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印(GL)》雩荻

1、全一章 水印

　　她与她，相识在阳光斑驳的夏日午后。多年后想起，她却恍惚感觉到某种不真实，时光的随意波动让两个本来不可能相遇的人相遇。

　　那天，如果不是她刚好午睡醒来后无聊的闲望窗外，如果不是她刚好那个时候从她的窗前走过。。。一切都会不同。

　　许多时候，她会痛彻的感受到当时的绝望，仿佛一个临近死刑的囚犯，她们肆意的相吻，不顾一切紧紧拥抱在一起，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一粒沙，一滴水，一个病毒，一把刀子之类的东西，可以深深的嵌入她的体内，嵌入她的灵魂，和她合为一体，她是多么的渴望。

　　这一切，已经永远的失掉。她拼命搜索着一切证明她曾经在她身边的证据，她苦恼于记忆攸乎的突然中断。爱一个人，好像在乘坐一节高速行驶并且完全失控的地铁。她在梦中，总见自己孤身一人踏上空荡荡的地铁。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却又迷恋于这种近于窒息的感受。

　　层层叠叠的关于她的零星记忆，一直被她珍藏着。虽然直到如今，她对她的了解仅止于当年分开前一秒钟。她从没有问过她的故事，包括她的朋友家人和她所有的一切。只是，她们的确曾经相爱过。

　　相对于此，其他琐碎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显然毫无意义，并不重要。她记得她身上的香水也是淡淡的香。后来她一直偏爱清淡的草叶味道。

　　四天三夜，是她愿意留给这个城市的短暂。她四处漂泊惯了，绝不喜欢任何的停留。她们相识并很快认出了彼此的身份，于是默契的一同进餐、聊天、然后过夜。

　　从陌生到热吻，中间的过程到底需要多久？也许一辈子都换不来，也许几年时间的沉淀，也许不过几个小时而已。而她与她，从开始就没打算动感情。这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莫问缘。

　　其实她不是喜欢随便的女人，但她见了她的第一眼便有种预感：她们之间必定会发生些什么，也许不会留下什么——但必然要发生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激情过后，已是午夜。她从沉睡中醒来，看到她靠着床栏安静地坐着，吸烟。屋中弥漫着烟草难闻的味道，这让她突然陷入一种失落的境地。她也静静的坐起身，安静看着她。黑暗中，她掐灭了烟头。

　　两个人的呼吸，就忽然变得有些孤单。她问：明天就各奔东西，宝贝你会记得我吗？是否该喊我一声老公了？她的声音低而磁性，让她迷醉。她习惯的在她身上找寻着过去的影子。

　　她没有回答，任凭沉默尴尬着，让自己的心装作没听见。她很想告诉她，她只是怕极了孤单，但从没有爱上谁。她，就象个错过圣诞节礼物的孩子，一个温暖的怀抱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诱惑，然而也不过如此。游戏结束了，温暖的错觉也该撕下了。

　　清早，她煮了粥给她喝。她边煮粥，边听她在屋中放着音乐，孩子一样傻傻的唱。然后她大声喊她说这段音乐棒极了，快来听听。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香喷喷的粥，生怕糊掉。这样的温暖感觉，原是她心里想了千万次的。而屋中的那个她却并不是她的她，物是人非事事休。

　　吃粥的时候，她安静如小动物般专注。她先是看着她，然后被她所觉察。问怎么不吃，你煮得很好吃呢。她温柔的一笑，说我在吃啊。而她，先是大口的吃粥，然后淡淡的自然的，挑了些粥里放的鱼丸之类在她碗中。她愕然抬头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悲伤而感动。因为她突然记起当年曾经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儿，也曾这么细心周到的照顾她。不容她拒绝。

　　愣了片刻，她终究冷冷的说别这样，我不爱吃鱼丸。她违心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而她当了真。她笑笑，便不再理会她。屋中飘着蒂芬妮的歌，两个女子坐在一起吃粥，偶尔淡淡的聊天。任谁都会觉得暖吧？

　　打点好自己的行囊，又主动的收拾好碗筷。她说该走了，她随之点头默许。她提着自己的行李，她送她到门口。她放下了行李，转身低头。她也低头，右胳膊轻抚自己裸露而清冷的左臂。她们轻轻拥抱了一下，很轻很轻，仿佛怕吵醒了什么似的。她感觉的来自外面的冷风，瑟缩了一下，还是轻靠在她怀里。至少这一秒，她带来了让她安定的温暖。

　　她在她怀中轻声低语，她听不清楚于是低头问她。她深深的看着她，说一路平安，亲爱的。她有些失望似的，拎起脚边的行李告辞。她飞快的说了声再见，转身关上了房门。她站在门外，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入外面的阳光中。

　　是的，再见。再见就是——再也不会见面。她与她，不过是偶然相遇的两道影子，她留不住她的脚步，而她也断不了她的回忆。她们注定只拥有一个温暖的早晨，还有那锅喷香的粥。从此，她再不肯煮粥给谁喝，只因那个早晨的温暖回忆，再也无人能够还给她。

　　她不知道她现在流浪在哪里，会不会记得她。但她相信，她一定会记得那天早晨的粥香，沁人心脾的清香。两个孤独久了的人，渴望互相取暖。而取暖却不是为了在一起，而是为了攒足再次前行的勇气罢了。

　　那临别前她的低语是：你我不过是两道水印的情感，等不到太阳来晒，就会慢慢消失掉。

　　某天，她收到一张明信片。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如果不能忘掉过去，就选择好好回忆。ps怀念，你煮的粥很好喝。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她紧紧握着这单薄的纸，脸上有了些红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