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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自习室里,郑铭正在补笔记。前些日子他妈妈肖玉芬又住进了医院,在医院里陪了几个晚上,肖玉芬担心郑铭的功课,说自己有小阿姨阿英陪着就行了,把儿子赶回了学校。
抄完一大段之后,郑铭端起钢化杯喝了口水,却被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张京拉出了教室。张京一边跑,一边对郑铭说:“‘老广’的处分贴出来了,快去看看,听说是开除,怎么会这么严重?”
郑铭跟着跑到系里的宣传栏,果然贴着一张大大的白纸。认认真真地读完了整份处理意见,郑铭独自一人走出了系楼。深秋的寒风打在身上,立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郑铭才想起外套留在了楼上的自习室里。好在手机还在裤子口袋里,郑铭拿着手机踌躇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心。
傅煜走到‘苏提’门前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见的是正在拖地板的郑铭,瘦瘦的骨架子总让他心生怜惜。不过今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郑铭约他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执拗,让他不能拒绝。
深吸了口气,傅煜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郑铭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拖把,对傅煜说了声:“你先坐。”自己把拖把和水桶拎到洗手间里,洗了手才出来。
从吧台里倒了两杯Whiskey,又各加了两块冰。郑铭拿着酒杯走到傅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杯子放了一个在傅煜面前,自己拿了另一杯喝了一口。傅煜一直沉默地看着郑铭的动作,等待着他开口。
郑铭一口接一口地喝光了杯中的酒,直到冰块与玻璃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一室静默,才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眼睛却没有离开,静静地开口:“前几天隔壁宿舍的一个同学被‘120’接走了,后来听说送去了戒毒所。今天系里的宣传栏里贴了处分的白榜,是开除学籍。那个人不是本地人,他们家在岭南的山区,听办公室的老师说已经通知了他父母,他们正在往这里赶,坐不起飞机,汽车转火车,马不停蹄也要三四天才能赶到。”
没听见傅煜搭话,郑铭清了清嗓子,接着说:“‘120’来的时候,我正在上课,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惊肉跳。其实教室离宿舍有段距离,边上的同学都说听不太见,因为这些车进了校区总会减低点音量。可是我却听得很清楚,他们都说我是心理作用。你说我这是什么心理?”
郑铭抬头看着傅煜,只见他耸了耸肩膀,说:“我是文盲,心理学更是一窍不通。”
郑铭勾了勾嘴角,带着点自嘲地意味:“我后来想了想,这听了鸣笛声就心悸的毛病是认识了你以后才有的。我这个人有点听力障碍,警笛啦,救火车啦,救护车啦,那些声音我从小就分辨不清。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分得很清楚了,只要听个音就能知道是哪种车,然后就开始担心是不是又被人砍伤了,是不是放火了,是不是折进去了。”
傅煜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摇晃着,看着那越变越小的冰块出了会儿神,才说:“你心思太重了,你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并没有骗过你。”
郑铭点点头说:“是啊,你是“傅哥”我早知道,只不过我原来并没有实际的接触过那些人,那些吸粉的,□□的,打架抢地盘的,我只在电影里见过。我像那些纯情的妞儿一样幻想着你能够让为我有所改变,我告诉自己只要躲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安然地享受着你赋予的美满就好。不过当一个昨天还和你坐在一张桌子上打牌的人,今天却关进了戒毒所,丧失了所有的前途,当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没办法告诉自己坦然接受,那是活生生的现实,而你是那些该被诅咒的刽子手里的一员。”
这时,傅煜突然放下了一直拿在手里的酒杯,起身说了句话:“今天连喝了两场,我先去方便一下。”
郑铭停了下来,看着傅煜走进洗手间,又低头盯着傅煜刚刚放下的酒杯,默默等待着,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一个怎样的结果,他们两个里头谁会是妥协的那一个,也许谁也没有义务妥协。
等了不知道多久,郑铭终于觉得不耐烦了,打算去洗手间找人。站起来的时候,蓦然发现大门边站着的傅煜,那人面对着自己这个方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见郑铭站起身发现自己的时候,傅煜动了动嘴唇,然后转身出了门。
门里的郑铭颓然坐回了沙发上,傅煜最后那句无声的唇语他读懂了,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而已,却让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失去了。
“再见了”,既然道不同,就不用再纠缠,各自退回自己的圈子,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郑铭坐了半天,拿起对面的酒一饮而尽,方才站起来,去洗手间拿了拖把和水桶,接着收拾起空荡荡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