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天堂》苏若影~十七夜歌

8、他的故事,4

　　从遥远到遥远，是一个很漫长的距离。
　　坐电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都是人，挤得满满的人，汗水和古怪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整个人局促的手脚无措，视线都不知该放到哪。然后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失重的感觉，晕船一般让人胃里翻腾。
　　姜宸实在是讨厌坐电梯，如果有可能，他宁愿爬楼梯。
　　这大厦里冷气开得十足，外面肆无忌惮的阳光过滤了暗沉的玻璃之后，居然看起来那么的清冷。然而玻璃门拉开，是一个世界轰轰烈烈扑面而来的感觉。姜宸形容那一个瞬间，脑子啪的炸了开了，阳光明晃晃的，在眼里开了噼里啪啦的花。脱下西服，扯开领带，才勉强能呼吸到空气，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没有听说过目前的招聘形势，然而听说和亲历毕竟是两码事。游逛了两周，大大小小的面试也经了不少，每经过一场，就像打了一场架，筋疲力尽。不对，应该是那种一边吵一边打的架，绞尽脑汁，筋疲力尽。
　　刚刚接过顾离一个电话，言及新主管对她的不屑，她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哭腔。对于顾离去实习的方式，姜宸颇有微词，但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冷嘲热讽。于是只能拼命压住烦躁温声劝慰。没说上两句，就被叫进去。说实话，面试官已经尽量的为他留足面子，但是他们被赋予的生杀予夺权利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几句话说得闷闷的，做媒体，不能言善道可怎么行。
　　姜宸有些沮丧，方才板板正正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泡的走了形，领带斜斜歪歪的挂着。臂弯里沉重的西服着了火一般，让他不由得想要咒骂。
　　四年前，刚刚从国外颇有名气的院校以计算机通讯专业毕业的姜宸手里也握了很多的offer，名校和大公司，很多让他看了也心痒痒的。可是那时是什么来着，年轻气盛，心高气傲，摆摆手，统统都拒了。姜宸还记得他在母亲的卧室里，低着头，站得笔直：“妈，我从小到大都非常听话，好好读书，不跟人鬼混，不抽烟喝酒，上好中学在考好大学。现在我都这样大了，我想趁着老之前再任性一次，我想读我自己喜欢的专业。就让我错一次，让我不可救药一次，我后悔了，也就满足了，就知道错了。”
　　他的母亲沉默了很久，淡淡的说：“好。”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让他那么强烈的感觉自己的母亲老了，他甚至后悔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他只是退出去，摊开书本，然后考到了上海。学的是传播学。其实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专业会学什么，更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会很热闹，于是就义无反顾地来了。说白了也不过是毫无后顾之忧的少爷做派。手上握着名校的毕业证书，有家世在背后撑着，再不济也能混到小康的水平。
　　姜宸在整个读研的三年里每每思及此都会强烈的觉得自己很窝囊，是顶顶没用的那种。只能在课余编编程，给大大小小的软件公司打散工，赚学费和生活费，也算让自己心中能好过些。这些他都没有跟顾离讲过，当年读书比较早，也跳过级，所以模模糊糊说自己为了考上这里，复读过。说来姜宸也是一个不诚实的人，他跟顾离，骨子里都是那么的像。
　　叫了辆车，是实在忍受不了公交上闷到让人窒息的拥挤，摸出手机来打给杨楚。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大他几岁，当年除了皮相是样样不如他。打架骂人广交女友，在他在一片辉煌中被保送留学的时候，杨楚靠着家里的关系也进了家名校。只是他回来后，却不防当年典型的大院少年长成了一个标准的社会精英，看着杨楚开着自家的小跑车西装笔挺挥斥方遒，再看看自己球鞋棉衫垃里邋遢的样子，姜宸不免有风水轮流转的感觉。更何况听说某人现在是大大的转型了，为了一个据说没什么亮点的女孩子跑到上海，整日围着人转。
　　人都会长大的，长大的人就收了性子。看着杨伯母满足的神情，姜宸就在猜，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在整日的盼着他完完整整地成长起来。
　　不想了，让杨楚给他找个实习先做着。他要认真的考虑下未来的路了。
　　电话接通了，杨楚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鬼叫一样。他说：“她病了，有什么事我以后给你打过去，就这样了，拜！”姜宸对着那嘟嘟的声音发呆，却发现有封新的信息，打开来是一家颇具规模的传媒公司，说他通过了初试，要他去复试。
　　其实姜宸在那一瞬间想，顾离是不是也想要他陪在身边呢？

作者有话说

　　怀念～愿安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