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虎情缘》颜研

7、七

　　第七章
　　林沙同学兴高采烈地抱着苏远的肩膀说笑，生生比人家高出来的大半个脑袋趴在不耐烦的青年脖子上蹭来蹭去，就像一只好久没见到主人的大型犬。
　　“呀，苏远哥，你知道我有多可怜么？”硬硬的黑发戳得苏远脸疼，林沙还在cos小正太对哥哥撒娇，“我被发配到原始森林去了一个月啊啊啊，太惨烈了，说是有野生华南虎呢，虎毛都没找到一根~~好命苦好命苦啊啊……”
　　“林沙，你先松—开—”被紧紧搂住的脖子呼吸不畅，苏远脸胀得通红，本来肌肉隆隆的胳膊自受伤以来飞速衰弱，现在毫无反击之力。
　　“哥，我要吃肉要吃排骨要吃炸鸡要是鱼头要吃烧烤要吃火锅要吃满汉全席！”
　　“滚开！”
　　“苏远哥你不爱我了！啊啊啊！！”
　　“你放开我我才能爱你！！！”
　　砰！
　　郑浩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见的正是刚从野外回归城市的同窗好友一副苦恋情深的样子抱着额上青筋暴露的残疾青年死不放手。
　　“苏远！”他叫道，“你的腿！”
　　苏远眼珠一转，马上扶着桌沿哎呦起来。
　　“苏远哥！”林沙急忙松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来，愧疚地帮他放好一直撑在腋下的拐杖。
　　“林沙，你也太不懂事了！”郑浩几步走到两人跟前，侧着眼睛责备起来，“他腿还没好呢，你也不会看着点。”
　　“……”林沙鼓着嘴巴不敢反驳，看了看已经坐好，笑容嘻嘻的伤兵，“哥……我这不是太想念哥了么？”
　　“你怎么就没想我呢？”郑浩鼻子一哼凉凉逼问，语气中多了一丝暧昧不明的味道。
　　“哦~~~”苏远拍手笑道，“原来浩浩是吃醋了啊~~~你暗恋林沙很久了吧？”
　　啊？
　　听到如此大胆开明的推想论断，郑浩瞠目结舌，嘴里支吾着，却一时间除了“不是”难以提出有力的反驳。
　　“浩子，”林沙严肃地望着他的眼睛，“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说吧，几年了？”
　　“滚！！！”皮肤瞬间烧红的郑浩羞愤欲绝，小小的脸上混乱不堪，苏远又好死不死连声大笑，他简直没有什么办法立即消失了才好。
　　哦呵呵呵呵……
　　苏远脸大眼睛大嘴巴笑起来也很大，挂在耳朵上的黑框眼镜都要掉下来了，露出的幽黑眼珠灵动活泼，门牙白得反光，越发显得红唇嫩舌绵软可爱。
　　郑浩不由后退几步，视线一转又看到林沙高深莫测的表情，心下一凛，极力压下适才的尴尬，却好像想不起来他原本要说什么了。
　　“我们郑浩啊~”苏远亲亲热热唤道，“着急的样子最可爱了~~”他瞅瞅林沙又瞅瞅郑浩，一字一字下了结论，“虽然年纪大，但是比林沙可爱多了！”
　　这算得上赞美吗？
　　郑浩神色有点复杂，对面的林沙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摸样，意思意思地反驳道，“谁要跟男人比可爱……”
　　自从那晚因为小九的事情争论了几句，苏远对自己一直有点不阴不阳，玩笑常开，说话如旧，说不来那里有问题，但就是让郑浩觉得没有以前的轻松自在。尽管住院到现在照顾苏远他不遗余力，但是只有感激甚至要给他金钱上的酬报，这样的苏远本就让他暗暗不快，更何况现在发现在事业上两人似乎也有根本性的分歧呢。
　　“林沙，”他定了定神，眼睛别开不再去看苏远，“你回来正好，我们要抓紧项目的进行了。”
　　“嗯，”林沙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我已经大概看了看现在的进展资料，你的报告写得很详细，很有操作性，张主任已经转给乐正教授了，有几个问题我再核查一下，我们好好讨论。”
　　“报告？”苏远突然插进话来，盯住郑浩，“你写了什么报告？”
　　郑浩低头俯视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就是选中几只幼兽重点培养到发情期的报告，”他顿一顿，清晰地说道，“其中我主要看好小九和虎妞。”
　　“……哦，”苏远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你果然说到做到。”
　　“我是用心评估过的，”郑浩心平气和地解释，“我有信心做好。”
　　“哈——哈——哈——”苏远夸张地笑了三段，“好，很好。”
　　“苏远哥？”林沙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事，”苏远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费力地想要站起来，林沙连忙递过拐杖让他撑好，“我看我还是请假继续休息一阵子比较好。”
