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走到刑侦队》张大水啊

2、第 2 章 千禧年过后

　　千禧年过后的第五年秋天。钢厂家属院。
　　往后的一切际遇，从这里开始。

　　初秋萧瑟的风吹过钢厂家属院，灰蒙蒙的天空和家属院灰色的楼房相互对照，电视机里唱着《大长今》的主题歌《希望》。
　　徐长乐被他的母亲数落着：“你晚上要是想吃饭，你就给我快点搬，我没白天没黑天的挣命挣钱，就养了你这么个死崽子，和你那爹一样，干啥能行。”家属院的楼房边上有一间不足15平米的小平房，算起来从盖好也有十年了，从没有人住进去过。
　　徐长乐从小货车上一趟又一趟的搬着被褥、纸箱，冷风里也抑制不住的流汗。抬头看楼房的第三层第二间屋的窗户弹出了一个圆寸头，视角从望天到望他。
　　第八秒钟，两人对视。
　　暮色四合之时，徐长乐家的小平房差不多收拾妥当，算是安顿了下来。徐长乐在公用厨房里支起了锅子煮面，热气氤氲中白水煮挂面，连大白菜叶子都没有。另一灶台边的长发波浪卷女人，烹制了虾仁炒油菜、可乐鸡翅、油焖大虾……眼皮一抬，看见陌生面孔，热情的问道：“小伙子，看你面生呢。”
　　“我们刚搬来，住在楼房边上的小房子。”有点不自信的小声呢喃。
　　厨房里热火朝天，“你就吃这个，长身体呢，再长不了大高个咋办。你看我家秦昊明长得又高又壮的。”弥漫着不属于他的饭菜香气，“秦昊明，下来端菜！”朝着第三层楼第二间屋子喊道。
　　不一会，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八五，圆寸发型的少年，浑身肌肉发达，肩膀宽厚。徐长乐端着两碗煮好的面条朝小平房跑去，瓷碗导热性太好，手没端稳当恰好撞在了只穿着无袖背心的少年身上。
　　“你长没长眼睛，小崽子。”语气恶狠狠的。
　　两碗面掉在地上，摔得稀碎。从小平房里传来更激烈的喊声：“你是想饿死老娘，你就解脱了是吗？”次第传来的是长发波□□的调解之声：“儿子没事吧，别生气别生气，他们新来的也不容易。”
　　“你记住了，你给我等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浑身湿透，皮肤烫的略微发红的秦昊明气冲冲的跑回家去。
　　长发波□□的外号叫文姨，钢厂最美的花，火红的萨日朗，“要不孩子你去我家吃吧。”徐长乐马上拒绝道：“阿姨，我不去，我重新煮面，请您和阿明说声对不起。”
　　由于原生家庭的关系，徐长乐自小胆小怕事，上小学的时候被同学抓到厕所去欺负，把书都撕掉也不敢告诉妈妈和老师。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父亲便只出现在他母亲的骂声之中，“你的那个爹，欠了钱自己跑了，把你这个累赘留给我，你怎么不去跳河呢？”
　　从那时候开始，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因为欠下巨额赌债，卖了房子和车子，再无音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徐长乐随着母亲开始了不停的搬家生活，上小学那几年，住过地下室，住过桥洞，住过殡仪馆边上最廉价没人租的破楼房。
　　“我不帮你说，晚上你来我家作客，你自己和他讲哦！”面带微笑端着晚饭回了家。“有空来家玩，阿姨欢迎你。”

　　重新煮了面条，晚饭吃完已是晚上八点。
　　徐长乐躺在硬木板搭成的床上，昏黄的灯泡和发霉的气味使他睡意全失。母亲正在叠元宝，叠一个赚一分钱。
　　第二天，是他转学上高中的第一天。为了让他借读到钢厂一中，所以才搬家来到了这个钢厂家属院里。
　　东北的初秋早上凉气令人颤抖，厚帽衫洗了还没干，徐长乐随便套上了单薄的初中校服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可是破自行车因为昨天搬家的一顿折腾，链条又断掉了。为了第一天不迟到，他紧赶慢赶的跑到学校，分班都已经结束了。面对着十六张大白纸，和满操场按班列队站好的人，他尴尬的站在原地。
　　教导主任用麦克风扩音，满操场都听得见：“那个迟到的同学，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长乐。”他说。
　　“徐长乐哪个班的，各位班主任看下手里的名单。”第一天早上，全校出名。
　　“高一十二班，同学你来这。”一个烫着满头红发的矮胖女人说道。
　　站在队伍的最后，徐长乐惊奇的发现，昨晚被他烫到的少年，也站在队伍里，小声对他说：“还是一个班的，算我俩有缘。”
　　“昨天晚上，对不起啊。”徐长乐不好意思的道歉。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啥。”不顾满操场的人群，秦昊明掀起衣服，漏出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你看给我烫的都秃噜皮了，昨晚上一宿我都没睡着。”
　　“十二班最后那个男生，你想干啥，耍流氓你回家耍去。”矮胖女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他旁边，“别给咱们班丢脸，给自己留点脸，第一天来，你就让我全校挨批评。”
　　“从今天开始，帮我写作业，给我带早饭，在家帮我洗衣服，洗袜子，否则你就别想在一中好好混了。”秦昊明在徐长乐的耳边说。
　　开学典礼结束后，回到班级里分座位。班主任允许第一次座位自由组合，徐长乐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外边有几棵桃树和几棵银杏，正是银杏渐渐变黄的季节。
　　秦昊明自觉地坐到了徐长乐的旁边，也没征求他的意见。徐长乐默许，他知道烫伤了他，对他有亏欠。
　　片刻后，后桌拍了拍秦昊明的肩膀，“往前挪一点。”秦昊明转过头去，一个留着清爽飞机头的男生说。
　　“你脚长啊，八爪鱼啊，那么大地方坐不下你了。”秦昊明没好气地说。接着又是一巴掌落在他的肩膀上，“往前挪一点。”语气更加坚定。
　　“我要是不呢？”秦昊明倔强。
　　一脚踹到秦昊明的凳子上，他差点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