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新戊

10、009

　　树下的少年笑得很天真，羽绒服上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蹭过他白皙又分明的下颌线。

　　何似久久才回过神来，他收敛起刚刚略微有些失态的表情，走过雪地时他脚下发出簇簇的响声。

　　尹一然手里拿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都有，反而显得那本练习册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何似看破不说破，在对方面前站定说：“这么冷的天，你可以在电话里和我说的。”

　　“老师之前不是说了吗？难度大的我们可以再商量，”尹一然笑着把练习册重新塞回购物袋里，说话时还冒着热气。

　　何似笑笑没说话。

　　尹一然眨巴着眼睛，讨好般看着何似，见状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何老师，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的，你别生气。”

　　他说话的时候轻轻缓缓地，没有故作腔调，但听起来就像是撒娇一般，何似摇摇头说：“没有生气，跟我上楼吧。”

　　“好！”听他这么说，尹一然像是得到奖励的小孩子，表情立马变得高兴起来，跟在何似身后走进宿舍楼。

　　宿舍楼里大多数人都去派对了，只剩下几间宿舍关上门各自庆祝，所以十分安静。何似用钥匙打开寝室门，等到肚子饿得响起来，他才想起之前下楼要做的事。

　　他还没说话，站在身后的尹一然就看见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火锅：“哇，何老师在涮火锅吗？”

　　话音落了，何似的动作迟疑片刻，门口太狭窄，他让开位置让尹一然走进去，“嗯。”

　　“老师一个人吃？”尹一然刚说完就发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眼神沉下去些许，然后颇有礼貌地说，“要换鞋吗？”

　　“宿舍里还用换什么鞋子啊，”何似有些好笑地说，“你吃东西了吗？”

　　尹一然回过头看着何似，乖巧地摇摇头，“没有。”

　　“我带你出去吃吧。”何似见状又回过身准备开门。

　　“这里不是有火锅吗？”尹一然走近桌子，有些高兴地看着何似，“何老师，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和何似吃饭是件特别珍贵又难得的事情。见状何似原本还有些犹豫，虽然这锅还没有开动，但也是仝淮吃剩下的东西，再用来给尹一然吃好像不太礼貌。

　　不过尹一然看上去并没有想太多，于是何似便答应了。他见对方手里的东西还没有放下，于是说：“你右手边是我的床铺，袋子都放在桌上吧。”

　　听到这句话的尹一然顿住片刻，然后看向右手边。寝室里是上床下桌，何似桌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专业书和电脑，还有一张和母亲的合照，对比其他人简直没什么生活痕迹。

　　但尹一然却看了许久，最后往上望何似的床。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单上连褶皱都没多少。他不敢看太久，于是将东西全部放在桌子上，回身坐在火锅桌前。

　　这时何似在收拾仝淮的碗筷，尹一然不着痕迹地问：“怎么有两副碗筷啊？”

　　“我朋友的，刚刚有事出去了。”

　　“是和何老师一起住的同学吗？”尹一然继续问。

　　“嗯。”

　　“和老师一起睡的吗？”

　　“......”

　　不知道为什么，何似觉得对方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奇怪。他拿出一副新的碗筷放在尹一然面前，看见对方依旧是无害的微笑。

　　他觉得可能是错觉，于是摇摇头：“没有，他睡在我室友的床上。”

　　尹一然抑制在心里的可怕念头因为这句话打消不少，他紧握在桌下的手松开，慢条斯理地拿起碗筷，“这样啊......”

　　滴的一声，锅又开始加热，何似把之前买的食材拿出来：“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老师煮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食的。”尹一然把竹筷掰开，看着逐渐冒泡泡的油锅，用干净的筷子往里戳了戳。

　　何似笑笑，把食材一样都放了点进去。这是他们俩第一次面对面吃饭，不免有些安静，他起身把室友留在寝室的投影仪拿出来，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他不爱看这个，最多放着听个响，但尹一然却是很认真地望着，看小品还会时不时笑笑。

　　“你喜欢看这个？”何似问道，一般的小孩儿应该不爱看这个才对。

　　“嗯？”尹一然咬着筷子转过头，“我第一次看。”