　　苏远慢吞吞地拄着拐杖往室外走去，外面一片白花花的阳光，竟衬地他背影寂寥，摇摇欲坠。
　　郑浩咬住嘴巴没有过去扶他，只是垂在身旁的拳头越握越紧。
　　林沙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浩子，看来真的很不容易。”
　　“什么？”他迟钝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不容易？”
　　“无论是让不同的动物凑在一起生孩子，还是让不同的人为了同一件事情努力，都是很不容易的，”林沙淡淡一笑，“你说呢？”
　　他凝神思索，直看到苏远的身影消失不见。

　　天气到底凉快起来了，过完中秋，十月又轮着值班，等苏远借着腿伤又混了一阵日子，已经是赏菊吃螃蟹的好时辰了。
　　郑浩上报的项目计划书已经在具体实行之中，结合了其他园区开展过类似项目的经验，东方动物园的高层们下定决心是要把狮虎兽制造成功以获得商业上的收益的，科技力量的支持不容含混，趁着季节适宜，领导们琢磨着宴请乐正教授他们一醉方休才好。
　　定了日子，乐正教授陈助教自不必说，林沙绝对不会落于人后，人数一凑，张主任悄悄跟大头头打个招呼，打电话叫郑浩苏远这样的青年才俊也来凑个热闹，多学习学习。
　　刚好是两人的轮休日，都窝在宿舍里各干其事，苏远的腿脚早就没问题，只是不大爱出门乱逛，此时正半靠在床上捧着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郑浩开着电脑整理资料，宿舍里总算牵了根网线，为了事业，郑浩还是稍稍动用了自己的存折，买下一台配置不错的装备，就此也不再用苏远的破笔记本看小电影了。
　　对于郑浩有时候颇为神秘的举动，苏远显得漠不关心，爱干嘛干嘛去吧，室友只是临时的居住伙伴，何必多问。
　　真正让苏远失去最开始的热情与友善的，还是他们在狮虎兽培养意义上的观点分歧吧。
　　郑浩几次想和苏远深入地谈谈，看到那双有点嘲讽色彩的冷淡眼眸，也就没什么好话可说了。
　　等我努力成功之后，等我实现了自己在科研方面的成就，等我重新得到家族的肯定，到那个时候，也许就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更好地和苏远沟通了吧，让他理解我，让他更加明白我了吧？郑浩是这样想的，私下里对工作也就不再多说，宿舍的家务还是争着做好，生活上对苏远的照顾一如既往。
　　毕竟现在的苏远身体不适，工作以来的积蓄又全交给了医院，心情怎么能好，郑浩想到这些，对苏远就更加体谅。
　　“有大餐，一起去吧！”郑浩接了电话转身对苏远说道，“张主任的，还有林沙他们，去XX酒店吃螃蟹，真是难得啊。”
　　苏远抬眼看他，正好手机也响起来，果然还是张主任的，催促两人动作快点，不等他回话就断线了。
　　“你去吧，我不去。”苏远一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懒洋洋地放下杂志。
　　“说什么呢，这个级别的宴会可是难得参加，XX酒店的螃蟹啊，多贵呢。”郑浩一边笑着劝他一边找衣服，“好啦，我们今天也奢侈一点打车去，再晚可就只有螃蟹爪了，嗯，不对，林沙连蟹爪都不会留给我们的。”
　　“我是真不想去，也不喜欢吃螃蟹，”苏远还是意兴阑珊的样子，“跟领导吃饭我紧张，你还是快去吧，把我的份吃回来哈。”
　　“真不去？”郑浩不死心地继续游说，“林沙肯定很想你的，你这么不给面子，不打扮地帅气逼人和我联袂出席？”
　　“行了吧，”苏远挥挥杂志赶他，“我去了谁还看你啊，人太帅了要低调。”
　　“去吧去吧去吧~”三岁郑浩瞬间上身，上前蹲下身来抱着苏远的手臂一阵猛摇，“大哥陪我去啦~”
　　已经好久没有打理的发型只有杂乱的发梢还残留着褪掉的金色，苏远抖着肩膀，忍不住笑出声来。
　　圆溜溜黑亮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尖翘的下巴扬起来，厚厚的下唇嘟成一团，上唇的小痣像是吃烧饼不小心沾上的芝麻一样，偏偏小小的头还左右摇晃着，乱糟糟的黑发简直不揉一把都不心甘。
　　苏远把手用力地放了上去，一揉再揉，连抓带揪。
　　“啊疼疼疼……”头发还在对方掌心里纠缠，郑浩皱着脸想退后又不敢使劲，蹲久的腿脚一时发麻，竟向前一扑，正正趴上苏远的腰腹之间。
　　哎呦一声，两人同时叫唤。

　　“没事吧？”郑浩急忙伸手扶住床沿要站起来，“没压痛你吧？”
　　本来支起的那条伤腿慢慢放平在床铺上，苏远收回手，轻轻摸了摸膝盖。
　　“怎么？真的很痛吗？”郑浩探身去查看他的伤处，弯腰趴了过去。
