？把脸埋在我怀里。”说着，肖战轻轻松松一个公主抱把人抱起来。
　　“啊！……嗝……我们去哪……”江绶刚哭过脑袋有点混沌，一时反应不及惊叫出来。因为哭连她的声音也细声细气的，像个弱鸡，一点都不符合她国服喷子的人设，这让她有点别扭。可是怕丢人不想出来，怕摔乖乖环住了肖战的脖子……
　　淦！她喷子一姐的排面莫得了。
　　“乖，说话打嗝你不难受啊？我带你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