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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

  •   那时候我是内阁学士江府唯一的嫡女,颇得父母宠爱,家中上下对我也颇为照顾,真正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江府虽今非昔比,但也是锦衣玉食惯例的,那一日父亲为了寻来了我期待已久的“凤尾”琴,我那时任性,心觉去郊外树荫幽静之处抚琴想来是最合这琴的雅致古朴之意,便也为携侍女,到京郊去了,连父母也是未曾告知的。
      得了凤尾我心中虽欢欣,但心底的愁云却难以散去,母亲近日以泪洗面,我表面上嘻嘻哈哈的没所谓,心底不知比谁都痛。
      母亲原是扶梦谷的大小姐,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幼习得精妙医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本因便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生,可也许个人终有个人缘,母亲的魔障便是父亲。
      当时父亲遇到母亲的时候,祖父在朝任重值,江府的势力尚还不错,也是京城一大门户,父亲自幼于圣贤之书资质平平,又性子耿直,祖父忧其前程,决意为其觅一贤妻以助其运。
      扶梦谷当时是天下第一大医谷,基本垄断了整个大燕的药材生意,而最一流的医师也总是扶梦谷的,当年外祖父为人诊脉,最低也是500两黄金一次的,这些不提,因为外祖父不但有回春妙手,更是机智无双,凭着来医谷疗伤的各界名流积累的人脉和财源,在官场中多有渗透,扶梦谷乃是天下财源之聚,更是天下信息之汇集,朝内朝外势力不可小觑。
      而作为扶梦谷的嫡女的母亲,自然是祖父最想为父亲结亲的对象,可是祖父两次派人上门提亲,均遭到了拒绝。
      想来如日中天的扶梦谷,自是有能力为女儿攀得到更高的枝。
      那时的父亲是个有些倨傲的年轻人,两次提亲被拒,这口气,自然很难咽下,父亲是思虑不多的人,当即决意去扶梦谷看一看,扶梦谷地处西南,父亲竟也是不管不顾的,只带3人随行,便到了扶梦谷,求见母亲。
      其实这端的不合礼数,未出阁的女子,又岂能说见就见,饶是西南民风较为开放,母亲也只在珠帘后与父亲一会。
      其间发生了什么我已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一次见面之后,母亲便答应了嫁给父亲,而且一心一意的爱上了父亲,“纵被无情抛,不能羞”,饶是之后父亲对母亲百般不耐,饶是之后父亲连取三房妾室,对母亲极其的忽视暴虐,使母亲流干了眼泪,伤透了心,可每当父亲偶然来大房坐坐时,母亲也总是如小姑娘般的羞涩腼腆,欢欣喜悦。
      这几日,因着江彻哥哥不肯参加科举,执意武举,父亲极其的暴躁,这股暴躁,最终只得在母亲身上发泄,每每对母亲呼喝怒骂,母亲的泪仿佛已经流干了,流尽了,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而我,心中的压抑也终究难书难舒。
      因着心中的烦乱,我便来到京郊,身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白衣,随意用碧玉簪子绾一个发髻,在一棵仿佛有百年过往的老树下坐定,便开始抚琴,信手拨弄,不成曲调,再三收敛心神,淌出的,竟是一曲《关雎》,再熟悉不过的曲调,一时征仲,想起家中种种,不由得一声长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却在此时,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姐何故有此慨叹?”
      我一惊,方才心中思绪万千,竟然没有留意到有人在附近,略一思量道::“小女正为家中琐事烦心,以琴遣怀,适才胡言乱语几句,有辱贵客清听。还请宽恕则个。就此别过,大家自便吧。”
      我起身准备收拾了离去,一回身,却见一个年轻男子从树后走出,急声道:“且慢!”
