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珍珠不珍珠 茶小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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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小馆，下午一点。
宽敞的店面里人流来来往往，有的打包带走，有的稍作停留，还有的学生模样的乖宝宝，背着双肩包，成双成对地点了奶茶坐着聊骚。
洪豆穿着陈姨店里少女心十足的粉红小熊围裙，娴熟又悠哉地穿梭在制作区。她刚从消毒柜搂了一摞广口玻璃杯，灵巧地用右脚勾上了柜门，抬眼就瞥见斜对桌情侣正在少儿不宜。
亲吻。
洪豆很没有自觉地盯着两人若有所思。
白色底深蓝领口的夏季校服。又是附中。
眼前却极其顺滑地又出现一幅清瘦少年套着宽松的蓝白杠外套，拎着一把芹菜站在树荫下的画面。
“站到这发啥子呆哟！”
一个女人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洪豆一个回神，就看到陈妙特写的五官耸立眼前。
亏得她从小跟在洪仁身边，什么奇葩景象没见过，早就练就了一副“只要与钱无关，万事宠辱不惊”的仙人之姿。尤其是洪豆太了解她小姨了，跳脱，出线，外公嘴里书香陈家的“败笔”。
洪豆外公有三个孩子，大姐她妈妈，二哥她舅舅，三妹，也就是小姨陈妙，偶尔洪豆会喊她三姨，因着很小的时候，“小三儿”这个在当时还没带有非常大绿色意味的称呼是陈妙的小名儿。整个街上的长辈都爱叫陈家的小丫头小三儿。后来大了些，管你长几辈，再提这个名立马跟你翻脸问候祖宗
不过，沉稳老狗洪小豆并不讨厌她姨，反而有时很羡慕这种像极了洪仁的“不像大人的”大人。她自己是没法做到童心未泯的，尽管顶着一张毫无威慑力的娃娃脸。
此刻，没有被讨厌的“败笔大人”正半弯着腰，脸贴得极近，睁着一双大眼珠子笑嘻嘻地瞧着洪豆。啊。小豆子文文静静抱东西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完全不知道对面陈妙脑袋里在捣鼓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洪豆，头朝某处偏了偏，算是回答之前的问题了。
陈妙腰还没打直，脑袋跟着侄女指向就是一转，顿时像引火烧身一般，不仅脸熟透了，耳朵脖子也跟着眼见得火辣辣的红。
“啊啊不带这样的，明知道你小姨我哪点都好，就是要上脸！”陈妙压低声音嗔怒地叫着，收回视线直起身，下意识地搓起一端围裙擦了擦手，就拐到别处刚走的一桌收拾起来了。
洪豆好笑地摇摇头，还真像家公（四川话里的外公）说的，妙丫头风火惯了，打架成群挑，喝酒大碗干，偏偏栽在纯情要上脸。放狠话比谁都霸道，待男女之事比小孩儿还娇羞。接着认真地觉着，自己有必要给小姨当个监工。
性子鲁莽已经家门不幸了，轻易“魔怔”就不能不管管了。洪豆在制作台前站定，小心翼翼地把叠在胸前的杯子拿下来，一一排开。整整五个。抬眼扫了扫身后收银台正对着的两人桌，几个人从隔壁桌抽了几根板凳拼一块挤着坐，正聊得热火朝天。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这几个男生好像事先统一了口径，点的都是珍珠奶茶。也或许只是嫌人多一杯一杯分太细了，干脆来了个“兄弟同款”。虽然人类确实在基因里自带嗜甜属性，但不知道是进化过程中发生突变，还是x染色体数量成为喜好甜品的关键，总之缺个x的男的比起女生真的没有那么多遍尝甜食的雄心壮志和精致。比如，他们眼里奶茶不都一个味吗，甜就是了。这么一想珍珠给他们都有点暴殄天物。
