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所谓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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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求你，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啊，我不想死！”周粥捡起落到地上的匕首，眼眶发红，声泪俱下。
手上的动作却不那么可怜，匕首贴着她的面颊划过，冰冷的触感激的人不由自主的颤抖，周粥勾起了一个笑容，仿佛刚刚的那个泪眼朦胧的小姑娘和她不是一个人。周粥俯下身子，强迫林町与她对视，“只要是尚离大人想的，我都要为他做到。”
却在贴着她的耳朵的那一刻用近乎呢喃的声音，极快的问道，“姑娘可是不能言语？”
林町闭上了眼睛，算是回答。
周粥的眨了眨眼睛，从容的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很快，空间之中传来破空的声音，将她逼退很远，吐了一口血出来，眉眼之中的痴迷越发的鲜明。
她分明已经是痛苦极了，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爬到了尚离的脚边，用着能够腻死人的声音，“小女不知尚离大人如此惊人之姿，还请尚离大人垂怜！”忽而又变了语气，声音里面的怨毒扑面而来，“这个卑劣的女子竟然让尚离大人不满，我要毁了她！呵呵呵！毁了她！”
说着便挥着匕首向林町扑过去，直取她的面颊，毫不意外地被甩了出去。
尚离果真被她这个样子勾起了兴致，“喜欢？”迈步向周粥走去，湿透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背后，随着他走动的动作，逐渐化雾干掉。他蹲下身子，捏住了少女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一用力，骨骼错位的声音很快的响了起来，匕首由于女孩吃痛而落到了地上。
“这样，也喜欢吗？”
尚离笑了，长发如绸缎一样顺滑，划过了女孩儿的面庞，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硫磺的味道，奇迹般的好闻，双眼朦胧，是最最勾人的桃花眼，他还记得曾经有个姑娘，每每见他都要夸上一句他的眼睛好看。
周粥痴迷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不笑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水润润的，看上去很是惑人，可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极了月牙儿，那般的无害。几乎是无意识的想要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想要摸一摸的这温柔的眉眼。
尽管这个人，就在方才，弯折了她的右手手腕。
“尚离大人，生的甚是好看，小女看着您的眼睛，仿佛醉入了桃花源。”周粥的神情专注，一只手慢慢地靠近。
尚离恍惚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也有一个白衣小姑娘，喜欢使用匕首，她见他的时候，也是那么温柔的，笑意吟吟地告诉他。
“尚离师弟，你生的怎么如此好看呀，我看着你的眼睛，几乎要醉倒在这桃花源里啦！”
“尚离师弟，你这般好颜色，也只有还在闭关的大师兄能与你并举！”
“尚离师弟，我喜欢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时候，总叫我觉得我是这神州之中最幸福的女修了。”
“尚离师弟，我不愿嫁给大师兄，你带我走好不好？”
“尚离师弟，明日我就要被父亲嫁给大师兄了，你若不愿带我走，就当我，就当我死了罢。”
“尚离师弟，听闻凡尘界有‘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的说法，我们家中一定要放上红色的床帐、鸳鸯绣被，点上温暖熏炉，好不好。”
“尚离师弟，笑一笑，我喜欢你笑起来，眼睛像月儿一样弯弯的，真好看！”
周粥的手碰上了他的眼角，她近乎虔诚的说，“尚离大人笑起来更好看了，像弯弯的月牙儿，小女见了，欢喜的仿佛从前有人对我这般笑过。”
“蘅玉？”尚离不禁唤出了这个沉淀在他记忆之中的名字，却猛得清醒过来，不是她，绝对不是她！
可看到面前的这个少女痴迷的眼神，那不加掩饰的偏执，他又犹豫了，“你到底是谁？”
“小女是周家的嫡女，单名一个粥字。”周粥并不在意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住，甚至已近感觉到了指尖的发麻，“大人同小女的梦中人，好像！大人别难过了，笑一笑，笑一笑嘛！”
