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尘光》西缅

9、第 9 章

　　“昨天晚上愉快么？”
　　“还行。”白苏半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赵天冲咖啡。“罗阿姨做鱼特好吃。”
　　“还有罗叔叔特能说教。”罗小晚闲闲搭话，“老头昨儿晚上把你拉进书房说什么了？”
　　“说理财之道人生哲理。哎，对了，你要是星期六没事，一起出去玩成么？”
　　“成。”罗小晚捧着杯子走出休息区，“不过我猜八成没好事。”
　　白苏小心翼翼的看罗小魔女走出休憩区，终于长出一口气。
　　白苏跟赵天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能唠叨的老头，比小学老师还能说。”
　　赵天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被他说动了学会计。”
　　“幸亏老头子通情达理。”
　　“那你星期天约小晚干嘛去？”赵天皱起眉，瞪着白苏，“我告诉你，你丫要是敢耍小晚我抽你。”
　　“我至于么？”
　　“你那张脸上我看也没别的东西，就是写满了‘至于’二字。”
　　“我没那么勤快。”白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默默苦笑，“我跟老头子说了，我和小晚没有戏。我想给她介绍我一朋友，大夫，跟我同年，叫杨哲。”

　　钱永森同志就这么难安静的销声匿迹了。
　　该同志的存在感弱到可怜。赵天偶尔想起“有这么个人”也是因为看到了森永的账务。
　　而引起的感叹，通常只有一句单薄的“罗小晚你要是再敢给我揽活儿我掐给你死！”
　　又到近年底准备照死里忙的时候，赵天已经计划托曾迪置办装备去滑雪了。因此，钱永森像消失一样突兀的出现就显得格外热情洋溢。
　　他说：“天，我在海南啊！你不是让我到天涯海角吗？我到了。你等着，明儿我就飞回去！喂，天……”
　　----哔
　　赵天这一次镇定地关了手机。
　　十二月的小风呼呼吹着。
　　有一个人大冬天跑到了海南，不是为了生意，不是为了避寒，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句话。那天，赵天说“你给我滚到天涯海角去”，那个人就屁颠屁颠的滚过去了，然后屁颠屁颠的拍着写着天涯的石头说：“天，我到了。”
　　其实赵天很想骂“你丫傻X吧？你丫脑子里就一碗熬了三天的卤煮吧？”可是想了想全球通每分钟三毛九的漫游费，忍了。
　　半个小时以后，开机，发短信。
　　赵天说，什么时候到，说一声我到机场接机。
　　钱永森回短信说，不延误的话明天下午五点半。南航CZ6717。天儿我想你。

　　“天儿，我想你。”（=。=肉麻到死的念法。）罗小魔女一把抢过赵天的手机，“赵天，我真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肉麻。”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还爱看琼瑶小说。”
　　罗小晚看着钱永森的段心，唏嘘不已：“谁还没有个很傻很天真的时候？不过这位钱先生青春期长了点儿。现在高中生都不这么玩了。”
　　“所以，我们不是高中生。”赵天看看表，“晚上吃完饭你和曾迪随便到哪儿续摊吧，我不去了。出去出去，我工作了！”
　　罗小晚完全不能相信自己被轰出来这个事实，对着严丝合缝的门目瞪口呆十秒钟才放弃，摸出手机，打电话。
　　“喂，曾迪……赵天这次来真的了……钱永森玩得太大了我比不起……晚上去后海找个普通酒吧。我再也不去Gay Bar了……”

　　罗小晚抱着半打科罗纳，喝得瓶赶杯净。
　　对于赵天不喜欢女人这个事实，罗小晚接受得很痛快。对于赵天频繁更换的伴儿，罗小晚接受得也很痛快。然而有另外一个人，在赵天心里的地位比自己还重要，罗小晚觉得，这是个天方夜谈。
　　所谓痛快，痛得快去得也快。疤痕细细浅浅，可以告诫自己不去在意。
　　而钱永森却是预料之外杀出的豪杰。明目张胆的想劫走罗小魔女的宝物，还要坦然转身为罗小魔女对赵天多年来的照顾致以敬意。
　　弄得罗小晚还以为自己是个圣人，这么多年无怨无悔的照顾赵天赵大少爷绝对是给下辈子积了大德。
　　曾迪说，我和赵天的待遇差别真够大的。当年为了你我被我爹打得那么惨也没见你多难过，现在不过是赵天又找了个男朋友，你就坐在这儿灌啤酒。我记得你说过，啤酒和二锅头，这辈子你不会再碰。
　　小晚说，没准赵天这辈子就停在钱永森这一站了。他靠岸了，我小半辈子的努力也就破灭了。那时候看你挨打，我其实特难受，可是我还得忍住，才不能让你的努力白费。可是现在我忍不住了。那么多年以前我在忍，那么多年以后我还要忍，我累不累啊我？老娘，今天，他妈的，不想忍了。
　　后海的霓虹灯衬得罗小晚面色奇异。光斑落在脸上，红绿蓝紫交互相融，掺杂成了柔和的中国山水，抽象又具体。
　　曾迪说，你真漂亮。
　　罗小晚笑不言语。这句话那么多年以后听起来依然诱惑力十足，只不过景易时迁，如今再也没有了小女孩惴惴的心境。
　　我们的桑田早就浸没成了沧海，而你所寻找的永安港，从来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