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44、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

　　舒仇把翻译了大半的《月亮与六便士》发给相熟的导师审阅，其实闲来无事，拿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她原本想着翻译完了可以试着发给出版社，但终究人面皮薄，含羞露怯，只得先发给相近的导师查阅，她翻译时没做他想，只想着逐字逐句对照翻译出来，权当自我练习了，导师批语只一句：“专业有余，情调不足。”舒仇略微汗颜，想着情调这个东西她认识，不代表拥有，情调是风花雪月，你侬我侬，是梦里云深，少女情怀。她想着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她把手机里日常的照片调出来看了看，多是日常实践学习的工作照，没什么拍照技巧和“罗曼蒂克”，她手指一划，调出池也之前在摄影展上获奖的照片，明暗强烈，构图大气流畅，带着一种野性的美感，这就是情怀，是罗曼蒂克？她想，不落到实处是出不了真知的，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舒仇在深夜时分溜出学校闲逛至一处地下溜冰场，这里昼伏夜出着不舍入眠的男女们，年轻娇憨的女孩热辣的牵着男孩的手出没在暧昧的光影里，他们旖旎缱绻，不舍分离。她看到在便利店值夜班的男孩会趁上班时间偷跑出去给女友打电话，他憨厚直接，吐露情感像原始时代一般赤诚浓烈，舒仇看到杂货摊老板熟稔地和穿着工作制服正值夜班的女孩唠嗑，言语间平实自然，她看到年轻老板亲切的和换班的男孩打招呼，他们自然和谐，纯粹鲜活。她想，这就是情调翩跹，人间烟火味？她眨巴眨巴眼睛，对平凡生活怀有向往是最了不起的英雄梦想。舒仇灵光一闪，顺脚迈进了一家理发店，出来时颇为满意的瞧了瞧自己，此刻直觉身心畅快，神清气爽。如果没有来到上海，她十有八九会和父辈一样，做一名朴实无华的人民教师，蜡炬成灰泪始干，她会在心中时刻谨记甘愿为祖国做一颗默默奉献的螺丝钉，为学生每一件朴素的进步而献上鼓励，在生活的每一个闲暇中念诵诗文陶冶自己的精神境界，“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誉之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莫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众皆笑之。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鞠躬尽瘁太过伟大，而她，不过想再多试试人生的可能性罢了。
　　“舒仇，你受什么刺激了？”也怪不得马春望同学大惊小怪，换发型这事在任何人身上都合理，在舒仇身上怎就显得如此怪异？尤其是舒仇还剪了一个肖似男生的短发。
　　“怎么了，不好看吗，我还挺满意的呀？”“额...不是说不好看，只是这个风格我实在没想到会在你头上出现...”“你看着像什么风格？”舒仇好整以暇。“额...有点像日本小哥哥，你发尾有点翘翘的，就是像漫画男主的那种，又有点像欧美小哥哥...飒飒的感觉....”“是吗，我让理发师照爱丽丝剪的。”“爱丽丝？哪个爱丽丝？”“就是暮光之城里的女吸血鬼爱丽丝啊~”“...舒仇，我发现你的审美有了质的飞升，真的，整个人心境都更开阔了~”“想尝试一下新的改变吧~”舒仇很欧美的耸了耸肩。“这也是效果好，换了别人可能还没有你这个效果出的来，换了短发怎么感觉像冷冷的小哥哥了呢~”“心血来潮了呗，你想试试吗，新发型新气象~”“我就不了，这个发型我是绝对拿不下的，到时弄巧成拙还要被嘲笑......”“呵呵，我也是一时兴起~”“对了，你有个快递到了在你桌上，你看看吧，也不知道谁寄的，匿名了。”舒仇有些好奇的来到书桌前，书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拿出钥匙利落的划开，里面赫然是一座大大的房屋模型，模型内部造型细节做的栩栩如生，考究精致，在天空中还飘落着点点金粉，雅致精巧极了。舒仇一下子怔在原地，她看着华美的房屋模型，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对话：“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羡慕别人吗，”......“万家灯火等他一个人的时候。”舒仇如鲠在喉，心头淌过一片滚滚的热流。
