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爸爸》蓝蓝呆呆

1、左左（一）

　　我不喜欢南方的冬天。冷空气低压压象个无穷无尽的锅盖，大地被寒气笼罩着，整日整日的见不到阳光，暖湿气流却在高处流淌，丰润的水气化成天地间蒙蒙的雨雾，寒气和湿气弥漫在城市里，在每个人的身上。
　　十几年前我来到这个城市，带着年轻、活力、激情，心里头每天都是阳光，就连冬日弥漫的灰色我都觉得是阳光照耀下的金黄色。我进了一家著名国企，从基层技术人员做起，历经多个岗位磨练，做到了公司的中层，在部门里拥有了决策的权力。城市，是年轻人打拼的理想之地，不管你来时带的是什么样的梦想，城市都有足够肥沃的土地，爆富的奇迹不断的发生，也有不少热情的心湮灭在城市冰冷之中。即便如此，每年涌进都市里打工寻求机会的年轻人络绎不绝。
　　十年前我认识了蕙明，那时蕙明充满着梦想和期待入职我们公司，分到我所在班组做一名技术员。我当时很不明白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去竞聘文职岗位而来到一个技术岗位，她的技术储备似乎又停留在一个很低的水准。作为班组长，很自然我对她多一份留意并在知识和技能上给予帮助，从而建立了一份无私的友情。两年后她离职去了父亲的咨询公司，我才知道她父亲送她到国企来的目的是为了锻炼和约束她，让她在国企的制度和纪律下养成自律并在基层得到更系统的锻炼。国企基层员工系统的培训和严明的规章以及同事间的友爱，在平凡工作岗位创造不平凡的精神激励让她在公司蓬勃向上，十年来做到公司副总并收获了不错的爱情，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美满而幸福。我和她之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职而疏远，反而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我是突然间想到要和蕙明聊的。我环想了身边的同事、朋友、同学，却找不到可以聊这件事的人，我苦笑自己,总以为自己朋友很多，也建立了不同的友谊，然而友谊又象极菜系，川菜、鲁菜、湘菜、苏菜、粤菜，各种菜系琳琅满目各不相同，而在这座城市，口味平和却又能渗入心脾的苏菜却难以寻觅。蕙明就象苏菜一样的人。
　　“我今天开车来的，不许喝酒。”见面第一句话蕙明就说，她穿着休闲，施了谈谈的妆。
　　“我又不是好酒之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笑着帮她拉开凳子，让她坐好，回到自己座位上。“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很漂亮，而且漂亮得有特点。”我接着说。
　　“哟哟，越来越会说话了。”蕙明笑着盯着我。“油嘴滑舌，非奸即盗，你老实交待，
　　犯了什么错误？可别拖我下水。”
　　我笑了笑，女人的直觉是什么，我不知道，可她们总会天生敏感，敏感之中却好象能感觉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喝咖啡，聊聊天，但这一次不同，就聊我的事，我给你点了你爱喝的玫瑰摩卡。”我说道。
　　“你还有什么秘密的事要和我聊啊？唉，我最怕秘密了，万一哪天我受不了严刑拷打或者哪天碰到个帅哥忍不住吐露出来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千万别跟我说秘密，见见面喝喝咖啡聊点轻松的就行了。”我对她浮想连篇报以白眼。
　　“真心话，有什么事能让林总想起来要和我说。”蕙明看着我，口吻既是朋友的关怀也象戏谑。
　　我抿了口咖啡，缓缓地对她说：“我家的事你也知道一些，小敏也和你一起去哈尔滨旅游。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其中的缘由我也说过一些，小敏估计也和你讲了一些。”
　　蕙明没有说话，静静听我说。之所以能和蕙明能成为聊得深入的好朋友是在她离职后的第三年，那年夏天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在医院过道上看到有护士推着一床病人走过，我不由多看两眼，一瞧之下，把我吓得一跳，病床上躺着的竟然是蕙明。也许是见了熟人，蕙明眼泪流了下来。原来是她怀了双胞胎，在公司上班突然就出血了，同事送到医院，家人还没过来，我陪着她在医院里检查，直到她家人来。她住院的日子里我隔天就去看望她。虽然她双胞胎没保住，幸运的是后来她生了一男一女，我们的友谊也因此持久而深厚。
　　我很认真的和她说：“有件私事，我自己正在思虑当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找你帮我参谋。”
　　“好，你说说看。”蕙明见我真有心事，不再胡扯，口吻象个知心姐姐。
　　我微微思索了一下：“我的事也不是很复杂，我和小敏结婚之后，第一胎不小心流产了，第二第三胎到五十多天就停胎了，后来去做了试管也没有成功。前几天她跟我说，她有个亲戚在农村生了个女孩，还不到一个月，她亲戚有两个女孩了，一直想要个男孩，她就和亲戚商量想要这女孩来养，她亲戚也同意了。小敏昨天和我商量了，我想了好久，还没决定下来，就想着你帮我出个主意。”
　　简简单单说完后，我静静看着蕙明。
　　“那你是怎么想的？”蕙明没有直接回答。
　　“我很想要个孩子，有了孩子才会有一个真正的家。这几年和小敏磕磕碰碰，虽然买了房子，住在里面，但真正的家却没有建立起来。我们也做了很多的努力，尤其是她，她付出很多，孩子已经成为我们最大的痛。有时我想，有了孩子，我和小敏可能会过得很好。”
　　“收养一个孩子，也不是没想过，也许收养一个孩子后能给我们自己带来一个亲生孩子。但这个孩子是她亲戚的孩子，如果孩子长大了回到她父母身边，或者她父母舍不得了，要回去，我们还是没有小孩，所以我犹豫不决。”我大略说出自己的想法。
　　蕙明说：“其实你是有想法，只是没有做决定。小敏也是想收养这个孩子，现在只是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她没下决心也不会和你谈这件事。”
　　我点点头；“是啊，现在的问题是，我不能确定，小孩的到来，而且这么小，不到一个月，对于我们的婚姻来说，意味着什么。”
　　“首先，我问你，你能否接受一个女婴到你家里，成为你的女儿，成为你家庭的一员？其次，你们有什么思想准备共同抚养一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不是你们亲生的？第三，她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小敏不同，她是小敏亲戚的小孩，和小敏多多少少是有血缘关系。你能够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吗？第四，你们原来是两人世界，多了个小孩后还可能有你父母或者小敏父母来照顾小孩，一下子那么多人进入你们家挺，其中的关系，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处理？”蕙明的智商还是叫人敬佩的，或者是因为家里有孩子亦或是公司副总的原因，短时间内竟能提出连串的问题。
　　我沉思了片刻，蕙明也不打扰我，细细品着她的咖啡。
　　“有小孩是我们的梦想，多年来一直想并努力着，也许这就是天意，没有小孩，我们婚姻可能越来越难走。收养和不收养的念头一直在交锋，我自己能肯定的是，如果收养了这孩子，我会待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至于更复杂的关系处理，一下子也说不明白。”
　　蕙明微微笑；“你这不有答案了吗？”
　　我笑了，“谢谢你。”我有种轻松的感觉。
　　窗外，雨雾依然笼罩着，街上的灯光已然亮起，在这冰冷灰暗的日子里有灯光照亮，给人希望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