      只见这位男子虽相貌平平,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又隐隐有些桀骜的神色和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玩世不恭。
      我尚未出阁,父亲自幼管教便是极严格的,不由得低下头去,道:“公子请自重。”
      说罢便准备离去——我所烦心之事已然太多,可没有必要再招惹些无谓的人。
      谁知他竟整整衣衫,对我一揖:“惊扰小姐了。”见他如此识得礼数,我不由得对他多了两份好感,见他神色端的认真,到不由的一笑道:“算啦,这里又不是我家的。我这就要走了,公子慢慢赏玩。”说着我便开始收拾琴盒,男女如此相处,那是万万不可的。
      可他竟然不依道:“此时天色尚早,小姐何必现在就走。难得有幸大家遇见了,不如借机谈谈说说,遣怀也好,抒情也罢,不正是有个可以说话的玩伴方可
      得到消解吗?我虽不才,却觉得还可以充得这个玩伴,陪小姐说说笑笑,方不负此良辰美景。”又道“若小姐真觉得人多不适,要走的也是在下才是。小姐且勿动,在下告辞。”
      看着他儒雅中带些认真,华贵中带些不羁的神色,不由的想到的却是一句“彼此当少年,莫负好时光。”眼神不由得便柔和了下来,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个男子对于我,总是有着难以言说的蛊惑力。
      于是那天我和他聊了很多,不但聊了琴韵,更不由自主的说了些家事,甚至说了那些藏在心底已久的看法,到了最后他还和我打趣起来,仿佛我们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仿佛几百年前我们便已经相识了一般,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到了最后他问我的名,须知“问名”乃是何等严肃之事,女子的名讳,岂能随便说与外人知?
      方才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光景,我尽对这男子有了莫名的好感……他说起将要对他所钟爱女子白首不相离之时,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女子,可以与他执手偕老。
      这种莫名的信赖,莫名的倾心,使任性的我又枉自任性了一回,留下了一个“怡”字给他,我想,不必告诉他我的身世,更不必告诉他我的全名,倘若他有心,这一切他也自会知晓,倘若无意,又何必多此一举?
      告别之后我便返了家,免不了的又是父亲的一顿责骂和对母亲的呵斥,我以为这一切到这里就是结束,然而,后来我才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于他我只不过是个偶遇的女子罢?可是于我,他却从此住进了我的心里,那日一别之后,心中竟是反复在揣摩回味着当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那似笑非笑的戏虐,那蕴含深情的眼神,久久的盘亘在我的心中,难以挥去。
      他像一粒种子,种在了我的心里,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我只见过他一次,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之后的一切是我之前所难以预料的,哥哥中武举,要赴盛京任职,父亲的颓废与苍老,江氏的衰微……
      看着流干了泪的母亲,绝望衰老的父亲,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心中已有了计较——入宫,显然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然而,心中的那个身影,竟是难以放下,心中的那抹悸动,竟是难以平复。
      我偷偷的跑到江府的后花园中,对着池塘中的游鱼发呆,我这般牵挂着他,他心中可有丝毫的惦记着我?如果他肯来提亲,我是否要应允?
      我不由的摇摇头,又胡思乱想,不知多少次了,可是我终究要做出抉择了,距离选秀已经不足一月了,我的资料已经上报,唯有称病不去这一条路,然则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为了江氏,为了哥哥,为了母亲去走那条注定多舛的永寂之路?还是抱着一个虚幻的希望进行一场看不到头的等待?
      我该怎么办,然而,心中那个坚定执着的江怡然终究战胜了情窦初开的江怡然,思想良久,我来到父亲的房间:“父亲,我要去选秀,纵然太后如何刁难,我也一定会尽力爬向后宫的最高处,为父亲和哥哥分忧,光大我江氏门楣。”
      说完这一切,我在心里,对那个影子,说声“再见”
      进了宫,由于太后和父亲门生的矛盾,世家出身的我也只被封为怡常在,赐居暖香坞。然而,这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整整半载,皇帝未有丝毫过问。
      我不甘,我舍弃了这许多,来到这里,我不可以这样了无作为,于是我寻尽一切契机,上下打点,终于因着火炭的原因,引得馒帝的注意,那一日,内务府的公公来告诉我,陛下今夜翻了我的牌子。
      那夜是我第一次见到馒帝,是的,是我第一次见到馒帝,却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虽然我是那时才知道,他,是九五至尊,是皇上,是陛下,是馒帝。
      之后我以令六宫侧目的速度晋升,馒帝对我盛宠不衰,我不仅达到了进宫的目的,更得到了我从未奢望还能得到的——他。
      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原来,我并未得到他的心,他的心太大,只能分给我一点点。
      日日伴在一个人的身边,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那种滋味有多绝望!
      那之后在宫中的每一日我都在想,倘若一切只如我们初遇那日那样完美便多好?没有皇上,没有妃子,只有我和他,然而,我始终也明白,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个最美丽幻想罢了,这个宿命,无论是对我,还是母亲,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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