但是勤劳的洪豆正直地领着小姨的薪水，是绝不可能砸了陈妙良心卖家的招牌的。
清水倒入刻度杯，加热，珍珠放入玻璃杯，打底。分捻些许茉莉茶末，冲泡，拆封一包新的全脂牛奶，混合。冷热相合，温度刚刚好。不用茶包，不加奶精，这大概就是陈妙的店子既不是眼下火热的网红奶茶店，又不是招牌响当当的连锁门店，却自从开张以来，一直屹立于玖阳最繁华的街道上不倒的原因之一了。重口感的人喜欢她家的纯粹茶香，伴着浓浓奶味儿恰到好处；赶时髦的人冲着这特别有文化的店名还有一眼看去不低的消费，也争着抢着来打卡拍照。
不过，现在不是周末，也快到下午学校上课的时间了，除了偶有路过的学生三三俩俩来买杯水带走，也不算忙活。
除了那边扎堆的一桌。四个人。
有四杯了，之前倒的水用完了，洪豆决定先送过去再接着弄。他们可能在等朋友，帮他点了杯喝的，正好可以趁着时间差赶制出来。
刚在她做饮料的当，陈妙接了个电话回来说去对门永辉接下货，走前很是语重心长地拍拍侄女肩膀：
“我去了，店子交给你了。”
...不是，你是托孤还是怎么的。
洪豆正儿八经地回过身看着她：
“你说的。我下班就去办（商铺）转移。”
陈妙眼皮一跳，踏上取货之路。路上，心里一个劲骂洪仁，人家姑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家倒好，养成个一身都是铜臭味。
分针正好落在五十的时候，透明的PVC门帘被人猛地掀开。软哒哒的噗啪声很有几分应景的浑浊。人体生物钟的午睡时间到了，瞌睡虫不请自来，学校规定的午睡起床铃响了，上下眼皮负隅顽抗。在这个矛盾的时间点，茶小馆又迎来一批客人。
学生啊又是。
在洪豆收回视线同时，刚进来的三人一眼就注意到空旷店里大摆饮料畅谈正欢的一桌，气氛瞬间不对起来。
“嚯，这不是三班的朱啸天吗？”走在前面那人披了个校服外套，阴阳怪气地打了声招呼。
“哈哈啸天？哪个哦哪个？”另一人开口。
“啸天你都不晓得，二郎神面前一条狗的嘛！”最后一个接道。
“哈哈哈哈哈！”
洪豆此时背对门口，若无其事地站在台前调奶茶。逞口舌之力罢了，并不危及她的个人利益。然而似乎终是有点不放心，朝左边瞟了一眼，就看到收银位上的小林肉眼可见的瑟瑟发抖。唉。
怪不忍心的。
她一把解了围裙，走过去拍拍林梅的背：
“我站久了有点累，不介意的话，换换？”
林梅一脸感激，双手递过自己的帽子跟护送国旗一样庄重，就差泪流满面哭之欲出了，硬生生被洪豆给安抚去了战线后方。
说来也是奇葩，陈妙的店里收银是有座位的。问她，居然回答因为收钱累人啊。知情者好心劝告，说这种荒唐理由就跟被她侄女的财迷劲潜移默化洗脑一样。
隔着柜台，椅子下垫了东西，显得比一般座位高上一截，在外面看起来似乎和站着没区别。不过毕竟不是高脚凳，遇上个个子高的家伙，身高反水分分钟的事。比如现在，点单的这位三人中为首的大哥看起来就是高壮型选手，端庄小洪在线服务，为他敲好了三杯珍珠。
接了单，叮嘱完小林刚那桌还有杯珍珠没做后就无所事事，冷眼旁观起来。
“三人行”这边，打头的那人皮肤黝黑，寸头，很有个性地剃了个形似哈利波特的闪电图标，只是弯弯绕绕过分复杂了些。靠门儿左边那个发尖发黄，因为侧身站着，对着洪豆这面的耳软骨插了几根白色耳钉，若是离得近了，还能看清上面精心镂刻的骷髅头。最后一个则更张扬，没穿校服，秋季外套拿袖子拴在半腰，深怕别人看不到他黑色短袖正面一个大大的草书：坏人。
...
