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这些年》苏家盛夏

14、实习1 我有一个超

　　实习还是来了，去一个新环境我以前真的是很容易畏首畏尾的，别人不主动和我说话，我是不会主动开口的。所以刚认识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我非常难相处。我在去报道前就为了这个事和苏盛啰啰嗦嗦了好几天，想让他给我想个办法。这能有什么办法？就算现在有人问我这要怎么办，我也没办法给一个具体注意，只能和他说不要脸。只要可以不要脸，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说实在的，我的兼职明明每个都是和一大群陌生人相处的，但是换一个地方我还是一样不敢说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怕的到底是环境还是人了。我正式实习的时候遇到的老板，虽然她平时有些做法，有些理念和我不合，但是她也将她这么多年的经验，人脉几乎对我倾囊相授，没有遇到她，现在的我可能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族，拿着固定的薪水，也许还会再遇到和第一段实习经历一样的情况。所以她对我来说，是我的贵人。
　　其实这个实习单位是真的不大，两百来个孩子，一层平面，六七个教师就组成了。六七个老师里还有一半是像我一样的实习生。在这里一切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老板并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并不能给你专业的意见设置不能给你传授你本职工作的经验。老教师呢，其实主要经验带的也是最小的孩子，我刚去的时候刚辞职了一位老教师，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我被安排独立带班...我也很无奈，怎么到哪里都是独立呢？但是两次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首先并不是因为明明安排了带我的老师却因为对方请假被迫一个人，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有了相对的理论和些许的实践寄出，不至于像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慌张。底气不一样了，心态也不一样了，那时候的我是挺想试试自己一个人能有什么样的经历，成长这种东西都是一次次摔倒再爬起来整理出来的经验。
　　我刚去的时候有两个实习生，她们那时候已经是第二学期了，即将实习满一年，很开朗。那时候对这行其实还没有太直观的印象，我无法评判她们的好坏，毕竟在工作上她们也没有失误，没有将私生活的事牵扯到工作上，现在的我看待事情的位置变了，感受也变了，别的不说，这样的实习生我是不会允许在我的手下的。这两个小姑娘比我小，是属于中专来实习的，就是高中生而已，满脸胶原蛋白，挺会打扮，不是让人看了不适，相反给人感觉很舒服。小姑娘嘛，喜欢玩是正常的，只是让家长们知道了，就闹到老板这里来的，家长的想法就是不能让这样的老师带孩子们。好吧，就是现在我也不是很认同看法，如果小姑娘因为私事影响了正常工作，家长捍卫一下孩子的教育权可以，如果没有，那彼此是不是也应该给对方空间，说难听点就是管的宽了。老板的态度也是我有时候会和她争吵的原因，她第一时间就将小姑娘叫去批评，并且在员工大会批评。女孩子，我那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管任何原因先批评你，那两个女孩子也是家里的小公主，不像我那会遇事怂，马上就走人了，留下我们其他还在开会的人也很尴尬。
　　那天的会因为这件事也开不下去了，我们早早的就散会了。其实我挺羡慕这两个女孩子的脾气，时候就想着要是我自己当年有这个勇气是不是过的会更开心点。我还就这是和苏盛说过，讨论过，我说我要是当年也能这么甩脸色应该会感觉很爽。苏先生在学生时代是真的挺理智的，他说那是因为并不打算在那里久呆，或者说就算不在那里也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如果不是呢？如果这是你梦寐以求的工作，因为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让自己积累下来的努力就这么失去了，又会是怎么一种光景？他那时候是真的比我活的理智的多。本来也只是幻想一下，反正也没有这种如果，干脆也就不想了。
　　既然我觉得女孩子这样敢说挺好的为什么后来又不愿意带这样的实习生了呢？主要是这两个女孩子过于极端，她们属于破罐子破摔的，既然你说我会影响工作，那我就影响给你看咯，她们开始迟到早退，有时候通宵过后直接来上班，一身酒气。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违反了师德，不论你对那位家长甚至老板有什么怨气，但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吧，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承担怒气呢？其实两个女孩子前期是真的很优秀，但是后来的做法老板也看不下去了，这里也必须说一句，到我离开，那位老板也没有觉得自己听了家长的话就直接批评女孩子有什么不对，所以她对两个女孩子真的很不客气，直接让他们走人，工资一个半月也一分钱也没给。所以多知道一点儿法律没什么坏处，如果他们有一点法律意识，就知道这是可以起诉的。不懂的结果就是，吃闷亏。
