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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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冲着陵容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蓁蓁，你来。”
陵容忍不住落了泪，扑到了皇上床边，这些年来的相处，人就要走了，总是不忍的。皇上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蓁蓁，你能为我哭一场，我很高兴，也没有遗憾了。”
陵容抬起头，看向皇上，没有说话，她眼神透露出惊讶，因为皇上没有自称“朕”。
“蓁蓁，你还记得吗。你刚进宫的时候，那年除夕合宫夜宴，那夜你在额间画了一朵白梅，我第二日起来后便许了你，以后可以叫我四郎。”皇上爱怜地望着陵容，回忆道：“可是，自那次以后，除了床笫之间动情之时，你会唤我的名字，平日里你一次四郎都没唤过。你永远都是自称臣妾，称我为皇上。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忘记过守着这份克制和礼数。”
“皇上……”陵容却嗫嚅着不知如何辩驳。
“你对我那么得用心，为我生儿育女，我心中从未质疑过你对我的感情。直到你封后那日，站在万人之巅，你对我笑了一下，那是你第一次对我露出如此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皇上继续道：“我那时才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那么温柔那么懂事，求得到底是什么。”
“你别怕。”皇上抚了抚她的脸颊，“蓁蓁你别怕，我也以为我会很生气，因为我看穿了你只是为了利用我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我没办法对你生气，我像个傻子一样，只想对你更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扒给你看，让你能被我感动，可是你似乎还是没有对我敞开心扉。做了皇后以来，你还是总会劝我要雨露均沾。我想起宜修对我说过的，天底下没有一个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会忍受自己的丈夫去宠爱别人的，所以，我猜…你心里还是不爱我啊。”
皇上自嘲地笑了笑，“我立弘璟为太子，我愿专宠你，这些种种都讨不了你的心，有的时候我都在想，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得。”
陵容静静听着，皇上继续道：“如今我成了这幅模样，已经命不久矣，蓁蓁，你别把我当皇上了，你只把我当夫君，告诉我，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言语间，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陵容握紧了他的双手，定定地看着他，“有，我爱你，胤禛。”皇上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随即慢慢暗淡了下来，最后只轻声说了句，“我此生无憾了。”而后含着笑意慢慢阖上了双目。
大约是有的吧，只是这爱，太复杂了。臣妾臣妾，先是君臣，才是夫妻啊，陵容自己也不明白，如果感情从开始就注定不会纯粹，那还能不能够算得上是爱情。可能活了一辈子，皇上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爱，又或者对皇上而言，他对陵容的感情就是他能付出最大的真诚和爱意。
人群涌了进来，嘈杂的哭声也响了起来，皇上驾崩了。
陵容定定站在床前，流下了两行清泪。接下来的她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只凭提着一口气，忙着皇上的丧事，为他哭灵。陵容是真的为皇上的逝世而伤心的，不舍也是真的。这些年来皇上对她的用心呵护，陵容又如何不知道呢。
一路风风雨雨啊。
送了先皇出殡，又要忙着新帝登基。虽然弘璟年纪小，但好在之前就得皇上亲自教导，又有辅臣们在旁尽心竭力扶持，再者弘璟自己能力也出众，继位后更是有陵容时常提点着，倒也做得很好，很少有疏漏。
