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走到刑侦队》张大水啊

4、第 4 章 “快下楼看

　　“快下楼看，对面楼顶，有个学生要跳楼了！”
　　急匆匆的跑下楼，操场上早已堆满了人。在楼顶天台上坐着的那个学生正是早上被赵晋欺负的少年——吴念。
　　纵使天光极好，也抵挡不住一个对生活完全失去信心的少年对生活的留恋。他看着天空上飞翔的鸽子，幻想着自己是否也可以如它们一样，自由自在。
　　阿乐望向比他高出一头的秦昊明，说道：“我们去把他救下来。”拉着秦昊明便急匆匆地往天台上飞奔而去。
　　气喘吁吁地跑上天台，大概距离楼边有两米的距离，吴念喊道：“不要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马上！”
　　秦昊明问他：“年纪轻轻，你有什么可想不开的？”
　　吴念还是有想要和秦昊明交流的欲望的：“我真的是被欺负的受不了了，要不然我不会选择跳楼。”
　　徐长乐看着把腿又伸出去一点儿的吴念，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那你没想过你一跳解脱了之后，你的爸爸妈妈以后要怎么办吗？”
　　“别再坐在那里了，太危险了，把腿伸回来，好吗？”此时，在徐长乐与吴念聊天的时候，秦昊明点燃了一支烟，天台上的风很大，吹的他校服袖子像一对飞鸟张开的翅膀。
　　吴念继续说：“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坚持下去的理由是什么。”秦昊明掐灭了烟，往吴念看不见的方位移动而去。
　　徐长乐继续说：“你还有美好的青春，你还要高考，你还要上大学，山川大海，美景星辰，都等着你去看啊！”
　　“你要相信，世界很渺小，因为你就很伟大！”在吴念的背后，秦昊明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的五秒钟，一个人像一张纸片，一片秋日里从树上落掉在地上的银杏树叶，花瓣落地的时间需要五秒，人的自由落体，可以短暂体验五秒钟的飞翔。
　　吴念，跳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的课间操并未开始。
　　全校同学共同在操场上目睹了，一个人如一朵花一样的衰亡。

　　10分钟以后。
　　120救护车到达操场，宣布吴念抢救无效身亡。
　　110刑警队把秦昊明与徐长乐装进警车，带走。

　　秦昊明和徐长乐关在派出所的隔离间里，夜幕降临，初秋的夜晚稍显微冷，二人背靠着背互相取暖。
　　这时，从门外进来的警察是早上从学校将他们带到这里来的。白天的时候在警车上，由于太过于紧张，没有看清他的脸庞和身型。
　　第一次正面交错认认真真地看眼前这个人，身高至少要有一米八五往上，高挺的鼻梁，和宽厚的肩膀，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依然能看出是个闪亮的人。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火腿肠和红盒子的红烧牛肉面，走到隔离间边上。
　　“你们俩有一整天都没吃饭了吧，饿吗？”
　　秦昊明眼皮都不抬起来一下地说：“莫哥，这话问的，都没经过大脑思考。”
　　男警察训斥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儿，别没大没小的。”
　　转而又问徐长乐：“弟弟，你饿吗？”
　　徐长乐也不敢直视他，也不说话。
　　男警察拎着暖瓶给自己泡上了一碗方便面，满屋子都飘香的味道。
　　“真不吃？”男警察吸溜了一口苗条，眼眸望向徐长乐。
　　沉默不语，像置身海底一样，丢出的话，没个回音。男警察也有些不耐烦了，“等会儿，咱们就开工。你们俩这次可是摊上大事儿了，市局刑侦支队昨天刚下的文件，最近开始严打严查，你们俩好好想想事件经过，一会咱们做笔录。”
　　黑夜愈发深沉，城市安然睡去，只有讯问室的灯光明晃晃的。
　　“秦昊明，你妈最近怎么样，还找你爸么？”男警察问。
　　看似秦昊明与这男警察，不是第一次见，语气流转，总能感觉出男警察对他的家庭有过很深入的了解。
　　秦昊明说道：“她啊，每天晚上上班，白天睡觉。我白天上学，晚上睡觉。也不了解她一天都在干嘛啊。”
　　泡面不一会儿就吃完了。男警察出去丢垃圾、上厕所的间隙，徐长乐问秦昊明：“你认识他啊？”
　　秦昊明回答：“认识啊，熟得不能再熟了。前些年的云顶天空KTV纵火案你还记得吗？三个月时间告破，就是他发现的重大线索。”
　　徐长乐反问：“那你爸……是……怎么了？”
　　秦昊明脸色略微阴沉起来：“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不一会儿，男警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盒刚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小崽子，你俩赶紧吃，吃饱我们好开始干活。”男警察名为莫宇，以前刚入职的时候就是钢厂派出所的片警，后来由于在云顶天空KTV案件侦破过程中荣立二等功，就被调到区刑侦分队，成了一名刑侦警察。
　　以高学历，高智商，高颜值，很快便成为了警局中的风云人物。
　　“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你俩还要这待遇，等过几天给你们俩送到看守所里面，你俩连红烧牛肉面的味儿都闻不到，就等着天天吃窝窝头，啃大咸菜吧你俩。”
　　两个少年边吃边听着莫宇说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从小就学过吧，一会好好配合，我会为你俩争取个宽大处理的机会的，但是这涉及人命了，判刑怕是逃不掉的，做好思想准备吧。”
　　高墙、电网、铁窗，这些往昔在电视里曾多次看到的场景，一个又一个名词连在一起，直插进刚刚进入高中的少年生活中，徐长乐只是想想，就开始不安，心跳加速，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然而又真实的发生了。
　　一瞬间，碗里的红烧牛肉面都失去了味道。
　　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位陌生的警察，将秦昊明带去了另一个讯问室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莫宇也不再讲话，只是倚靠在窗边，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渐渐凋落，徐长乐闻到这香烟的味道，竟莫名觉得心安。要知道以前的他，是最讨厌二手烟的味道的，这可能就是突然之间的成长与转变吧。
　　莫宇打开了隔离间的门，徐长乐出来之前，他狠狠的说了一句：“一会儿啊，别反抗，老实一点，咱们都好过。”徒然间，徐长乐的心理压力更大了。