　　苏远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宽松的裤腿被郑浩一把撩上去，膝盖下方深刻的伤痕触目惊心，是光润的白瓷上一道致命的裂纹。
　　“苏远，你还好吧？”手指有点迟疑地碰触了干爽的肌肤，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慌乱，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苏远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
　　这时才意识到两人的动作有多么尴尬，郑浩一面讪讪地退后，一面憨笑。
　　“还痛的话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郑浩还是放不下心，“抹药膏吗？是不是还有？”
　　苏远猛然拉住他的手臂往下一拽，他额头擦过上床的边沿狼狈地俯下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被覆盖住。
　　他张大眼睛，望进苏远同样幽黑的眸子里，他在对方的瞳孔里发现了自己茫然的影子，一层套一层的光影里，他的背影苏远的正面，苏远的背影他的正面。
　　嘴巴上又湿又重，苏远恶狠狠地叼着他丰厚的下唇不放，像是攒足了气力又不想直白地撕咬。
　　他在干什么？郑浩晕乎乎地想，苏远这是什么意思呢？他要把自己怎么样呢？
　　嘴唇麻木，呼吸困难，姿势别扭，做出这么奇怪的动作的苏远，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听到自己喉咙深处叹息了一声。
　　暗暗的，悠长的，无可奈何的，像微风吹开最后一层薄纱，流露出窗外无限悲凉的景致。
　　他明白了，明白了苏远同样的明白。
　　其实本来不存在的东西，在刻意地躲避之下，在夸张的掩饰之下，在慎重的压制之下，反而升腾着叫嚣着爆发。
　　他与苏远，一直以来纯粹并且不算深厚的友谊，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友谊，那相处以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了。
　　他带着疑惑用眼神询问苏远，他想知道对方是不是能给他一个清明合理的解释，那双比自己大多了的眼睛会更加深更加亮，告诉他未来的方向。
　　只可惜，苏远缓缓地合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嘴唇在同时松开了。
　　他心里一震，手把着床头的扶手重重一握，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汹涌而至，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叫喊什么，以发泄猛然盘桓于胸口的恶气。
　　他实在不该张嘴的。
　　就在那一刹那，他以为同样感到惶惑的苏远要退缩的苏远要装出柔弱模样的苏远，狠狠地闯进他的嘴巴里，用舌头进攻。
　　他防护大开的牙齿，他躲闪不及的舌头，他脆弱的腮帮，他湿润的上颚，他柔嫩的咽喉……全部被侵略了，被蛮横执拗地揉搓，被不厌其烦地吸咬。
　　他一点都不快乐，但是那股愤怒却无声地融化了，他只感到悲伤，一种又什么重要的珍宝被打碎了，再也不能修复，遗憾地悲伤。
　　因为难以挽回，又隐隐生出一些“那又如何，谁怕谁啊”的冲动，这股冲动激越着他的心跳，撩拨着他的好胜心，他终于用舌头开始反击，合上牙齿与入侵者打斗，用宁为玉碎同归于尽与对方拼死纠缠。
　　他知道了，那就是快感。
　　快乐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后知后觉地充盈入他的体内，他的眼睛早就闭住，视野里苍茫的赤红泛出白光。
　　“嗯……”那是苏远的声音？还是他的？
　　有什么关系呢？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贴近过苏远的灵魂。
　　是的，他惶恐他退缩他有时候鲁莽有时候懦弱，他以为自己的面具完美无比他以为自己的感觉可以隐瞒，他怎么不知道苏远的感觉呢？
　　他一面死死保护自己的时候不正是在处心积虑地探究着苏远吗？
　　他怎么可以小瞧对手呢？他怎么可以自大到以为能在对方面前全身而退呢？只要他存了那份不敢与外人道的心思，他就不能用正确的眼光再去观察和分析。
　　只要陷入恋爱，谁不如此？