　　他们一走，人就更少了，我一个人变成要带两个班的孩子，那时候的孩子正是吵闹并且自律能力还在培养的时候，为此我专门买了小蜜蜂，为了不那么损耗我的嗓子。有用吗？没有用的，真的。一个人对80几个闹腾的娃，嗓子哑是必须的，那买扩音器干嘛？可以哑的晚一些。我就坚持了半个月，嗓子是连基本音节也发不出来了。那天是周末，第二天周一，当时有一位老师请假，老板那天下午还让我把班级拼在一起，多带一些孩子。年轻人，不知道什么叫做拒绝，我自己又是很心软的，只要你不是命令我，是拜托我，那我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会答应帮这个忙，这种性格仅限于工作。可是当天凌晨，我半夜因为喉咙疼痛醒。没痛成这样我都不敢相信是可以痛到这个地步了，已经不是咽口水疼了，是你轻轻的吸一口气你都觉得是刀片在喉咙上刮过，也不是说可以哼出声那种，是你张口用力讲话你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笔划。我是对这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痛到都慌了，大半夜找我妈求救，比划了半天我妈也不是很明白，还是用手机打字给她看才明白。
　　大晚上真的太惨了，去医院也没用啊，这种事就是只能慢慢养回来，我妈那时候给我熬了一大盆草药，不开玩笑，真的是一盆。我硬是灌下去了，喝了那盆草药，我妈就让我请假。如果我老板那天下午没让我帮忙，我可能就直接请假，我真的是一开始在工作上很不会拒绝别人。我只能打字跟我妈说我没法请假，学校没人啦。老人家好像在老了之后都是把身体看的最重，比年轻人会更不在意工资这东西。她告诉我必须请假，一旦因为没休息好声带受损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声音会很难听。宝贝们这是真的，如果看到这个故事有和我一样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如果你们的嗓子已经像我一样用到极限了，真的要休息，我后来有遇到一位老师，她是常年带年纪最小的孩子的，嗓子用到极限了也为了工资不休息，最后声带是彻底坏了，歌唱不了，声音也不好听，她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当时嗓子坏了以后，她尝试过换一下别的工作，但是因为嗓音问题碰了很多次壁，就是到那时候她都后悔没有保护好嗓子。我那会跟她差不多吧，无论原因是什么反正就坚持不请假。是我妈逼着我请假，给老板大半夜发消息，我老板那会估计也在头痛没有人手的事，还没睡，马上就回了我。老板拒绝了我。其实也不是直接拒绝就是说，现在学校只有三个人了，如果我再请假她会疯掉的，让我多坚持一下。嗯，那时候确实觉得应该救她于危难之中，后来经历的多了，其实想起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呢？她自己受不了，就要别人强撑着帮她吗？帮忙这事，愿意是因为有交情，愿意去，但是不帮也没有错，没有谁欠了谁，自然也没那个义务做这事。
　　被拒绝之后，我也不想提第二次，当时的我真的性格很糟糕，被拒绝了一次就不会再争取，不再提。苏先生说我就像乌龟，别人动一下我就会缩回乌龟壳里。但是我家里做生意的，要不是我有个弟弟，我就得跟着我爸妈学应酬啦。我妈妈是女强人性格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后来也有被她影响，变得强势，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我跟我妈说我被拒绝了，我还是继续去上班吧。我妈那表情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啊，她就亲自上阵了，一通电话堵得我老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现在还记得那段对话，主要是过于霸气了。
　　我妈：你好，我是苏夏的妈妈。
　　老板：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妈：我女儿嗓子坏了，她明天去不了了，她说不出话那就我来替她请假。
　　老板：这事苏夏刚刚告诉我了，如果平时我肯定是让她请假的，主要是我现在人手不够，所以只能辛苦她坚持一下，只有坚持一天就好，我会尽量配合她，不会让她多说话的。你放心，明天坚持一下她后续请假我也工资照付，我也可以帮她出医药费的。只是现在很难，您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你可能比较不明白。总之，真的是只能请苏夏辛苦一下。
　　我妈：我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我女儿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我也从来没让她动不动就喊累喊辛苦。事实是她已经带病坚持着帮你做了这么多天，她是现在坚持不了了，半夜喉咙痛到睡不着我才让她请假。
　　老板：这我都清楚的，我心里很感谢她，她只要明天再帮我坚持一天就可以。您不是我，我也没办法和你解释我们现在的处境。而且她现在只是实习生，这时候正是需要积累经验的时候，这种时候都熬过来了，以后自然也不会有事情可以难倒她的。这件事之后，我也会给相应的补偿的。
　　老妈：你别给我扯你们现在处境怎么样，我自己就是做生意白手起家的。我遇到的困难比你难多了，我做生意的时候你都不一定出社会了。我自己再难的时候也没有要求过我的员工带病坚持。我家也不缺你这点钱，不稀罕这些补偿。我女儿还小，你跟她说什么积累经验的话她可能就傻乎乎的信了，我没那么好骗。她不在你那里做我也能找关系再给她换一家。要不是希望她自己独立，轮不到你这里。我家的钱足够把你那个地方直接买下来了。我帮她请假一开始是尊重你，想着你好歹现在是她老板，现在我就不和你讲礼貌了，我是通知你她明天不会去了。你要是觉得不高兴，她可以直接辞职。
　　我觉得那时候，我的老板应该是被我老妈吓到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好的，辛苦她这段时间了，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回来上班。所以姑娘们，有时候该为自己争取的还是应该争取一下的。我休息了一周的时间，喝了一个星期各种各样奇怪的草药总算让嗓子好了才回去上班，我老板也没有再因为这事再说过什么，甚至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又招了两位老师，辞职的一位老教师也被请回来了。不过这事也还不算结束，还有点小插曲。
