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的故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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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刻意的执著与对过去的思念中。把当时寻常的一幕当作被卡住的放映机，反复的回拨。可是人不是机器，怎么样也不能完整地复制当时，于是有了恰好出现的替代品。而所有替代品的特征，都是在恰当好的时间作了恰巧的事。同时，所有替代品还有一个特质，就是心甘情愿的代替。
研一那一年的冬天，上海没有雪。姜宸这时会无比的怀念家乡里洋洋洒洒漫天的叫人惆怅不起来的雪景。自小就有中医说他体质偏寒，要特别留意不要受寒，于是每次严冬将至，母亲总会早早的备下御寒的衣帽鞋袜，厚重的让他觉得自己一到冬天就变成了将要冬眠的熊——手指都窝在层层的手套中，不要说弹琴，连掬起一捧雪来都呆笨的可笑。姜宸对此颇有微词，因为曾一度同母亲搞到很不愉快。然而此时，在这座温暖的城市里早早的收到母亲寄来的大包小包的冬衣，却让他无比的高兴，早早的就套上手套，满校园溜达。
人在年幼的时候，心里都只对外人柔软。只有长大了，才一点点懂得对至亲的人柔软且感动起来，可是这时，已经做错过很多事了。
碰储物室里那架老旧的看不出年代的钢琴，是因为想起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母亲叫他练琴，冬天的家里暖烘烘的，他的脸上都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因为跟朋友约好了去组队一个当时的网络游戏，名字因为太久了忘记了。他早穿好了棉衣，告诉母亲：今天我不练琴了，我们约好去玩。那场争吵持续了很久，惊动了父亲和家里的很多人，他始终不肯让步。后来他看见母亲倚在钢琴上，无声的哭了。他突然失了所有的兴致，懊悔是一闪而过了，最多的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被别人捆绑。于是一言不发的换下了衣服，回到房间，不练琴，也不出去玩。
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没了谁对谁错的想法，只是想起一句话：伤害一旦造成，就没有办法弥补了。而我们总是倚仗着在最亲的人的心里的地位，肆无忌惮的伤害，然后心安理得的等待被原谅。
那以后，母亲就很少叫他练琴了。
除下手套，手指似乎有些生疏，久来不练的原因是有的，也是因为这琴键实在是太生涩了，调子也不准，不像是家中的那个那么流畅并且熟悉，可以让他随时拉开就即兴来上一段。秋日私语是一支好曲子，潺潺的流云细语徜徉且惬意，很温柔也很适合回忆温暖。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这样打动顾离的话，就非这一首曲子不可了。
储物室的灰尘把透过半遮半掩的窗帘而泻进来的阳光映得特别的古老。在电影中，也只有回忆里能这样的场景和色泽了，是非特殊处理而不能达到的。而那一首曲子，是流动起来的往日的回忆，真正的美好和不真实。明明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顾离靠在门扉上，呼吸困难。从教她按下第一个黑白的按键，到四手联弹，他们之间最深刻印的曲子就是这首秋日私语。那个无穷长的破败的弄堂，那紧仄暗黑的阁楼挂满了灰尘。那时的窗帘也是半遮半掩的样子，夕阳斜照进来，他毫不在意的坐在满满灰尘的矮凳上，琴音不准，还有大大的杂音，而他的侧脸是微笑的，笑得很温柔。这是给你的，他这样说。当时她以为他是这样在对她说的，现在看来确是不然。
也许不是吧，我们不问出口，就只能永远在猜测，也许是的，也许不是。我们说服自己，然后再驳倒自己。
姜宸的微笑很温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按下琴键。那时母亲还没有这样温和的脾气，有大家闺秀所有的娟秀和傲气，她弹奏的时候，谁都不能来打扰，谁，都不能。那咿咿呀呀的一个按键，破坏了整个流畅的曲子，突兀到刺耳。小姨和父亲都愣住了，从隔壁的房间里跑过来，保姆更是手足无措。可是母亲居然微微一笑，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了，也不是过去了，而是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第一次教授。许多年后，他还记得自己弹出的第一首曲子，居然就是那首秋日私语。很多时候他想想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也许当时母亲并没有认真地想要代他选择这一条路，所以也没有从基础教起。
那天的阳光真暖啊，姜宸这样想。
所以那个冬天，顾离找到姜宸。在她大二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的故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