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烽烟彼岸》乌咪同学

6、第6章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苏雪飞都没再见着岳封萧。她开始为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感到惭愧，但想象是信马由缰，常常是不由自主的跑向了极端。
　　她时常会为自己虚构出不靠谱的情节感到汗颜，但她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是她的身体里非法居留了一个多情的花洒小姐，她终日无所事事，只会惹得是是非非遍地开花，心底那一座庄园早已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有些缀着晶莹露珠，有的吐着鲜红信子，这些都是她视若珍宝的财富，赖以生存的养分，她不能想像若没有了无拘无束的遐想，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只是与她异彩纷呈的内心世界相比，她的外在却无趣得多。她一直执着于让自己脱离庸俗，看起来自然可亲。就像她也时常陶醉于镜中那美丽的小脸不能自拔，左看右看找不出自己的瑕疵来，但她却乐意将自己的美丽程度按捺住，犹抱琵琶半遮面。
　　她打小就爱看这样的电视情节：扮作脏小子的姑娘，突然放下如云秀发，洗尽尘灰露出塞雪肌肤，再着上曼曼轻纱，纵使那武林排名再高的大侠没有不惊呆、没有不迷上的。她还喜欢言情小说里富家公子假意潦倒，爱上与他同甘共苦的女孩的桥段，她喜欢这样的喜出望外，仿佛希望满人间。
　　她热切期盼着有一天她心仪的人儿会横空出世，驾云而来，而她不徐不疾，要让他看惯了她平淡的容颜，才将层层掩藏的美毫无保留，悉数呈现。
　　可现实总不尽如人意。心仪的人迟迟不见着，讨厌的却如影随形。
　　这天苏雪飞下了公交车，毛海宁也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见着她远远就招起了手，“小美女，早！”真真是阳光少年的模样。
　　苏雪飞充耳未闻，低着头直直朝前走，若识趣早该闭嘴走开，他偏跑了上来，“有一阵子没见，又漂亮了不少。课间来找我，我请你吃鲜果刨冰。”见她毫无反应，他将胳膊肘架在了她的肩上，一副铁瓷儿架势，“别对我那么冷淡嘛！不过是想和你交个朋友，难道连这个荣幸我都没有？”
　　苏雪飞打掉他的胳膊，色厉内荏：“请你放规矩点！”
　　“嘿，”毛海宁的眼睛更加明亮，仿佛兴趣浓厚，“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个坏毛病，不想我做一件事，话往往得反着说。”他伸手将她的脖子一勾，拉进怀中，夹持着她朝前走。苏雪飞就跟掉入蜘蛛网的小虫子般手忙脚乱，她艰难的拉着他的手臂留出喘气的空挡，抓挠拍打，十八般功夫轮番上阵。
　　“像这种情况，你越喊‘放开我’，我越不放，你该喊的是‘抱紧我’，懂吗？来，跟我说一遍。”
　　“你是神经病吗！”情急之下苏雪飞抬脚往他的新款篮球鞋狠狠一跺，还用力碾压了两圈，他皱着脸一副痛苦模样，却宁死不屈，顽固的箍着她，催促道，“说啊，说了就放开你。”
　　眼看两人的纠葛引得无数好奇目光聚焦，苏雪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把心一横，屏住呼吸咬着后槽牙说：“抱紧我！你这头猪！！”猪的尾音拉得极长咬得极重，毛海宁一愣神，紧随而来的第二脚比第一脚还狠，他哎一声弯下了腰，眼神复杂的看着那逃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子。
　　“毛毛你这死孩子，一天不招惹女生你就活不下去是吧。”
　　毛海宁扭头看见齐晓正慢悠悠的走上来，笑着揽住了她的肩，“吃醋了？”
　　“吃得起你的醋我家都能开醋厂了。”齐晓任他拥着肩，和他一道走着，随口问：“封萧病好点了吗？今天还不来上课？”
　　“丫禽流感晚期，病毒溜到神经末梢，现在只会学公鸡打鸣了。”
　　“啧啧，太惨了。那今天放学后去看看他吧，看他有没有临终遗言要交待。”
　　“他尚能说人话时跟我交待完了，代他将全校美女泡完，不然死不瞑目，做鬼也不能放过我。”
　　“所以你就盯上咱们班冰雪女王了？”
　　“什么冰雪女王，我发誓那妞绝对是一假正经！”毛海宁指天誓日完，摸着下巴做思考状，“但我觉得这个人吧，小不伶仃，像颗小豌豆，揣哪都怕丢了，让人不知怎么好，只能一口吞进肚子里才安心似的。嗯，还得嚼碎了，不然不消化。”
　　美人总相轻，齐晓冲他呲了呲牙。
　　知道有苏雪飞这么个人是在一次市国庆节文艺汇报演出上，那时她是市小白兰舞蹈团的领舞，而苏雪飞是小白兰合唱团的领唱，在节目彩排时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若说她全身值得圈点的，也只是她那温润如玉的饱满额头。她喜欢这样的额头，从侧面看，跟寿星似的微微凸出，如轻纱包裹一块圆润白皙的美玉，和鼻梁的凹处，有一段美妙的弧线。
　　而其他的，在她眼里统统可以挑剔，例如眉毛太淡，嘴巴太小，皮肤太薄，四肢跟柳条似的太细太长……而她的不修边幅，在她看来是最不可饶恕的。譬如她总是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不肯将身体玲珑的曲线袒露丝毫，也不会梳发型，明明乌黑细软的一头长发，却总是草草绑一根马尾了事，不是偏了左，就是偏了右。在她看来，不珍惜美丽的人，都是该死的！