　　舒仇沿着河滩岸边一遍遍走着，在施工建造中的楼房还是半成品的模样，瓦砾纵横，尘沙飞扬，建筑工人手中的锤子“咚~~Duang~~”此起彼伏，宁静悠远，她沿着石子铺就的逶迤道路慢慢往前走，深深浅浅的石子路蜿蜒铺开，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银河，她弯腰捡起了一颗星形的石子，揣在兜里，又猫着腰在石堆里翻翻拣拣，捡到了数颗奇形怪状的小石子，颜色深浅不一，她瞅了瞅放在口袋里细心的掖好，又转头望向旁边正在施工中的大厦，城市上空的风呼啸着从黑黝黝的洞口里穿堂而过，又消失在浩渺的深夜里。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手中的小石子，坚硬，粗粝，渺小而不可或缺，她人生的高楼需要扎实的一砖一瓦来堆砌，每一个微茫的我们构成了浩瀚的历史长河，有颗石头说，“我太渺小了，瞬间就会被淹没。”可舒仇觉得那又如何呢，它自由而舒展，像每一片独一无二的叶子一样，它的自在而洒脱的灵魂构成了全宇宙唯一的存在，每个个体的思想境遇都是不可复制的，它不会说话，却有千言万语，这就是石头的意义，它组成了这个宏大的社会，舒仇觉得自己如何，社会就如何。“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淮南子·说林训》
　　池也路过一座地标时被它恢弘的外型吸引遂想进去看看，她进门签到旋即进去参观，这座教堂拥有高耸巍峨的穹顶，花瓣似的雕刻如一朵莲花徐徐绽开，辉煌富丽的壁画盘绕而上，仿若飞升而出。看着前方圣洁高大的圣母像池也双手合一虔心祈祷，一旁唱诗班的身着洁白衣袍的女人们排排齐立，娓娓动听的歌声缭绕在穹苍之上；“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前我失丧，今被寻回，瞎眼今得看见！......”池也仿佛看到屋顶边飞过一群洁白的鸽子，“将来禧年，圣徒欢聚，恩光爱谊千年；喜乐颂赞，在父座前，深望那日快现！”
　　池也在机构老师的指导下梳理了接下来的时间安排和规划，现在托福成绩均分大约90+，绩点3.3+，虽然是英语专业，但是把专业学习好的基础之上也努力学习哲学，多多阅读，努力健身练瑜伽，跟机构老师说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老师你告诉我我需要准备哪些，我觉得我需要专注的去完成一项项工作，学习和完成这些需要我专注”。池也仔细看了一遍U.S.NEWS全美最佳研究生院校排名发布，《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作为世界最权威的学术排名机构之一，这一榜单对于广大正在规划赴美留学的中国学子们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参考指标，素有留美风向标之称。池也觉得这些学校应该多多感谢中国留学生们，他们才是最大的金主。池也回顾了一下平时的绩点和前几次试考的GRE成绩，申到top60应该没问题，但想申更好的名次还得努努力，但她也没有全然的把握，池也表面上按兵不动心里实则绞尽脑汁动用十八般武艺思考能做些什么来为她的申请加分，池也翻出以往她胡乱作的玩意儿，画稿，国家二级艺术体操运动员证书，写了两页纸的小说...有些现在看虽然稍显稚嫩但她也不舍得丢弃，她冥思苦想了两天后终于在软件上开始制作视频，“一个略显丰满的女孩在满是男演员的脱口秀舞台里口红一抹气场全开扛着立麦一吐生活的苦水，她宽檐帽一戴左手前指抓住探头探脑的男主持人奇异般的缩小在她手臂上嬉皮的跳舞......“这个视频池也反复作了几个腹稿之后存在了私人博客里，对于这个的成果结晶她也颇有些忐忑，但她向来不消极应战。
　　池也回到寝室时正好看到在低头收拾着什么东西的舒仇，舒仇也扭头回视她，池也惊讶的微挑眉:“你的头发......”舒仇表面颇淡定的耸耸肩：“没什么，想尝试一下罢了。”池也有些犹疑的走到书桌边倚着：“你在收拾什么？你是打算去哪吗？”“我想去北京实习一段时间，之前待过的那家公司想和我签合同，我也想磨练一下自己，积累点经验。”“你马上就要去了吗？”“快了，已经订好票了，刘彧这边我已经递交了辞呈，和他讲清楚了。”“舒仇，我知道你有很多计划，你想一直往前，也许你的想法很多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你有喜欢的人我祝福你也希望你幸福，我只想你知道我真心希望你好。”“......我明白的，我有时太钻牛角尖或者太固执，但请你也能理解我，我的选项都是我挣来的。”“我明白的，舒仇，其实我有事情的话我还是愿意和你说，我觉得你让我很信任......”“...如果你想找人倾诉你的心事，我也愿意倾听，即使我也不完美。”“没有关系，谁让你现在是一个帅气的小哥哥了呢~”池也挽出一抹调皮的笑容上手摸了摸舒仇柔软的短发，“你这头发怎么想到的啊，真的很适合你诶，看着清爽多了！”“也许我只是懒得洗头吧~”......“......被你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