　　他不敢停止这个突兀的吻，他的口腔又酸又痛，但是身体轻快地就要飞起来了，努力地活动着疲惫不堪的舌头，害怕一旦停止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真是笨死了，在这个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苏远的态度如何，是不是该给他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是苏远主动吻了他，所以，负责的是对方才对吧。
　　苏远不停，他不敢停。
　　偏偏苏远的耐力比他好肺活量比他大，直到他脸红心跳地再也支持不住，才被从容地放开。
　　清凉的空气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嘴巴有多么疼，耳朵内部的震荡原来就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他终于抬起眼，迷蒙着水雾的睫毛扇动了好几下，才看清苏远清俊风流的脸。
　　即使激越的拥吻过，完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红嫩的舌头一点一点舔过自己的唇角，眼睛里竟是高傲的笑。
　　“苏……远……”他觉得再静默下去就要窒息了，苏远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谁都不需要再装糊涂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他迟疑过，他纠结过，他认为应该埋葬起来永不见天日的感情，暴露出来又怎么样呢？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你在干什么？”他慢慢的清晰地问了出来，目光坚定，语气沉着。
　　“感觉好吗？”苏远回瞪着他，眼角上挑，门齿微露，挑衅地反问。
　　他无法回答了。
　　认认真真的郑浩，无法回答这种不认真的问题，也或许这问题太认真了，他不敢不谨慎。
　　怎么办呢，他脑子里瞬间百折千转，这阴差阳错的意乱情迷，如何让回复清醒的人收场？
　　他以为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实际上不过是转瞬。
　　苏远没有等到回答，笑容轻轻扩大。
　　“郑浩，”对方先开口了，“我和你，是不是就像被关在一起的狮子和老虎一样，时间长了，就能发展出违背自然的感情呢？”
　　“扭曲的人工环境，没有合适的同类对象，却无法压制身体的欲望，于是……”苏远残酷地笑了，“就这样…也可以吗？”
　　哐啷哐啷！
　　架子床的栏杆猛烈地摇晃，郑浩的手紧紧握住那里，慢慢吸着气平复自己的怒气。
　　直起身体，被愤怒的火焰点燃的双眼狠狠地瞪着那个满不在乎的人，他气得浑身冒火，心在瞬间结了冰。
　　“苏远，”他咬着牙开口，“你好好想一想，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最开始我还和女孩子有纠缠的时候，是你先开的暧昧的玩笑；
　　你以为我手指受伤的时候，夏天你为我煮饭的时候，我中暑的时候，我妹妹来的时候，所有在一起的时候，你处处挑拨，时时试探，以为我不明白？
　　你时而色诱时而玩笑，你若即若离游刃有余，你苏远凭什么有自信可以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就凭你个性帅气，凭你幽默亲切，凭你恰好被我喜欢？！
　　非要逼到我无路可退才甘心吗？难道你不喜欢我？你的体贴温柔，难道不是为我郑浩，难道是谁都可以吗？！
　　你把话说道如此荒唐的地步，是想破釜沉舟，还是干脆一剑封喉？
　　“哦？那你是什么心意？”那人笑意盎然眉目如画，那人得寸进尺欺人太甚，“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我喜欢你！”他堂堂正正地宣告了，“我郑浩喜欢你苏远！你满意了吧？！”
　　主动权现在在自己手里，郑浩挺直脊背，只用低垂的视线笼罩住对方，“喜欢你，看见你就很高兴，离开你会想念，你受伤我会难受，想一直在一起去做任何事情，这样的心情，你了解吗？”
　　是男人就该勇敢，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情感，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郑浩为自己的回答感到骄傲，从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困扰在此时消失殆尽，他想为自己的诚实鼓掌叫好。
　　他骄傲地看着苏远，现在看你该怎么办？你又能说出什么样的话呢？
　　无论多残忍多可笑我都不会在害怕不会在逃避。
　　就算你说滚开，说我是变态也没有关系，我会可怜你自欺欺人不如我勇敢；你说再也不想看见我也可以，我会嘲笑你装模作样太难看。
