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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里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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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仇是在从做家教的学生家里出来时切实感受到冬天来临了,她把脚在原地跺了跺,张嘴呵气隐约看得见白色的雾气,她把头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魔都的冬天总是在人疏忽防备的时候打个人措手不及,气温悄悄地降下来,等回过神时已是冰凌般冷冽的空气了,张口与人交谈就像在吞一斤又一斤的强冷空气,在五脏六腑里四处乱窜。舒仇从靠近市中心的交通枢纽转地铁回学校,奇怪的是,以往印象中上海应是彻夜灯火夜夜笙歌,但一旦天黑透了,主干大街上总是人丁稀少。因此在舒仇记忆里,回忆起上海的夜晚,不是外滩附近私人酒吧里的觥筹交错,也不是小确幸的24小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是空旷人影寥落的大街上,街道另一侧恢弘高贵的大楼耸然直立,金黄的灯条装饰带为它们勾勒出一层神秘寂寥的纱羽,眼前的景象里一半金黄一半黑暗,她就在街道上渺小专心地走着,深冬寒冽阴冷的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她好似被风给穿透了,像一个巨大的搅碎机,把尊严、自信,灵魂切割成一片一片,凋零在金沙江路上。钻进地铁站汹涌人潮中拥挤而扎实的触感给舒仇一阵安心的感受,她这时又会觉得她不是一个人,这个城市只有这一刻是聚拢的,尽管只是身体,还有无数人和她一样,这座城市里包容而容纳了无数的挣扎,野心,蝇营狗苟。他们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钞票是让自己有归属和认可感的唯一凭据,他们豁出去得只剩空壳,舒仇只有此时不像一个外来者,她在无数外来者中抓住一份同类吸引的融入感,像一滴水融进一片海里。她冷静地记住了这条地铁线路上的所有站点,她头脑里清晰的反映出行进方向,学校门禁,宿舍大楼锁门的时间,淋浴间提供热水的时间,尽然有序,她不敢记岔了时间地点,怕坐过站坐错了方向无人认领,而要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回来,她怕麻烦室友来找她这个麻烦,她有一颗钻石心。
第二天没课,舒仇睡到了自然醒,林淼淼不在寝室,有些奇怪她最近在寝室的时间也少了,总是背着一个小挎包一溜烟儿不见人影,神奇地是池也居然也这么早就起了,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对镜妆扮。“起啦。”池也扭头冲着舒仇打了个招呼,“你要去哪吗?”“我约了个人见面,和实习有关的,如果觉得不错下次也带你去啊。”“我今天想去街上逛逛,有什么要帮你带的吗?”“不用啦,你倒是可以给旺旺那头还在酣睡的猪仔带点早饭回来。”
舒仇换上了上次和池也一起逛街挑的牛仔背带长裙,高领白线衣做底,外头披一件深色大衣,系条浅色围巾,挎了个素白帆布包,出门拐弯进食堂给望望买了早点回来,想了想,摸出口红在唇上点了点,踏上了“进城”的地铁......她不着急赶路,来这里快两年,第一次以闲情逸致出门赏玩游乐,她去了陆家嘴,外滩,宋庆龄旧居,在福州路挑挑拣拣,这里的旧书像她们老家的白菜量大便宜内容好,耳边此起彼伏的“晓得无啦?”让她想起在池也的魔鬼传染下学的第一句本地话“侬脑子瓦特了?!”......在这里有一种很微妙的现象,一个劲头balabala非要说本地话的不一定是本地人,而在外国人扎堆的上海,拿着中文词典诚恳好学的外国人用中文向你问路,而中国人会非常热情的非要和人说英语......
舒仇一个人吃饭,拍照,到处走走停停,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她在一个路边展览前驻足凝视,这是一群艺术家展出的绘画作品。“黑夜总是激起官感丰富的想象,以梦幻甜蜜的毒汁使希望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