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之柳》阿阿阿阿方

6、玉楼春

　　庐陵到永州的距离是要比到金陵远了一点，但又过了这么多天，消息传的面儿肯定是越来越大。林蓁榛还在路上听到这个事儿时愣是被惊得立马昏了过去，好不容易醒来后竟然哭着吵着要跳崖。她怕是还不知道谢章台已经跳崖的事实，要不然她应该万万不会选择这一种自我了断的方式。连死法都一样让人很难不联想成殉情。但是她真的不是想要殉情，只是不想林家的声望全毁在她身上，也不愿烙上个放荡□□的罪名。
　　林绣琇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嘴皮子都磨破了让她不要轻生，但林蓁榛哪里会听，使出蛮力挣脱了都要跳崖。众人费了牛力拦住她，愣是生生捆回了林家。
　　一进屋，林成涛喝开下人，提着刀从后堂冲出来吼着我今天非宰了你这个孽女不可，我林家祖宗的脸面全被你丢光了。众人眼见不得了，一部分人围上去拦住林成涛又一部分围过去保护林蓁榛。杀人见血的事情发生在亲父女身上哪里得了。林夫人林绣琇好言相劝着林成涛，说您先不要激动，别动怒，要打要骂好好说，实在不行咱怎么的也得把刀放下，那玩意是要出人命的。
　　林成涛胡子一撅，大骂道，我林家清白几代，祖宗门面哪里放，江湖各路的人怎么看，堂堂武林盟主的女儿不守妇道竟然和一个王八蛋厮混到一起！这事儿现在传遍了，怎么收拾！
　　众人明白，这些问题都是大问题，要如何解决还得从长计议。林夫人看了看老林头儿和林蓁榛，看来还是得先稳住他们的情绪。她让林蓁榛进屋反省三个月，每天都要抄一遍《妇言功》，至于林成涛这边，他当然还是选择发出武林号令，各方人士听此命令都要不遗余力地抓住谢章台。
　　隔了两三天，林蓁榛慢慢稳定了下来，也不哭不闹了，就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抄书，不过她也没抄《妇言功》，天天都抄什么长干行临江仙鹊桥仙摸鱼儿这一类的。这天，她刚放下笔活动腕子时，林绣琇悄声进来了。
　　她轻轻喊道，姐你没事吧？林蓁榛摇摇头。此时窗外几缕阳光照进屋子，她额前的秀发散着光，整个人如同一尊精美的玉雕，甚至不敢让人轻易靠近。
　　林绣琇在她身边坐下想看看纸上的内容，但林蓁榛却将纸折了夹在书里再把书倒着合起来，然后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就是想看看你还好不好。不让看就不看，林绣琇在心里想着。她还是很关心林蓁榛，她真的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姐姐。
　　林蓁榛没有看她，只是放眼望向窗外。
　　林绣琇憋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问道，姐，你和那个叫谢章台的……是不是真的……
　　没有，我绝对没有和谢章台做过那种事。林蓁榛一口回否决。她顿了半晌又继续说道，我现在发现我和谢章台真是同病相怜，可能他比我还要惨一点，最起码我还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床安安生生地吃饭，而他说不定就只能住破庙吃麸糠。不过是被瞎传的一件事，就这么多人当成了真的，结果整天坐立不安吃睡不宁的，也是不值。她的语调很平淡，甚至还带着略微的嘲讽，语速平缓，表情冷漠，和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
　　林绣琇有些惊讶，这哪里是对待情夫的口吻，这哪里还是她那个柔弱可人的姐姐。
　　林蓁榛端坐着，仿佛空谷幽兰一般，清冷的气质配上那一缕阳光，真的好似只能够让人远远观望，哪怕多走近一步，都是亵渎。比起林蓁榛，林绣琇更像是一朵艳色芍药，高贵又美丽，粉嫩娇羞的色泽正如同她不加修饰便仿佛能够滴水的嘴唇，是平常人不能够轻易沾惹的大气。
　　林绣琇碰了壁，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林蓁榛的声音又传来，但是稍稍缓和了些：那天晚上我们本就在同一个房间，我要是跑出去那么大阵仗你怎么会不知道？林绣琇眼睛一亮，点头说有理，现在她真的确定那个和谢章台幽会的女人一定不是自己的姐姐，管她是谁，同名同姓也说不准呢，否则林蓁榛一开始也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自寻死路了。但是她却不知道，在那个晚上自己好像比别的晚上睡得更沉一些，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屋子里又静下来了，只剩林蓁榛一人坐在窗前，她翻开书展开纸，提笔蘸墨写了一句玉楼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然后她顿了顿，低声叹了一句：绣琇，其实我知道你的事。

　　你说何帮主也是客气，头次到踏雪山庄还送点礼物过来，这我怎么好意思收。李雪原在动身去庐陵之前将何元鹰留在金陵监视自己的俩人甩回了崇元帮门口。他也喜欢点别人腰眼，这地方一受伤那是全身上下都动不了，非得别人给抬回去不可。
　　李雪原收拾完这些杂事又回了趟山庄。他换下了自己的雪白长衫，挂上了一套黑袍子，琢磨了一阵子后，看着铜镜里的另一张脸，自己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从山庄偏门的偏门——一个长满杂草结满蛛网的破墙角猫腰走出，离开了金陵。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那句话出自欧阳修《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