新皇登基，改朝号为启乾，启乾帝的继位，也代表着大清盛世的延续与升华。
陵容荣升为太后，迁居慈宁宫。而眉庄等人也升为了贵太妃和太妃，纷纷跟着迁了宫。如今倒是无甚好操心的，几人便日日凑在一处喝茶聊天带孩子，无需再去讨皇上的好，也再也不用跟其他嫔妃们勾心斗角了。
这日陵容正与眉庄在院子里一道逗弄狗园新送来的狗，这狗通体乌黑，毛发卷卷的，一双眼睛跟黑曜石似得，特别有神明亮。陵容十分喜欢，给取了名字叫富贵，虽然名字俗了点，但却是陵容和姐妹们商量了好久才定下来的。
眉庄最是雅致，可是起的名不接地气很是拗口，欣太妃和宁太妃则是主张该起个贱命才好养活的，敬贵太妃又是这也觉得好那儿也觉得不错，没个主意，最后还是陵容拍案定下叫富贵，说是这名字喜气。
两人正教富贵拜拜呢，就见陈元和奏近，“太后，贵太妃，冷宫甄氏姐妹这几日闹腾的厉害，冷宫的人就派人来问问，是否要处置了。”先皇都驾崩了，害了先皇的二人，也是时候要处理掉了。
玉函递上帕子给陵容和眉庄擦手，又派人先把富贵抱了下去，陵容抬头看了看天，“毕竟是故人，沦落到这步田地，本宫还没有机会去亲自看看，今日天气倒是好。”
陵容望向眉庄，“姐姐可愿与我同去？”
两人也没坐轿撵，一路走着去了冷宫。冷宫的侍卫看到太后与惠贵太妃亲临，跪倒了一地。见二人要进去，都在劝诫，冷宫这样的地方冷僻阴森，里头又关着许多疯癫之人，实在怕会误伤了太后和贵太妃啊。
“无妨，哀家与贵太妃进去看望故人，你们不必担心，都在外头守着吧。”陵容摆摆手道，牵了眉庄的手一同走了进去，看守的侍卫也无法，只好为她们开了门。
两人小心地绕过了一众已经疯了的嫔妃，她们有的只躲在角落里哭喊着，有些不停地对着同一个方向行礼，可同样的是，她们的眼睛里都没有了生机和光芒，一个个如同傀儡木人一般，当真是生不如死。
甄家姐妹还没被送进来多久，倒是没有已经痴癫疯傻了，只是两人显得十分狼狈，衣衫褴褛得，身上脸上也都是伤痕累累的。据冷宫的人来回报，甄家姐妹自从被贬到冷宫以后，是一直都在互相殴打对方。甄嬛恨甄玉娆不争气，给甄家带来了灭顶之灾，甄玉娆恨甄嬛，如果当初不是她，自己早就去做慎贝勒福晋了，哪里需要像现在一样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陵容和眉庄到的时候，两人正蜷缩在房间的地上，估计是刚打完了一架。甄嬛眯着眼抬起头，见来的人是陵容二人，她挣扎着从地上怕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努力显得不那么狼狈的模样，“你们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送我们最后一程的？”
“都有吧。”陵容也不否认，“主要是来见故人最后一面，给故人讲个故事。”
甄嬛疑惑地盯着陵容，连甄玉娆都爬了起来。
陵容扭头没有看她们，而是盯着外头极好的阳光，“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皇上登基第一次大选，进入殿选的有松阳县承安家的女儿，济州协领沈家的女儿和大理寺少卿甄家的长女……甄小姐便派了身边的丫鬟流朱，去客栈请了安小姐来家中同住……夏常在因折辱宫中嫔妃被华妃赏了一丈红……甄小姐因害怕便求了青梅竹马说要护她周全的太医替她装病避宠……倚梅园初遇，却不想有人鱼目混珠……杏花春影再遇，受妙音娘子余氏折辱，圣上及时出现，赐予莞常在未侍寝便晋封的殊荣……初承宠便是温泉赐浴，椒房贵宠，又特意补了洞房花烛，可见圣上用心……”
陵容细细诉说着，众人越听越心惊，特别是甄嬛，有很多细节和隐藏的事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清楚为何陵容都知晓。可是更令人惊讶的事，这个故事与现实的走向在很多地方并不一样啊。
眉庄如何被诬蔑假孕，皇上如何对她失望，降位禁足彻底寒了她的心。又是如何除去的华妃，以及在甘露寺的往事，回宫殊荣，种种种种，陵容一一说了出来。
“陵容……”眉庄刚开始并未觉得是真的，可是陵容说得事无巨细，起承转合又实在是毫无破绽，眉庄只觉得都有些恍惚了，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陵容说到皇上驾崩，熹贵妃收养的四阿哥继位，而自己也成了太后，甄嬛拼命摇着头，“不……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安陵容，你是妖孽！”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前尘往事不过过眼烟云，如今脚踏实地的才是真的。”陵容看着甄嬛道。
