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倒数第一日 ...
-
这将是他们的婚礼誓词，在泥潭沼泽的见证下，在豺狼虎豹的围攻中，诞生于黑暗的他们将结为连理。
我深爱你的皮囊。
我深爱你的人设。
我深爱你的劣迹。
我不会向上帝发誓我爱你，我不会在亲朋好友面前亲吻你，但从今时到永远，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我将爱着黑暗中的你、珍惜堕落的你，对此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我深爱你。
请为我停留在黑暗里。
————
“简小姐的JY高级定制礼服空运到了吗？”
“还要20分钟落地。”
“这一套HOUSLLE高级珠宝曾为皇室所有，开锁的磁卡在这里，请小心保管。”
“好，谢谢您专程赶来。”
“是，游轮已经准备好了。”
“上面的部门下令，十二小时水域封锁，仅允许目标船只通行，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天的夜晚，简枳曾胡言乱语要求的一切悉数实现，如同仙女教母给予灰姑娘的魔法。然而在边伯贤给予简枳的一切里，并没有将一切打回原形的十二点钟声。
宠爱意味着永恒与无限。
即使登上游轮的都为名流，他们仍感慨这场生日宴的豪华。
边家的二少爷明目张胆地将简家的纨绔宠上了天。
觥筹交错间，有人不解：“简家的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边二少拒绝了不少相亲吧，甚至连他爸的话都不听了，非要娶这个简枳。”
“听说她随身带一把匕首，有人惹她不高兴，她就会用这把匕首一刀一刀割对方的肉呢。”
“娶简家的女儿是错误的决定，边二少太年轻，不懂什么样的女人适合做妻子。”
“也许边二少只是养着玩呢。”
然而这一切言论都无法阻止游轮前行，音乐流淌，也无法阻止这个夜晚既定的命运走向。
“礼物呢？”
女人拖着一尾黑裙立在昏暗的镜子前，她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吐息。
桌上摆着一杯茶，溢出花香和果香，里面有三块冰糖，还没完全化开。
女人就这么看着镜子中映出的那杯茶，出神地想着什么。
忽地，公文包挡住了茶杯，从黑暗中拥上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包裹着她，温暖着她，也禁锢着她。那是来自天使的翅膀吗？不，为对抗、惩戒而生的天使并不美丽，美丽的是诱惑人的恶魔。
“祝你生日快乐，简枳。”有人说。
烟雾袅袅升起。
“礼物呢，边伯贤。”
简枳望着镜中的自己，任边伯贤抬起她的手腕，亲吻她的手背的同时，缓缓地为她套上冰冷沉重的戒指。
戒指上的主石是一颗二十克拉的金绿猫眼，顶级的切割，最好的光带，产自斯里兰卡，它的前主人曾是斯里兰卡前首富，现是私人收藏家。
幽暗的绿色中，明亮的眼线贯彻，如能切割人一般锋锐。
“很漂亮，”边伯贤低语，“像你的眼睛。”
简枳不满地嘟囔：“钻戒呢？”
边伯贤温声笑起来，他喜爱她这种微微犯蠢又任性的模样，像一只吃不来高级生骨肉的流浪猫。
于是他很有耐心地哄她：“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是跨世纪的一场盛大营销而已，而且你喜欢猫，不是吗。”
简枳伸手，舒展五指，略有些漫不经心地打量这份来自边伯贤的订婚礼物。
太沉了，她觉得。
“戴着不舒服，”简枳无理取闹似地抱怨，“你真的没有送礼物的品味，我宣布，现在不喜欢猫了。”
越被嫌弃，边伯贤笑越发轻快。
简枳了无兴趣地转动着戒指，金绿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幽森的光，而那点光又被她的瞳孔吸收殆尽。
她勾起嘴唇道：“我喜欢你吗？”
“当然。”边伯贤微笑着回答。
“你喜欢我吗？”
边伯贤微笑着不语，就那样用十分宠溺的眼神凝视着她，似乎爱意尽在不言中，又或是言语禁锢了他复杂的爱意，不忠将让他受到惩罚。
“你必然是喜欢的，边伯贤，”简枳自言自语，“我这么漂亮、愚蠢又恶劣，分明是你的理想型。”
边伯贤轻声笑起来：“是的。”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他背诵道，“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但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但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但我爱你。（1）
“不过，”边伯贤环住简枳的腰，遗憾地叹气，“我对你充满了幻想，你最好全是瑕疵，全身低劣品质，这样只有我能容纳你。”
简枳偏头，极其暧昧地呼出一口烟气，恶意地看边伯贤被呛得咳嗽几声。
“我爸已经来了，”她掐了烟，换了话题，“你那位母亲呢？她会来吗？”
“……”边伯贤缓了口气，轻描淡写，“她病重。”
简枳拿起口气清新剂喷了喷，又打开换气，倦怠地道：“那可惜，看不到那位母亲被气得跳脚的样子了，你和我订婚的目的之一是看她发火吧，没成功呢。”
她光着脚走向窗边，以动漫中的浮夸力度唰地拉开窗帘，江边的晚间灯火霎时侵入昏暗房间。
“要不要延迟宣布订婚？”
边伯贤听到简枳无所谓地发问，仿佛他所感受到的来自她的爱意和关切都是逢场作戏。他无意识地咬紧后齿，笑容却没有变味：“不用。”
简枳有些意外：“是吗？”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一如既往吊儿郎当地给了边伯贤一个拥抱：“那就好，你这么好看，我可等不及。”
