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者》细雨伴晚晴

9、第九章

　　“早上好，希尔小姐。”博格?班克罗夫特?霍尔起身将餐桌上的文件整理好交给一旁侍立着的青年，然后才面对着希拉瑞莉的方向打招呼：“看来正如弗雷克说的一样，你度过了一个有些糟糕的夜晚。”

　　被两个男人明里暗里的说起自己的气色差，希拉瑞莉不禁抬起手来摸了一把，入手的肌肤稍显冰凉却柔嫩润滑，并没有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什么干燥或者出油而形成的黏腻感，这样好的肤质曾经的她哪怕二八年华都是不曾有过的，不过既然别人都说气色不好，那估计也是因为少眠而形成了黑眼圈一类的。

　　不等希拉瑞莉做出回应，博格已经将他身边的椅子拉了开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希拉瑞莉只犹豫了一秒就走了过去，对于绅士善意的效劳女士总不该拒绝。

　　餐桌是加长版的，但是入座的却没有几个，都是昨晚已经见到过的，没多久，就有人推着餐车过来将有着漂亮花纹的餐盘摆放在了桌子上。

　　早餐和想象中的一样简单，只有面包和番茄酱，连黄油都没有，不过比起男人们人手一杯的白水外，希拉瑞莉却分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这种东西无疑会令人在心神不宁或者情绪低落时感到些许安慰。

　　男人们除了在用餐前说了句【向联盟致意】外，进餐的过程中十分安静，各自吃着手中的食物，没有交谈或者眼神上的对视，给人一种分外珍惜食物的感觉，一时间屋子里只响起一片低低的咀嚼声。

　　面包的味道显然比不上希拉瑞莉记忆中的那些美观又柔软的食物，面粉有些发黑，没有丝毫甜味，不算硬但是吃起来很干。不过面包应该是新烤出来的，热乎乎的，有种新鲜面食的香味儿，而且很有饱腹感。

　　男人们用餐的速度很快，难得的是，在这种动荡不安的年代里被扣上粗鲁，野蛮称号的联盟男人们，用餐的礼仪却是出奇的富有教养。

　　希拉瑞莉非常希望这些从小按照绅士标准要求自己的男士，再听到她的无家可归之后能够对她更富有同情心一些。

　　饭后，希拉瑞莉还享受到了另一个女性优待，她得到了一小份的饭后甜点，小小的瓷白餐碟上放着一个有些类似于甜甜圈大小的面包，估计表面有涂抹蜂蜜一类的东西，金灿灿的，颜色显得很漂亮。

　　刚刚的面包希拉瑞莉其实已经食用的足够饱，不过秉着分到自己的食物不可以浪费的原则她还是一口口的吃掉了。不过味道也确实不错，而且大多数女性对于甜食或多或少都是有几分偏爱的。

　　“听说女士都很喜欢饭后来一份甜食，觉得味道怎么样？”博格直到希拉瑞莉吃完最后一口，用餐巾擦拭完嘴角的牛奶印记，才温和的开口。

　　“味道好极了，非常感谢联盟的款待。”希拉瑞莉适时的露出感激的神色。

　　“让珍贵而稀少的女性得到放松是我们除了对抗血族之外最看重的事。”博格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离家这么久一定令你感到惊慌失措了吧，我稍后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去，白天很安全，相信很快你就能听到家人的安慰了。”

　　“哦，不，先生，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家人的轻声细语，但事实上我已经无家可归了，而罪魁祸首正是那些残忍卑劣的吸血鬼！请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愿意做任何联盟分配给我的工作。”希拉瑞莉尽量将自己表现的悲苦愤恨一点，而事实上，她确实在这个世界毫无亲人，根据这个身体显示出的记忆也表明这个女孩儿一直相依为命的亲人不在人世了，而时间，似乎就在几天前。

　　男人们的反应只有略微的惊讶，更多的似乎是对于这样一个结果的意料之中。

　　在这样一个不受法律制裁与道德约束的年代，吸血鬼才是最高的决策者，它们带领着那些对它们的力量盲目崇拜的人类追随者们为非作歹，被它们杀害或者因为它们而破碎的家庭多不胜数。

　　“很抱歉，请原谅我的无心之举，我早该想到的，那些个见不得光的种族一向坏事做尽，能和我简单的说说细节吗？我是说，你生活的地方，或者有哪些与血族同流合污的人类？那些血族的追随者们一向喜欢借助于他们主人的威慑力来残害同类。你知道的，裁决那些恶贯满盈的血族爪牙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同样是我们的职责。”博格尽量使用温和的词汇来表达自己没有恶意的意图。

　　希拉瑞莉觉得在种种人情味儿的解释下，其实博格想表达的不过是核实她身份这件事，当然，这没什么不对，她可以理解，在这种血族的奸细和拥护者无处不在的时代，对一个极力想留在联盟的陌生女人做出适当的盘问和调查是必不可少的，而她也急需联盟证实她的【清白】身份，作为一个一出场就表现的和联盟同仇敌忾的正义少女，全力的配合才是最能刷好感度的方式。