甄嬛两行泪流了下来，“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这么顺，我还觉得似乎像是老天都格外眷顾你，原来如此啊，哈哈哈，你这太后的位置，本该是我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啊！”
“甄嬛，我吃下苦杏仁那一刻起，便不欠你的了。今生我并未主动害过你，若不是你丧心病狂要去害眉庄和她腹中的孩子，若不是你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会也不屑去动你。”陵容神情冰冷，“自作孽不可活，你与甄玉娆现在的结局，是你们姐妹自己求来的。”
“咱们走吧。”陵容拉住眉庄的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眉庄却感受到了，陵容的手心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在出去前，陵容忍不住问眉庄，“眉姐姐，你没什么要问的吗？”神色十分忐忑不安。
眉庄点了点她的额角，亦如往常一样，“问什么？”说着，扬起了一个笑，“听你说完，无论是梦是幻，是真是梦，我只更觉得幸运。至少如今我还好好活着，有你有弘昼，有大家在，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为了个不中用的男人，赔了自己的命去。”
两人相视一笑，太阳的余晖撒到她们身上，投出一片灿华。
回到坤宁宫没多久，冷宫的人就来回报了。甄嬛疯了，她大笑着一刀捅进了甄玉娆的心窝里，然后反手又了结了自己，如今两人都已经断了气，尸首也被抬出去了。
陵容叹了口气，对着陈元和道：“知道了，下去吧。”
眉庄见陵容眉间似有愁态，便问道：“怎么了陵容？”
陵容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无趣，一辈子都耗在这些事儿上，争来夺去的。”顿了顿，陵容忽然眼睛一亮道：“眉姐姐，等孩子们都稳定下来，咱们几个一起去游山玩水可好？”
眉庄轻拍了她一下，“又在胡说，身为太后太妃，哪里能轻易出宫去啊。”
“咳咳。”陵容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哀家领着诸位太妃一道去为大清祈福，谁人敢多说什么？”
眉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与你说了，越说越真了还，我回去了。”
三年后，皇上亲政已稳，朝野上下一片安定祥和。
皇太后率诸位太妃，以及五阿哥弘昼，七阿哥弘璨和诸位公主一道出宫为国祈福。太后虔诚，说定要仔细探寻，踏遍所有途中的庙宇，一个不落地焚香祈福才算用心。
皇上亲自送别众人至城外，太后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十分威严地道：“好了皇帝，国事为重，不用相送了。”
“皇额娘，儿子想跟你们一起去玩。”弘璟有些委屈。
昌瑞公主纵马前来，刚好听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上，咱们是陪皇额娘为国祈福去的，可不是玩儿啊。”
弘璟翻了个白眼，“姐姐便安心陪着皇额娘，朕在京中会为姐姐留意有没有好人家，好早些给姐姐找个驸马才是。像温宜姐姐一样，嫁了个对她好的驸马才是。只是可惜了，温宜姐姐如今有孕不能陪皇额娘一起去祈福了！”
“不劳皇上操心，咱们还急着赶路呢，您快回去处理政事吧。”弘瑞朝着他做了个鬼脸笑着道，随后便扬长而去了。
“好啦，弘璟快回去吧，皇额娘会经常给你寄信的。”陵容掀开帘子笑眯眯地道。
弘璟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跟陵容等人一一告别，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陵容振臂一挥——出发！
从此以后，山长水阔，秀丽山河尽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