　　你是喜欢我的，就像我喜欢你。
　　我有多喜欢你，你就有多喜欢我。
　　对吧？苏远！

　　对的，郑浩……
　　苏远抬起头，张开了粉红色的嘴唇，“你喜欢我？只限于此？”
　　弯起了过于漂亮的唇角，苏远笑得实在招摇，“你想和我是吃饭还是和我kiss，还是和我睡觉，还是跟我一起生活，还是和我一起死？”

　　诶？有……这么严重？
　　郑浩瞠目结舌地张大了嘴巴。
　　哇哈哈哈哈哈哈，苏远大笑起来，显得没心没肺。

　　嗡嗡嗡，两人同时一震，转头发现手机在桌子上弹跳，郑浩赶紧抓过来接听。
　　“喂，”他的气息不稳，谁都听得出来。慌乱的、急切的、有点手足无措的，按下了免提键。
　　“浩子，是我！”林沙的声音轻快响亮，“你和苏远哥到了没？马上开动了哦~”
　　啪，一句就挂掉。
　　郑浩放下手机，极力镇定地说道，“苏远，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我说了我不去！”苏远提高了声音，“你要去就赶快！”
　　“快走！”
　　“……哦”郑浩怔怔地转过身，用机械版的动作穿上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踢踢踏踏的响动消失了，停在楼下的电动车哼哼了两声渐行渐远，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世界被染成明亮的红色。
　　苏远静静地躺在床上，眯着眼看着窗外，流云一缕缕飘散，偶尔有鸟儿飞过。
　　喜欢，不是说说就可以的事情，不是头脑一热就能破口而出，不是那片刻的勇气就足以支撑到最后的事情。
　　自己一直忍耐着的，苦苦压抑着的，以为埋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事情，被同样的有心人发现，并且毫不客气地纵容了怂恿了，做出了不能当作玩笑的动作。
　　在那个时候，他没有办法不吻他。
　　郑浩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鼻息那么温暖地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手指那么轻柔地抚摸在自己的伤痕上，他的心里止不住疼痛。
　　酸涩的纠结的忽而发冷忽而发热，他的血液他的神经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奔涌着叫嚣。
　　摸他吧碰他吧吻他吧抱他吧，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偏偏感觉到郑浩郑浩郑浩！
　　直到看见对方错愕的眸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抱拥的姿势，胸膛密切地贴合，而他的唇，郑浩的唇，已经贴合在一起。
　　他竭力镇定地慢慢闭上眼睛，放纵自己的舌头去攻城略地。
　　吻就吻了吧，既然是吻，就要好好地吻。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既没有在这个吻之前说，“郑浩，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也不打算在这个吻之后说，“郑浩，和我在一起吧。”
　　他开口，说了过分残酷的话——“我和你，是不是就像被关在一起的狮子和老虎一样，时间长了，就能发展出违背自然的感情呢？”
　　“扭曲的人工环境，没有合适的同类对象，却无法压制身体的欲望，于是……就这样…也可以吗？”
　　他不想这样伤害郑浩的，苏远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这样刺伤郑浩，他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他也用了同样的试探和手段，他甚至，是先失控地做了出格的事。
　　他先吻，他先说话。
　　苏远，你很混蛋！
　　他轻轻嘲笑自己，随即叹了一口气。
　　即使是这样，郑浩也不愧是他所喜欢的郑浩，给他了迎头痛击。
　　——“我喜欢你！ ”“我郑浩喜欢你苏远！你满意了吧？！”
　　他苦笑，他怎么能不满意，他播种了荆棘，却收获了鲜血一般艳丽的蔷薇。
　　郑浩……
　　我相信你的勇气，也相信你的真心，你选择了我，我就不能放开你。
　　我们是被关在一起的狮子和老虎，是彼此的猎物。
　　呵呵呵呵呵
　　苏远撑住床坐起来，伤腿一点一点挪动，缓缓放到地面上。
　　啊……肚子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