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20、北京 北京

　　舒仇立在十字路口边等红灯，她看着前方灯牌一秒秒流淌而过的时间，周围川流而过的人潮熙熙攘攘，数不清的她辨不出车牌的轿车像一道道自然发光的巨大弧线划开北京浓重的夜色，她抬头看着墨染一般的夜空，这里看不到星星。
　　舒仇回到旅舍洗漱完后靠在床头翻开随身带的袖珍英文名著，“In my younger and more vulnerable‘Whenever you feel like criticizing any one, ’he told me,‘just remenber that all 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 that you’ve had......’”她想起在宿舍的时候，她一向回来的晚，在宿舍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做事，她一旦工作起来向来听不进闲事杂闻，之前恰巧被安排在最后一间宿舍的时候她心里不期然泛起淡淡庆幸，她不习惯与人深交，向来与身边人保持不深不浅的距离，尺度淡如水，但她看着英文书籍上纵横排列的字母，想起之前在寝室里和室友们一起挑灯夜背四六级单词，池也背诵英文比起她背马克思流利多了，吐字发音颇有美式的意味。她想起那天在宿管老师办公室整理文档，池也和一个女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似乎闹了点矛盾，舒仇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模样，莫名想起池也穿着火红色吊带长裙饰演明明鲜活艳丽的样子，兀然有些喜感，罢了，她神念一闪般地说可以换寝室，横竖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舒仇难得地不想背书，她用手机调出一首安静的轻音乐，早早躺进被窝里，轻轻阖上眼睛，今晚很奇怪，她罕见地做梦了，以往更深夜半入睡一觉到天明，甚少会做稀奇古怪的梦，今晚，她梦见妈妈了。
　　她从父亲书桌上摆着的青年女子照片，从父亲口中吐出的只字片语中描摹出母亲的姿态来，照片上的女子留着微卷的短发，脸颊些微圆润笑起来侧脸上有个小小的梨涡，坐在花坛边对着镜头甜甜地笑。舒仇只能从父亲衣柜里陈旧的毛线衣，锁着的抽屉里褪色的头花中追忆母亲的点点滴滴，她听父亲说母亲爱吃的菜，烧菜的手艺只能骗骗他吃做女工的手艺却是街坊邻里出了名的好评，母亲会用挣来的工钱给父亲换一个教书用的帆布包，却说这是别人不要她捡了来的。在梦里，母亲仍然穿着照片上的衣服，年轻朝气的样子，手里捏着一串红亮亮的糖葫芦，在前方对她笑眯眯的招手，“小安，快过来，妈妈给你买了糖葫芦，别告诉你爸爸，他不让你吃甜的。”孩提时期的她雀跃的跑过去，伸手握住妈妈的手，指尖仿佛已经感受到温暖干燥的气息，就快碰到了......舒仇悠悠转醒，这是一个亘古一般绵长的梦。
　　舒仇醒来的时候晓光微亮，她伸出手掌看了看，五指中只有经常用笔造成的薄茧。她推开旅馆的大门，猝不及防地迎接了北京人声喧闹的清晨，这座城市昼夜不息地为她铺开了门庭若市的早晨，“我想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吃喝嫖赌，心中的邪念像雍和宫檀木大佛前的香火一样常年缭绕，做恶事的时候，良心的湖水从来波澜不惊。”“爱他深沉的历史，追他匆忙的步履，怨他奢贵的立命安身。”舒仇找了家干净的铺子啜豆汁，点上麻团油饼儿，一口一口吃的认真，赶趟儿送小孩的大爷骑着自行车叮呤哐啷地从身边驶过，早市上吆五喝六叫卖着摊位上一字铺开精神抖擞的绿色蔬菜们，梳妆精贵的白领们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穿行其中，操着京话的大老爷们遥想着心爱的姑娘。在北京，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穿着白背心骑着小电动屌丝模样的青年男子是否其实家财万贯，你翻着白眼儿鼻孔里出气鄙夷的也许是宦官世家。舒仇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眯眼瞧了瞧，被高楼遮挡住的朝阳为大楼渡了一圈金色光环，她呼吸着北京不太新鲜的空气，寻找着自己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