边伯贤回拥：“真心话？”
简枳狡黠地眯起眼，像一只即将把玻璃杯子推下柜台的猫，嚣张地试探着：“假的又怎么样，这就是我，边伯贤。”
“我对你的喜欢不值一提。”
她故意说：“我贪你的财，贪你的色，贪你的声望地位。”
边伯贤失笑：“我记得，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只是个没财没权的二少爷。你的投资眼光真不错。”
简枳有些小得意：“我知道你会拥有这一切，你看，你现在很幸福了，你不需要再拿我气你的父亲母亲了，像个小孩一样幼稚。”
她后退离开拥抱，轻盈地原地转了个圈，过于长的裙摆却没能像是漫画中那样飘扬，她差点被绊倒，不满地抿唇，唇红得像是饮过血。
边伯贤眉眼弯弯地笑：“小心些。”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简枳半真半假地感慨，“你什么都有了，我和你订婚了，被订婚时穿的礼裙绊倒。”
她顿了顿，说：“不过，我讨厌这件裙子。”
“那就换，简枳，”边伯贤伸手扶住她的腰，温柔道，“我保证，你今后的人生中不会出现任何你讨厌的事物，我会换掉他们。”
简枳眯眼：“那我讨厌你呢？”
“那么，”边伯贤微笑，“我会尽力取悦你，用一切方法取得你的原谅，还请你不要讨厌我，我的未婚妻。”
他这么说着，后退几步，从搁置在桌上的公文包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件——都是他的资产证明。
“或许简枳小姐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与我共享这一切吗？”
边伯贤迎娶简枳的彩礼已然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财富，而此时的他展现出的余裕，恐怕会让简父深深地后悔宰女婿不够狠。
“我哪有愿意不愿意的权力，”简枳悠悠地发笑，“爸爸卖掉了我，你买下了我。”
“你清楚我爸做的那些生意吧，”她转着戒指，慢条斯理地问，“你选择和我订婚，必须帮他做事，一个不小心会被枪/毙，你想让我当寡妇吗？”
“你还有后悔的机会，边伯贤。”
她说这话时仍带着沙哑又柔软的笑意，似乎只是在撒娇。
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
“我死了也好，这些财产都归你，”边伯贤忽地大笑，眼神的温柔中隐藏着无可救药的神经质，“你会成为最有钱的小寡妇，明白么？”
简枳上挑的眼尾一压，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穿透了那些纸张，清晰地看到她的未来。
她被简家困了二十余年的人生将缓慢地侵蚀边伯贤的未来，他们挣扎了许久，却不会有一个人能逃走，如果她嫁给他。
“我明白，”她忽而绽开转瞬即逝的真实笑容，“我们一直在一起。”
即使彼此心知肚明。
这场婚姻里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骗子，一直沉沦在干涸的沼泽里。
“因为你离不开我，”简枳慢慢回头，伸手搂上男人修长温热的脖颈，感受那份无可救药的平静，她笑着，轻声呢喃，“所以你喜欢我。”
所以没有意义。
功成名就，她的班长大人，如故事中的英雄驾着七彩祥云来娶她，这是简枳无谓的妄想中最为真实的一个。
可她姓简。
分明，是不该耽误这样的人。
看到边伯贤实现他的所有理想，已经是她活到如今的唯一动力。
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拦他的光辉，即便，那是她自己。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
有人来叩门，按照彩排，边伯贤该先去致辞。
简枳本想替边伯贤整理领带，却怎么也弄不好。边伯贤看她笨拙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好笑，他自己利落地整理好，眉眼弯弯地看着简枳。
简枳气馁：“看来要是结婚了，我不会是个好妻子。”
“不，”边伯贤侧头吻她的嘴角，“你会是。”
简枳单手撑住下巴，缓慢地扬起眉眼，无光的瞳孔里一直是同一个人的模样，除了他，不需要其他的光芒。
最后触及他的眉眼，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微笑：“时间到了。”
“走吧。”
————
生日宴上满是幸福的未婚妻最喜欢的花——木香花，花语为我是你的俘虏。
哪儿哪儿都是木香花，就连未婚妻的耳边也戴了一枝。
黑色匕首藏在木香花束中，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它其实从未沾过任何人的血，不过在这最后一天，它将真正意义上开刃。
生日宴的寿星将压轴出场，风光亮相，艳压群芳。
“简枳小姐，可以出来了。”
负责人打开门，眼前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简枳小姐？”
“简枳小姐！”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片刻的惊惶湮灭在璀璨的灯火中。
这是最后一天。
血液染不黑夜里的江水，只有一朵木香花随波澜沉浮。
她说过，不用白白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倒数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