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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两人都有些兴奋地睡不着,不过原因却大相径庭。郑铭到底是第一次,即便下身有着隐隐的疼痛,身体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但脑子却异常活泛,一点睡意也没有;而傅煜却是因为要顾着郑铭的感受,总不能让人家第一次就留下心理障碍,所以一直有所保留,此时便更加精力充沛。
既然爱做的事今天是不能再继续了,两个人便聊起了天。傅煜问郑铭为什么喜欢男人,郑铭想了想,开场白便是:“我说了你不要笑我。”
见傅煜马上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郑铭笑了笑,接着说:“我爸爸一直在外地当兵,我从小到大见到他的次数十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傅煜插嘴说:“怪不得你喜欢我这种老男人,典型的恋父情结嘛。”
见郑铭笑得咧开了嘴,傅煜便说:“看不起哥哥是吧,告诉你,我是个有文化的混混。”
郑铭笑得更开心了,只说:“你说的都对,就是这种情结吧,强而有力的臂膀,低沉浑厚的嗓音,宽阔可靠的胸膛。”
傅煜眼见他盯着自己陷入幻想,忙说:“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郑铭收回眼光,看着天花板,轻声说道:“我对爸爸的记忆很少,只有在看见家门口贴着的‘光荣之家’的条幅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我也是有爸爸的。条幅每年都有街道里的领导来换新的,深深浅浅的红纸,四个不变的黑字。可是爸爸却不是每年都能见到的,那个时候爸爸的级别不够,年假享受不到,能保证四年一次的探亲假就很不错了。”
郑铭说到半途却对认真倾听的傅煜说要喝水,傅煜拿了床头柜上备着的冷开水喂他喝了,才听见他接着说:“姆妈的身体不好,小的时候家里的活只有她一个人干。糖尿病人不能太劳累,因为经常请病假,工资老是扣得七七八八,我爸爸每个月寄几百块钱回来,家里还是很清苦。可是姆妈从来没有缺过我什么,她一个人带着我,衣食住行样样想的周到,实在不能满足我的,她就会说‘等爸爸回来了,再买给铭铭’。可谁知道那年发大水,爸爸的部队调去救灾,后来就有两个穿军装的叔叔到家里来,交给妈妈的除了一个红绒盒子,就是一个小小的骨灰罐子。不过我长大以后妈妈跟我说,那里面装得并不是爸爸的骨灰,爸爸的尸体被大水冲走后一直没有找到,这是那次救灾中遇难的所有叔叔们共同的骨灰。不过我不介意,虽然爸爸给我的印象只是家里那几张照片上的样子,但是我心里觉得很自豪,只跟着姆妈长大我也不觉得遗憾。”
郑铭说到这里又停下了,傅煜忙起身说:“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郑铭摇头,说:“我说完了,该你了。”
傅煜帮着郑铭躺舒服了,自己也靠坐在床头,点了支烟吸了几口才开始说:“我们家原来住在西区,后来□□的时候家里人下放的下放,劳改的劳改。我妈妈把我交给家里的老保姆,自己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了家里的门梁上。老保姆把我带回了这里,我在这里记事长大,却不愿意读书,我爷爷,我爸爸就是书读得太多反倒把自己读了个埋骨异乡。天天就是和弄堂里的人拉帮打架,慢慢地打出了名堂,等到几个兄弟都有了女人跟在身边,我却发现只有自己和阿海还是一个人。阿海这个人和我完全不同,白白净净地戴个眼镜,脑子也灵活,大家都封他做‘军师’,别人都称我们是‘黑白双煞’。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阿海打起架来异常凶狠,我们……”
说到这里,沉浸在自己叙述中的傅煜下意识地把烟往嘴边凑,却发现指间的烟灰已经摇摇欲坠,忙探身拿了床头柜上的烟缸掐了烟屁股,低头看时,却发现郑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还浅浅地打着鼾。
傅煜起床,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然后关了床头灯,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到阳台上。浓重的夜色将他沉沉包围,黝黑的皮肤完全掩盖在黑夜和黑色的睡衣下,唯一可见的是那明明灭灭的红点和袅袅升起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