　　“先生，联盟的功绩我是知道的，也很乐意告诉您那些可恶的凶狠的只会站在吸血鬼那一方的人类的所有信息。但是我生活的环境实在是让我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和母亲四处流浪，流浪歌者您知道吗？”在得到博格了解的点头示意后希拉瑞莉才继续说道：“这实在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没人看得起在街头仅为了几个铜币就唱歌跳舞娱乐众人的职业，其实更应该说供人消遣。往往几个小时的演出也换不来一天的饭钱，有时甚至会收到当地富人孩子命下人扔来的烂菜叶。”说着，希拉瑞莉应景的抽了抽鼻子。

　　博格脸带歉意的递上了一条手帕，似乎也觉得让一个少女在一群男人面前直白的讲出过去的不堪境遇是一件很过分的事，不过联盟赋予他的责任感却令他不能终止这次叙述。

　　然而最出人意料的是，始终不发一言的亚尔弗列得却语调平静的说了一段比起安慰更像是感慨一般的话： “心胸狭隘的人总会将自力更生的职业分出高低贵贱，就像我们，比起救赎者，人们更喜欢称呼我们为杀人犯。”

　　这次接话的是弗雷克，少了以往年轻人的朝气蓬勃，语调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人们看到的只是我们剑刃上的鲜血，听着我们杀掉的不可饶恕的人的嚎叫声，除了谴责和恐惧的眼神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没有人会再去计较死掉的人生前的种种罪行，哈，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群杀人犯！”

　　原本打算走苦情路线的希拉瑞莉这一刻觉得联盟的猎人们似乎比她的经历凄惨多了，赚取眼泪和同情心的战略似乎在对方两个大男人的无心之举下有完败的迹象。

　　在得到博格示意她继续讲的眼神后才不得不继续往下说，不过她自己都觉得这一次讲的怎么听都有点干巴巴的味道：“我和母亲跟着一起表演的几个人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一次来到的就是蒙特小镇，母亲厌倦了四处奔波居无定所的生活，用她这些年攒下的为数不多的几枚银币租了一处房子，然后就近找了一份清洗衣物的工作，我们在那里生活了两年，虽然日子艰难可我们精神上的世界并不贫瘠，母亲一直说她过得很快乐，因为她始终有我！”

　　说到这里，希拉瑞莉突然情难自禁的落下了泪，如果说刚才只是逢场作戏，那么此刻她却是真的觉得心脏难过的一阵阵紧缩。她甚至需要抓紧领口才能努力控制住那一声声到口的呜咽。

　　不去理会在场几个男人担忧的眼神，希拉瑞莉满是恨意的继续开口，声音因为过于激动甚至带上了点嘶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个恶心的男人，自称贵族的他命人来将我带走，听到消息的母亲赶来救我，她跪在那个男人脚下，对着他肮脏的嘴脸不停祈求，祈求他什么呢？他是魔鬼的同党啊，祈求和眼泪不会让他产生一丁点儿的同情！！他说要把我献给血族，献给他的主人，他说他的主人最喜欢享用少女的鲜血，他居然要把同类进献给吸血鬼，哈，真让我感到恶心！！后来，我不知道母亲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我被人关进了密闭的房间，晚上的时候有人将我救了出去。”

　　“好了希拉瑞莉，不用说下去了。”

　　“早晚你们也会从调查的人口中知道的，我总要去学着面对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我是在第三天的早上找到母亲的，我化妆成了一个男孩子远远的尾随那辆从大门里驶出的马车，事实上我已经跟踪了好几次，不过这一次，却终于等来了运送母亲的马车。”

　　脑袋很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心里有种感觉在告诉她要把这些不为人知的那个名为希拉瑞莉的少女的悲伤叙述出来，再说多一些，快了，那些重要的秘密就要快浮出水面了！

　　“当母亲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粗暴的扔到地上的时候，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才是完全破碎了。母亲全身都被包裹着白布，只露出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他们甚至不会刻意将尸体掩埋，那里野狗很多，往往尸体不会完整的保存到晚上，而且，死几个平民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沉默了一下，因为干燥而裂开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却又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感觉：“你们知道的吧，吸血鬼中有些会有残忍的癖好。”

　　听到这，博格和弗雷克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就连巴德和亚尔弗列得也皱起了眉头，希拉瑞莉先他们一步将结果说了出来，堵住了他们来不及出口的阻止：“它们中有些喜欢收集被吸血得人类身体的一部分，比如说，头发，指甲，或者是皮。。。。。。”

　　是的，就是人皮，从头部以下完整的剥下来的人皮，希拉瑞莉的脑中原本对这一部分的记忆是模糊的，可随着回忆，那些始终模糊不清的画面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眼球瞪得似要脱出眼眶的中年女人，少女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是的，还有后面的，所有的被刻意遗忘的她都想起来了，少女的嘶吼声犹如野兽一般，那两个暴尸荒野的侍从。。。。。。是这个少女，是这个身体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