尚离似乎还记得，那一日，他到山上去捕杀灵兽，她喜欢那些毛茸茸的玩意儿，回来时心有不安，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将她按在他们的鸳鸯锦被上，他的父亲就在一旁冷眼瞧着。
那是神魂燃烧的烈焰，蘅玉她宁愿不要转世的机会，也要拉着这个侵犯她的人同归于尽，她说过，她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逼迫她，极阴之体几乎没有修炼的可能，她九死一生，费尽心思重塑了她的躯体，踏入道途。
而如今，素来慈爱父亲逼迫她，自幼敬仰的大师兄强迫她，她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大师兄，父亲？”
“大师兄是天之骄子，是凌曦宗自凌曦老祖之后的道途第一人？呵，哈哈哈哈哈！”
“凭什么你是个天之骄子，我就该是你的炉鼎，一个玩意儿？父亲？呵！你也不过如此！你也不过如此嘛！”
神魂燃烧的痛苦让她面容扭曲，也让离她最近的那人的灵力出现了震动，他的境界再后退，不得已放下对她的钳制，盘腿打坐，稳固境界。
“玉儿，你给我住手，若你愿意，你便是他曦云的道侣，道途漫漫，他将竭力带你飞升，你这又是何苦呢？”
“若是如此，那你为何不和我阿娘结下同生共死的道侣契约呢？呵，你便是如此，你教出来的徒弟不过更会哄骗我罢了！若不是阿娘以命相互，我早就在你二人的算计之中断了道途了！”
“你！你怎知？”掌门竟是抖了一抖，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挥袖，很快就把在屋外的尚离抓了进来，“玉儿，为了大道，父亲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我便废了他的修为，断了他的跟脚，让他像条狗一样活着。”
蘅玉面色不变，倏地一下，整个人都被神魂燃烧的烈焰包裹起来，很快，整个屋舍都被神魂燃烧的火焰包裹，她从极阴之体到如今的金丹圆满，半步元婴，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比那些个天之骄子，不知多费了多少光阴，她的神魂，绝不比这儿任何一个人逊色。
“呵！你们当中，谁也不能飞升，不管是视我为炉鼎的大师兄，还是你这道貌岸然的父亲，甚至是你，救不了我的废物！谁都别想感悟大道！”
神魂之火荡平了方圆十里，金乌西垂，灿金的霞光落到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上，尚离看着自己的爱人神魂燃尽，轮回之中再也寻不到这么一个人，道心坍塌。
“这般蛊惑师妹之人让他入了轮回，前尘尽忘，太过便宜他了。”曦云撤掉包裹着自己的护身灵气罩，取了一方帕子抹去了嘴角的血渍，他的境界倒退到了分神，不仅修为要重新修炼，跨越合体门槛的机缘亦要重新找寻。
这让他如何不恨？更何况，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他知道，这是师妹的诅咒，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办法想起遗忘的是什么东西，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忘记了自己曾经遗忘过，或许，那是关于飞升的机缘。
当真可恶！那个满心只有自己的女子，以及面前这个，一直为她助力的小畜生。
“师父，他道心已毁，废了他的修为，去了他的跟脚，把这个戕害门派大师兄的不孝弟子逐出师门罢了。毕竟，尚离到底是曦云一手带大的师弟啊，尽管他害我从合体跌落至分神，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总归不忍心他丢了性命。”
“便依爱徒所言。”
尚离从回忆中的巨大的痛苦之中挣脱出来，一把掐住面前少女的脖子，直到她两眼翻白，双收脱力的从身侧垂落下来，他咬牙切齿道，“师姐，害我！”
却又轻柔的将她的手腕接好，把人抱到了塌上，“你身上有玉儿的影子，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尚离又在林町身上下了动用灵力的禁制，绝了她燃烧神魂的可能性，“多年未见，我竟忘了，极阴之体燃烧神魂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你只能做个我手中的傀儡。掌门和大师兄犯过的错，我怎么会再犯呢？”
“对，你也一样，把一切都禁锢住，就再也不能伤害到我了！”尚离忽然变得暴躁，周身的灵力出现暴动，四面的宣窗尽数被斩破，那几个躲在角落里面的姑娘全部毙命，活下来的只有被禁锢在床上的林町、周粥，以及靠在床脚的方仲宁。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谁也不能害我！谁都不能害我！”
斗篷包裹下的尚离，耳畔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蘅玉死前的那句，“还有那个护不住我的废物，谁都别想飞升！”
