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天堂》苏若影~十七夜歌

6、他的故事,3

　　上海的夏天已经闷热成了一种习惯，所有的情绪都方便在这里发酵并膨胀。暗的看不清颜色的天空，水分飞速的蒸腾然后黏稠成腻腻的一团。姜宸嘘了一口气，这时间跑到球场来的果然只有毛头傻小子和想不开的人。
　　姜宸颓然坐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听远处一群学弟争球的热血沸腾。手下的篮球还有这熟悉的触感，手一抖，那嘭嘭嘭的声音让人安慰也让人心里发空。顾离，真是个奇怪的矛盾的疏离又温暖的名字，对着谁，都是一幅灿如晨曦的笑容，暖暖且遥远的——太遥远了，所以温度只能看到，而不可触及。
　　顾离，真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呢。那个冬天古铜色阳光里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面庞娟秀且精致，温婉的侧脸挂着轻柔的发丝。钢琴凳就那么短的一条，虽然姜宸尽量让开了，也不免有两个人挤在一起的嫌疑。总不能站起来吧，姜宸想，我还没小气到这个地步。那个女孩任性而又真实，她的手指纤长且灵活，鼻尖有细微的汗水渗出。她弹得每一个音都慢半拍，在高音域里显得有些凌乱。姜宸理了理，勉强自己随着她。有细微的灰尘扬下，顾离的外套是枚红色的，坠着细细的白色绒毛，看来温暖。
　　也是冬天是适合北方孩子最好的季节。姜宸第一次牵顾离的手就是在那个冬天，有群孩子打雪仗，一个雪球啪的砸过来，撞到图书馆灰的凝重的大理石上，再簌簌落下，有一些搞笑。姜宸拉过顾离的手说你看，雪粒留下来是有阳光造出的美丽的霓虹色彩，一闪即逝。顾离呵呵的笑，其实她什么也没看到，她只是看到姜宸突然红起来的脸，偏到一边，为了掩饰尴尬而咳嗦。他的手僵在那里，不敢握紧也没有抽开。顾离温暖的气息柔柔的呵到他的面颊上，姜宸的眼睛真是亮啊，呵，他的脸也真是红啊……
　　后来每每忆起这个细节，姜宸却很奇怪的记得，顾离的手温暖而且细腻，这让他很是挫败，他总是猜测自己有一天会握起一个手脚冰冷的女孩子的手，用厚厚手套里捂出来的干燥的温暖为她取暖。
　　人没事时就爱乱想，庸人自扰，就是这个道理。
　　而夏天不是姜宸的季节，像是冬的所有可以依靠的温暖都已经过季了。夏天的热有它的烦躁和郁闷。姜宸开始从顾离身边的一些人和一些片断里模模糊糊的拼凑出程远哲。有一种人，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可是他被留在某些人的执念里，那人不说，旁人也回避，可是他凭着这种根深蒂固的想念和偏执，在不相干的人的心里，就悄然而生了。顾离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她隐瞒了程远哲的所有细节，她回避和愤怒。
　　事到如今，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如果姜宸再说顾离心中就执著于一个程远哲，那就未免显得他太小气且不上道了。他其实，只是想听顾离讲一讲程远哲，他不善于作拼图的。
　　手机的铃声很好听：just one last dance，顾离选的，淡淡的疏离的绝望至安静的声音。顾离在电话的那头说：“今天去面试了个实习，都还不错，董叔叔安排得，在一家媒体公司……”顾离的声音有些琐碎，琐碎到平凡中去。
　　入夜也不见气温降下来，倒是操场里的大灯亮了起来，是刺眼的白，虚假的光明。姜宸气喘吁吁，就趴在篮球上，想起之前顾离笑他：“你们这球场，白天踩来踩去，尘土飞扬。唾沫和臭汗都往上流，偏你们这些人还往躺着坐着在上面，嫌不嫌脏。”她的口气是嫌恶的，笑容却是明亮的。
　　“嗯，”姜宸打断她，“我明天去跟他们跑跑招聘会，我还是想先找份工作看看。”
　　沉默，这时节的情侣，哪里来的金童玉女。
　　“好，我尊重你！”

作者有话说

　　我是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