　　“第一次？”何似有些惊讶，“以前都没看过吗？”

　　尹一然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没有。”

　　得到回答后的何似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把音量调大一点。火锅烧开后逐渐冒出热气，刚刚还冷清的寝室多了些温情。

　　虽然说不挑食，但尹一然吃的东西很有限，大多都是青菜。何似把刚熟的上海青夹进对方的碗里，闻声说：“多吃点。”

　　尹一然看着碗里的一抹绿色，用筷子夹起来，贝齿擦过娇嫩的菜叶。他的嘴唇因为吃辣变得有些红，鼻子也泛出粉色，看上去像只小兔子。

　　吃火锅的过程中，仝淮发过来几条语音。他那边的派对很吵，何似按了音量加大键才听清对方说的什么。无非是派对里有吃的，不用等他吃火锅。

　　见状何似把剩下的食材全部倒进锅里，没什么表情。

　　尹一然悄无声息地看着他的神色，把熟了的食物全部夹进自己碗里，笑着说好吃。

　　“火锅不都是一个味道吗？”何似被逗笑，眉头舒缓不少。

　　见状尹一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购物袋里拿出练习册，“对了，何老师，我这里有一个题目......”

　　他们俩原本是相对而坐，但为了沟通题目，何似只好把椅子搬在尹一然旁边。

　　火锅的味道很大，但神奇的是他身上还是香的，是尹一然已经熟悉的味道。尹一然边拿着练习册，边贪婪的呼吸着属于何似的味道，满脸餍足。

　　而何似毫无察觉地分析题目，难度确实很大。他看了会儿，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答案，最后抬起头看着尹一然：“懂了吗？”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投影仪正在播放歌舞秀，轻缓地音乐和不断变幻的光影让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尹一然呼吸都凝固片刻，最后躲闪般错开了视线，耳根子迅速变红，“明......明白了。”

　　他的反应让何似变得有些尴尬，他往后退了点，把练习册合上。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火锅吃得差不多了，何似连忙起身关闭还在加热的锅。他一动作，旁边的尹一然也跟着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帮你吧？”

　　“没事，我收拾一下就好，”何似顿了顿，继续说，“......那你把用了的筷子丢掉吧，我去洗锅。”

　　“好。”尹一然乖巧地点点头。

　　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总归不像之前一样尴尬。等回到椅子上时，除了尹一然的耳朵依然有些红，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现在时间不算迟也不算晚，两人又看了会儿电视。尹一然把购物袋拿出来，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进口零食。

　　何似很少会这样无所事事的浪费时间，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看看电视吃吃零食。不过感觉确实不错，就连无聊的春晚都变得有趣起来。

　　而尹一然则比他更自在，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看到有趣的小品还会笑歪在何似的身上，像个小孩子。

　　时间就这样缓慢流过，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何似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尹一然的视线从投影仪上收回来，略一思索后笑着说：“好啊。”

　　“我先穿个衣服。”何似起身把挂在衣柜里的棉袄穿上，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谁知道刚加载出页面，尹一然就咦了一声，指着阳台的方向。

　　话音刚落，何似看向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看样子地上的积雪还很厚。

　　他迟疑地说：“怎么又下大雪了......”

　　这里离别墅区有些远，不说安全问题，大过年的估计也不会有司机冒雪载客。

　　见他皱起眉头，尹一然站起身试探性地说：“何老师，我可以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吗？”

　　“......”何似看了尹一然一眼，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不过......”

　　“我可以睡在别的床铺上的。”尹一然见他犹豫，连忙说。

　　他请求人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十分乖巧，让人不忍心拒绝，何似迟疑地说：“我们寝室没有多余的床单了，所以你可能要......和我一起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身后自己的床铺，他们学校还算阔绰，给学生的床铺都很大，睡两个人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从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他转身的动作，何似刚巧错过了尹一然的表情。

　　尹一然只觉得被巨大的幸福冲击着，身体的语言功能似乎在霎时间丧失。

　　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平稳着心绪说：“我不占地方的，何老师别嫌弃我就好。”

　　对方的态度如此，何似也不好多说什么，笑着回过头：“你不介意就好。”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