相对对手惊悚的战服而言，坐着那堆男生的音容样貌简直“不堪一击”。
除了一个只搭了件蓝白外套，其余三人一水的上白下蓝，附中无疑。
穿一样的衣服，喝一样的饮品，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出乎洪豆意料的，“□□”里看起来文绉绉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先声夺人接了话茬：
“张兄，刘兄，陈兄，这边建议你们可以去阳属医院挂个号了，眼睛的事先不急，脑子出了问题真的不好医”，最后还神秘兮兮地弯弯腰，像说悄悄话一样接着道，“认知错乱知道不，像今天你这样就挺典型了，人狗不分，自身定位反咯，得急。”语毕，抱个拳，施施然就座。
“噗”，坐他旁边一男生率先笑喷，“我去哈哈哈哈哈，有你的啊小佳丽，平时看到一脸弱鸡，该刚的时候还是多能耐的嘛，啊？”他笑得一抽一抽，狠劲一拍眼镜君，差点酿成一桩乐极生悲的命案。
“咳咳，我说张鹏鹏，你悠着点，晓得我弱鸡，就别下杀手啊，咳咳！”
“行了”，只听张鹏鹏对面搭外套那人出了声，没转过来，只兀自摇着奶茶，有一种誓要把珍珠摇匀的架势，“别这儿现眼了，滚吧。真以为人都和你们样自己球臭还想着干翻对家，弄得人尽皆知哪。”
普通话。不是本地人哪。
洪豆看见“闪电刺头”磨了下牙，然后听到身后小林吸了口气。
谁知蓝外套忽然漏了口气儿，像是憋不住笑了一声，这回倒是兴致勃勃地转了半个脑袋，斜眼看过来，声音里有种与刚才气场很不相符的二流子感觉：
“哎我说何为，你是不是把我当苏秉文了刚刚？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背过身都能感觉你在憋气！哎哟喂何哥，咱不气哈不气，你气死了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傻子装苏秉文过嘴瘾啊？”
洪豆忽然觉得很有趣，很多年没几件好玩的事能让她的兴趣维持一段时间了。这会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偷听”一场学生气的口角听了半晌。
啊，我可能真的太无聊了。
“那个洪豆..水、奶茶做好了，我...”
林妹妹着实不是个上前线的人。觉得自己太无聊的洪豆有事可干了。
她抿嘴笑笑：
“辛苦你了，给我吧。”
四杯珍珠，三杯打包已经装袋完毕，洪豆把它们在柜台码好，朝前推了推：
“你好，单号36的客人，你们的奶——”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旋风般扫过台面，扯起一杯奶茶就朝“□□”砸去。
哐，啪，哗啦啦。
“尼玛。空调开好几把冷，老子吸鼻子不行吗？憋你妈的气！”
拎着大小塑料袋刚进门的陈妙：
？？？
陈妙一把丢了口袋，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个擒拿，闪电哥完全没料到会被偷袭，紧跟着就被拌了一脚，两腿一软，咚一声跪地上。一抬头，发现自己被腿咚了。
陈妙手里攥着刚拔下来的高跟鞋，撇撇嘴：
“闹事？胆子不小啊，老娘在外头撂汉子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娃儿尿不湿还没脱！”
何为闻此，满脑门问号。
...撩汉
...那我，是被撩了吗？
洪豆看出了在座在站各位不输何同学的茫然，心中风轻云淡，不不，她老人家是说撂翻。
陈妙一看地上这娃像是受了很大惊吓，忽然于心不忍，收腿穿鞋：