　　我那时候的工作单位是每个月15号发工资的，这应该在哪里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发工资的时候，我被扣了一周的工资，是七天，不是五天。我觉得很奇怪，就去问了园长。她说他们这里的规定是每周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是最忙的时候，所以那两天请假会被扣双倍工资，就是怕老师们随意请假。我说可是我是因为身体原因啊，不是请的事假，也是一样吗？她说她没有分事假还是病假，都是一样处理。但是事实上，合同上从来没有这一条，我也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奇怪的规矩。那天回到家，我妈就问我领了多少钱，毕竟是我实习第一笔钱，她还挺关心。我只是和她报了数字，她是很吃惊，问我为什么这么少。我说我请了病假啊，她说就是请了病假，没有了满勤也不该工资这么低啊。我只能把老板的原话转达给她听。她是马上就炸了，立刻给我老板打了电话，非常快，想到就做。我妈给我老板打电话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内容都很精彩，我都能记得，一直记到现在。
　　我妈：你好，苏夏老板吧。
　　老板：是的，你好，苏夏妈妈吧？有什么事吗？
　　我妈：我女儿发工资回来，我问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少，她说你那里周一周五请假扣双倍工资？
　　老板：是的，我这里一直是这样的。
　　我妈：事假你说这样我也就不管了，为什么病假也是？难道一个人生病还要控制自己在哪一天生病吗？
　　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那两天学校都会比较忙，为了约束一下老师们，所以才这么规定的。您理解一下。
　　我妈：我没法理解，你们的合同上也没有规定。病假那几天没工资我可以接受，但是你们扣两倍是不合理的。
　　老板：合同上没有规定，但是我们考核表有这一条。而且我来接管这里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执行的，我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破例，那其他老师也会觉得不公平。
　　我妈：我觉得你这一条的规定就已经可以让那些老师觉得不公平的。
　　老板：但是这是我们考核表定的，我也是执行考核而已。
　　我妈：所以你们的考核表有专门请律师看过吗？
　　老板：考核表不是合同，这肯定没有让律师看。
　　我妈：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这样是违反了劳动法的。我实在不明白，你一个老板为什么法律意识这么低？你是请不起律师吗？请不起我可以把我公司的律师介绍给你。当然，你也可以不修改这项内容，但是就这一条我女儿可以上诉，我家是不介意为了这一点小事和你对簿公堂的，就看你敢不敢了。
　　老板：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因为这件小事闹成这样，而且每个地方都应该会有一点没有完全按法律走的地方吧？
　　我妈：真是可惜，我家就没有，甚至我的员工病假的时候最多就是没有满勤，也不会被扣其他的工资。
　　老板：这样吧，这次我就不扣她的双倍工资了，但是就破例这一次，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也请苏夏为了这事保密。
　　我妈：这一份工资你自然是该还给她的，但是不是你希望没有下一次了，是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了，如果你下次还因为病假这种事扣双倍，我不介意请我们的律师过去一趟好好教一下你什么是法律。请你不要觉得你很委屈或者你觉得你是在施舍我女儿什么的当做花钱消灾。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她今天就是被扣的只是一元钱，被扣了双倍，我也一样会找你的，这是法律问题，是一种公正。
　　老板：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扣苏夏双倍的病假工资了，也请她保密。
　　我妈：好的，但是我还是想说，你的老师都是每个家庭的女儿，公平应该是对每一个人的，而不是屈服。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考核表的事。
　　我没有看到我老板我都能想到她的表情多么精彩。这之后她确实是没有再因为我的病假扣双倍工资了，但是考核表的内容知道我离开，这一条也没有被更改过。但是我妈的话对我影响是很深的，到现在我已经坐在了我老板同样的位置，我也记得她说过的，每个老师也都是每个家庭的女儿，她们应该拥有公平，一切待遇也应该尊重法律。在工资这方面，从来没和我的任何老师有过任何冲突。说一句题外话，疫情的时候，很多民办的教师是没有工资的，她们是被迫在家无法工作，但是他们对国家的配合并没有的到老板们的理解，我看过一位老板发在朋友圈的截图，是她和别人的对话截图，她原意是想要说现在赚钱难，但是有一段对话我注意到了，并且再也没和这位老板有过联系。内容概括来说就是学校有没有开学没赚到钱，老师还想有工资？做梦。不是我用这种不好的语气说出来，是因为她就是用这样的语气，甚至说的更难听一点。我不知道她的老师们看得到吗？看不到还好，看得到又是一种什么感受，至少在我看来是很生气的。没有补贴就算了还用这种像施舍都不愿意的语气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这里就必须为我老板正名了，那个时间我认识的老板有直说的也有没说的，但是那会他们之中只有我老板给了老师补贴。所以对于我老板抠门的误解，我想着也许她可能就只是有自己的考量吧。毕竟民办，确实有一些不得已，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我们不是对方也不是的对方具体怎么想的。不过我离开之前，或者说这件事之前，我对她对工资的分配还是有微词的，哪怕她后面没有把那些条条框框放我身上，我也还是为其他姐妹们觉得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