　　徐长乐被莫宇坐在讯问椅上。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冰冷，铁椅厚重，他的身体被一个隔板挡在了椅子上，头顶明晃晃的灯光让整个房间也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一系列冷冰冰的问题挨个砸过来，徐长乐本能性的回答。
　　莫宇问他事件的经过，徐长乐答：“我是冤枉的，秦昊明也是冤枉的。我们没有推他，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你认识他吗？”莫宇追问道。
　　徐长乐不知道该回答，是认识，还是陌生。这或许就是一个岔路口，不同的答案会将他引入不同的人生轨迹，前方荆棘丛生，他并不知道，该从哪个路口穿过荆棘，并向光明处去。
　　因为，他看不到，前方是否有光。
　　“进来的，都说自己是冤枉的，现在办案，咱们都以事实证据为准则，你是冤枉的，一定能还你清白，你要是犯了错误，那也绕不掉你。”莫宇冷冰冰地回答，并在电脑键盘上敲击记录。
　　“我认识他。”清晨在十字路口见过一面，吴念被打，到现在，徐长乐连他的名字也才从莫宇的口中第一次得知。
　　“那你们不算认识，别给自己陷进泥潭里，到时候我告诉你小小年纪，洗都洗不干净的时候，你的前途就算是废了。”莫宇并不是只会冷冰冰的讲话，听到他这么说，徐长乐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觉得稍有希望。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别人都没去天台，就你们俩跑上去了？”
　　“可能是因为……因为同情，或是本能的，对生命的珍贵吧。”
　　“同情？你不认识他，你没了解过他的过往，你有什么可同情的？”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我小时候的影子。”
　　“展开说，别打模糊眼。”莫宇训斥道。
　　“上小学的时候，我就经常被欺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哪里得罪了那些人，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他们撕我的书，把我堵在垃圾厕所里威胁我，在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踹我书包，一脚就给我踹倒在地上。别的同学也没有人帮助我，都围在一起看我笑话，我不敢告诉老师，不敢告诉家长，那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上学。”
　　“这些不用讲了，我又不是听你来讲你背后的故事的，回归正题。只是因为同情和可怜，你不了解他，你就觉得你可以帮助他活下来？”
　　“秦昊明是要救他下来的，我分散他的注意力。在马上就成功的时候，他……就跳下去了，不是我们推下去的。”
　　“嗯，你们俩是没有什么谋杀他的动机，线索不太成立。”莫宇停止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从徐长乐的身上收回视线，在他的眼里，这少年干净清爽、憨厚老实，怎么都不会和以前审问过的那么多命案嫌疑人联系得上。
　　“等现场查勘结果和尸检报告出来，基本上就知道你说的是事实还是在这里和我演戏了。”莫宇起身，倒了一杯水，余光里看到徐长乐渴望的眼神。
　　“渴了么？”他问徐长乐。
　　“想喝可乐，冰冰凉的那种。”徐长乐说。
　　“小崽子你事情还不少，自己的身份是啥不知道？”
　　徐长乐意识到自己提的要求过分了些，赶忙道歉道：“不好意思，莫警官。我不渴了。”上下嘴唇舔了舔，试图用唾液让干涩的嘴唇舒适一些。
　　莫宇也感觉到，自己似乎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过于严苛了一点，可能是多年的刑侦工作，使得他缺失了一些朴素的生活关怀。
　　毕竟，这样的工作充斥着刀光剑影，绝缘于儿女情长。
　　莫宇关上了门，出去了。徐长乐一个人坐在讯问椅上，有些累了，算下来已经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头靠在椅背上，明晃晃的白炽灯晃得他也时刻可以进入睡眠。

　　十分钟后，莫宇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
　　在徐长乐的眼前晃一晃，徐长乐恳求道：“能把我的手解开吗，这么长时间不动，都快没知觉了。”
　　莫宇瞪着眼睛，说：“小崽子，事儿真他妈的多。”
　　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个陌生脸孔的警察说：“莫警官你出来一下，案件有了重大进展，那边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