“好了好了，晓得你们小娃儿一个两个血气方刚的，哪个不动手还不君子咯，但是”，话锋一转，两手叉腰，踩着恨天高气势滔滔，不仅对还呆愣在地的何为，更像是对着满场“血气方刚的娃儿”，“要打给我付了钱滚出去再打，别坏了我这规矩！”
这是什么约架中介么。打架付费，场地外选。而且。
洪豆自忖，姨，作为大人，难道不该秉着杜绝斗殴的心态劝和？这根本是煽动吧。
店内一时静如灭世。
“...为啥子要付钱喃？”张鹏鹏的声音在人造冷空气里轻飘飘响起。
鹏鹏同学，重点是这个吗？
洪豆暗自神伤，自己好像卷入一起邪教教主与□□的py交易，教主致力蛊惑人心制造暴动，社会人极力大展拳脚搞糊对家，双方似能一拍即合。
“哈？”陈妙捡回搁门口的口袋，莫名其妙，“是道上的吗，这点规矩都不懂？”就在洪豆又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之语时，就听陈山人继续道，“此店是我开，此茶是我卖，要在店喝茶，不给买茶钱，嗯？”抬抬下巴，指指张鹏鹏手里还握着的玻璃杯。
“哦哦，您这意思啊，吓我们一跳，该给当然该给了！”王家礼瞬间释怀，差点以为出门喝茶真摊上个“女装大佬”，笑呵呵地扶了扶镜框，自如切换一口流利“川内通行国语”，“君子不贪不义之财！”
这话拿□□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欠呢。
何为半跪地上正要爬起来，一个人影出现在跟前。吃了一地灰，正晦气得慌，撒口就来：
“谁他妈没长——”半路就被接了胡。
“——祖宗、少爷诶——您可算来了！”张鹏鹏一把放开杯子，饿虎扑食一般飞奔到来人面前，“奶茶都凉了！看到刚何为那样没，太可惜了！你是不晓得这里店家是个大牛诶，那一招一式看得我都心惊胆战，更别说何为那种辣鸡了！”
“...我草。”何为心头火起，老子还没走呢。
“而且啊而且”，话痨张不为所动继续侃侃而谈，“这大牛还是个女的，你说牛不？”
听到这里，张鹏鹏讲话的人下意识看向主掌收银位的洪豆。
洪同学估摸陈妙可能去卸货了，此时店中无主，便一脸无所谓地背起了这口劲爆的飞来之锅，平静回视。
少年个子挺高，正正当当站在门口，午后的日光从背后打来，脸上的阴影衬得五观很是立体。一身与店外酷热作对的长袖格子衫，袖口直盖到手背。阳光勾勒出他细长手指上微突的关节，手背上两三条青筋若隐若现。
手挺好看。
视线下移——
“芹菜？不是，等哈，大佬”，张鹏鹏瞅着面前人手里东西，语无伦次，“您出来喝奶茶带芹菜干嘛？”
大佬气定神闲：“遇到今早老太太了，问我早上芹菜怎样，说好吃又塞我一把。”
“噗老大，该不会你以后每天又多件正事，定时定量扔芹菜？”
“...我记得你妈爱吃羊肉吧，喏，芹菜做着好吃。”
“别别，你不是不晓得我妈做饭是啥水准，准炮兵先锋了无疑！人做饭变着花样，她炸厨房也是周期性的！”
苏秉文笑了笑，不说话了。
张鹏鹏一把抓过芹菜举起来，边举还边转圈示众：
“得嘞，我的我的，我妈的！告你们几个哈，都清醒点，别跟你鹏爷爷抢芹菜！敢下手，回头叫我老娘上门沦陷你家！”
攻守之势毕现啊。
吃瓜上头，但见大佬迈步而来：
“你好，一杯珍珠奶茶。”
洪豆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指了指柜台，那里摆着三杯闪电哥一行落荒而逃落下的付过款的打包珍珠。
“你看要哪杯，都珍珠的。”
闻此，张鹏鹏表示少女你想要芹菜直说啊，大不了不炸你了，生活它不香了吗？
“不好意思，我话没讲清楚”，苏秉文低头扫了眼奶茶，笑了，“一杯珍珠奶茶，不加珍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珍珠不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