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轩扬（二）》微光香茗

9、晒过阳光的声音 这件事情杨

　　这件事情杨轩本想自己瞒着，哪知小孩早早就告诉了师父，叶展立刻便为杨轾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然后便开始着手安排上学的事情。
　　杨轩虽然觉得十分愧疚，可这件事着实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便也只好麻烦师父了。
　　在上学的事情落实之前，杨轾便只好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晃荡，哥哥早出晚归地忙，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小孩的小跟屁虫。一起吃饭，在练功房看小孩练功，小孩上课的时候就乖乖在教室的走廊上待着，即使趴在栏杆上看看并不很大的校园里的算不上风景的风景，也总比独自待在出租屋里好一些。
　　小孩似乎有了一种当哥哥的感觉，也颇有几分得意，几天时间就把学校食堂里算得上好吃的食物都带杨轾吃了个遍，自己的衣服、零食，甚至课本参考书，都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和杨轾分享。

　　这天上午，小孩在教室里上课，杨轾照旧趴在教学楼走廊的栏杆上无所事事地发呆。眼前的生活有太多的未知，虽然身边的人都对自己很友好，可是杨轾也能明白，自己仓促跑来着实给哥哥添了不少麻烦。因此即使终于摆脱了寄人篱下担惊受怕的日子，这几天心里依旧堵堵的不太爽快。
　　正直上课期间，校园里空荡荡的，身后的各个教室传来此起彼伏的乐声，以及踏在地板上咚咚的轻响，几个穿着白色褂子的阿姨边聊边闲散地走向食堂去提前准备整个学校的午餐，偶有洁白的鸽哨划过不算很蓝阳光却很耀眼的天空。
　　在混杂在一起的乐声中，杨轾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旋律，任由大脑放空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有了弹跳的欲望。

　　身后是小孩的教室，十几个白衣黑裤的少年正轻扶把干一字排开，修长的腿笔直举在半空，仿佛一幅静止的美好画面。只是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几乎每个少年的额角都有晶莹的汗珠在缓缓滑落，还有把杆末尾的几位，高举的长腿也有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些正在辛苦控腿的孩子们自然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的杨轾。
　　杨轾走向隔壁空着的教室，轻轻一推，门开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教室一角的那架亮闪闪的黑色钢琴，胸中像揣了一直小鹿，随着距离的靠近而不停跃动。
　　来到了钢琴边，锃亮的黑色漆面映出了杨轾的轮廓，他用双手轻轻扣住琴盖的浅浅凹槽，微向上抬，然后轻推，一排整齐的黑白琴键便呈现在了眼前。杨轾用手指轻轻点了其中的一个，清亮的琴音立刻响起，不过好在混杂在隔壁教室的乐声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杨轾微微放下心来，俯身搬出琴凳，轻轻地放在合适的位置，然后坐在了钢琴前。
　　手指放在琴键上，在心底哼唱着熟悉的旋律，然后从指间流淌出来。
　　开始，杨轾还努力控制着按在键盘上的力度，可是渐渐的便有些忘我，手指的动作逐渐流畅起来，人也不免有些陶醉了。

　　“手指节不要折起来。”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杨轾吓得立刻站起来，自己弹得太过投入，竟然没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居然多了个人。
　　杨轾垂着头立着，连耳根也烧了起来。
　　那人却是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道“手型很重要的，不对可不行哦。”
　　声音很轻，杨轾却莫名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说话的人一定刚刚晒了很久的阳光。就像是妈妈刚刚收下来的晒了一天的棉被，让人想陷在里面用力摩挲。
　　杨轾猛地抬头，便撞上了一双的眼睛，睫毛长长的，微微有些垂着因而遮住了一点点瞳仁，使得原本应该很大的一双眼睛看起来狭长而柔软。不过只一瞬，杨轾便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复又垂下头。
　　“节奏把握的不错，情绪也饱满。”那人又道。
　　杨轾仍是垂着头，一双手指却绞得愈发紧了。
　　“我叫宋歌，弹钢琴的。”宋歌微笑着看着眼前耳根依旧红红的小人儿。
　　“我……我叫杨轾。”尽管想要拔腿就跑，但是既然人家都主动自我介绍了，自己还是得稍微懂点事儿。
　　“学过钢琴吗？”
　　杨轾低下头。自己在学校参加合唱团的时候就十分向往老师弹着的钢琴，可是自己家里条件不好，一直都舍不得和家里开口。于是便自己回家用尺子比着画了一组琴键，每天合唱时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老师的手指上，回到家再把大致记下的指法在纸上默默练习。其实说起来，这是自己第一次弹到真正的钢琴呀。
　　宋歌看面前的小人儿不做声，便直接拉过杨轾的手指放在面前细细端详。杨轾想躲，却被牢牢握紧了。
　　手心离得这只小手修长有力，指尖圆润，仿佛这双手就是为钢琴而生的。
　　“你是舞院的学生？”宋歌问。
　　杨轾摇摇头。
　　“想跟我学钢琴吗？”
　　杨轾突然抬头，眼睛中似乎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光，但随即却又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宋歌只是笑笑，摸摸杨轾的头，“如果你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