他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皮肤，光滑，那种被烈火灼烧得灼热的感觉不断反复，似乎能够闻到长发和皮肤被烧焦了的臭味。
事实上，恶名满杨的尚离怕火，尤其怕那燃烧神魂所怒吼的火焰。
尚离感受到自己的道心，再一次的布满了裂痕。
都怪这个周粥，唤起了他近乎遗忘了的往事。
可是他识海之中有另一道声音在说，这是玉儿，玉儿或许没有脱离轮回，上一次他没有护住他的玉儿，这一次，他难道还不能吗？
在凌曦宗的日子和两人归隐在七蕴洲的过往，同那一场由神魂燃烧引起的大火，在他的识海之中不断拉锯着，让他不得安宁。
道心之中的裂纹越来越多，尚离像个弱者一样蜷曲在角落，外面不断有风吹进来，满室的红纱暖帐显得萧瑟而凄凉。
如同尚离被补好的跟脚，重新修炼的修为，以及，被他拼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道心，仿佛风一吹就消逝了，却又还是顽强的活着。
林町冷眼旁观着这个疯子不断被逼疯，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便闭上眼睛，深入识海。
她发现，到了修真界之后，她能够在自己的识海中创造出一方小世界，大小约莫就是在凡尘界同珩槊常去的那个温泉的大小，在里面，她可以悄悄地修炼，也可以悄悄地施展大衍术。珩槊同他说过，渡劫之下，无人能破了他的在她的神魂上下的禁制，除非她身死，在神魂还未归入轮回之时，被合体以上的修士搜魂。
不过，凭她的直觉来说，她确定自己身旁躺的这个名为周粥的姑娘绝不是尚离心中的那个人，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杀了他还是想要借此亲近他。这都与她无关，只要她的修为足够，便能用大衍术加快他道心的崩塌，饲机杀了他。
可惜这而还有两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她的阻碍。这也不是当下她能够顾及的，她应当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尚离道心不稳，抓紧时间修炼，重新获得力量才是当务之急。
周粥的神魂其实是清醒着的，她在下定决心替代周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包括从族中已经寿数将尽的长老那处打听，又寻了各个家中曾有过女儿被尚离掳去的家族，四处寻寻觅觅数十年，才拼凑出了几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众所周知尚离曾经被凌曦宗逐出宗门，修为尽废，跟脚尽毁，烈火焚身，是在凡尘界得到了机缘，才重新开始修炼的，是以，尚离手中的法宝甚多，凡尘界那些机缘可都是上古的飞升大能所留下的。
以至于尚离初回修真界，凌曦宗派出数名精英弟子清理门户，依旧无功而返，而这些被派出来清理门户的弟子，在尚离修为逐渐增长之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自此之后了，修真界便有了一个共识，若非各个宗门长老之辈出手，无人能够奈何的了尚离，不过是些修为低微的女子罢了，无需费力讨伐对方便是了，尚离手上的秘宝太多，人又是个睚眦必报的，犯不着犯不着。
周粥不同，自幼带她长大的长姐被掳了去，横死在尚离手中，因为生前遭受的百般凌辱，死后不入轮回，变成了魔修。
明明阿姐是清醒着的，还认得她，认得爹娘，除了尚离，谁也不曾伤过。
可尚离，用他手上的秘宝化为阿姐的模样，屠尽了她满门，然后扮做她的模样去求了法明寺的和尚们，联手杀了阿姐，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叫人如何不恨？
她甚至痛恨自己得到的那份机缘，浑浑噩噩的死了，总比如此痛苦的活着要好上太多。
那时候她被尚离杀死，神魂却附身在了尚离的那件斗篷之中，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再一次的杀死了阿姐，那时候她恍惚听到了，这魔头口中念着，“玉儿，这姑娘与你的性子倒有几分相像。”
而后，她就被弹回了自己的躯体，从乱葬岗中爬了出来。
周粥，不，应该唤她周雨，她的姐姐，名唤周玉。
她知道自己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修至分神合体，遑论渡劫，即便她有幸修炼到了那个地步，那尚离呢？他手上有那么多的机缘秘宝，她如何快的过他呢？
既然如此，唯一能走的路便是毁了他的道心，只有道心没有办法为秘宝所护，既然当初尚离遭此大难，道心定然不可能安然无恙，所以她费尽心思寻找当年往事，也幸得尚离行事无所顾忌，众人对他无可奈何，心中怨念却是不少。
终于让她拼凑出了当年的部分真相，尽管此刻她的身体虚弱异常，但她的神识再一次出窍，落在了尚离的斗篷之上，一个横行霸道的人把自己以一个弱者的姿态包围起来，他的道心定然不稳。
周雨心中畅快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所谓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