　　苏雪飞行经教学办公室，蒋清和叫住了她，让她帮他把教具拿到教室。她抱好圆规三角尺和教案，眼巴巴的望着他桌上的一沓卷子，小心翼翼的问：“蒋老师，摸底测验……”
　　“嗯，批完了。”他从一堆书中抬起头匆匆看了她一眼又低了下去。
　　“是嘛。”她讪讪的站在原地不肯走，蒋清和又抬起了头看她，丢下了手中的笔靠在了椅背上，“担心成绩？”
　　“这份卷子实在太难了！”
　　“好种子不是放哪片实验田都会茁壮成长吗？”
　　“搁盐碱地里浇硫酸也不行啊。”
　　“你这次成绩不算太好……”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色已经变了，蒋清和笑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安慰道：“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次成绩都不算太好，大部分考点都高出你们现阶段的知识结构，我主要是为了画你们的水平层次分布图，好设置课程难度，所以考多少分都不足为奇，别往心里去。”
　　“那谁的分最高？”
　　“数学课代表。”
　　“那我呢？”
　　“猜猜。”
　　“70？”
　　“不错，对自己有自信是好事。”
　　“60？”她已经不敢再想。
　　蒋清和不说话，只是笑，看着她悲愤的咬着唇，一脸苦楚。
　　“我就不说你多少分了，数学课代表58分，你的分数算中等。”
　　五雷轰顶！苏雪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直到吕薇撞她的肩，问她是不是见鬼了，她才回过神来。看见宋瞰正打眼前经过，她没精打采把圆规三角尺一股脑塞给他，“恭喜你啊，大数学家，这次摸底测验你得了58分的最高分，赶紧请客吧。”
　　宋瞰愣了一愣，摸摸下巴说：“预料到分数不会高，没想到这么低。老蒋太狠了，刚来就给我们下马威……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沮丧吧，这点打击都受不住，怎么熬高中三年？”
　　她是知道自己心理素质不好的，从来也没品尝过失败的滋味，活到现在最大的挫折不过是六岁时失足滑进了河里差点淹死，活过来后便一帆风顺，大人都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吸了吸鼻子，苏雪飞突然想起她有近半年没感冒了，那就意味着体内潜伏着一场来势汹汹的病毒群正蓄势待发。看来这高中三年，她很有必要强心健体。

　　等卷子发到了手上，苏雪飞还未看清分数便即刻揉掉，宁蔚却饶有兴趣的将卷子翻来覆去的看，“绝了，这份卷子得存档，想我也有考个位数的时候，瞧瞧，18分！多吉利。我居然蒙对了好几道选择题。”
　　苏雪飞面色凝重：“据说一班有一该人道毁灭掉的火星人考了68分，蒋清和说是摸底，其实谁也不是不知道数学竞赛班还在虚位以待。”
　　“原来你想进数学竞赛班？”
　　苏雪飞认真的反问：“难道你不想？若能在奥数上取得名次，就等于一条腿提前跨进名校，不必再担忧临场发挥，心理压力等一系列不确定因素。我肯定是要拼一拼的！”她很笃定。
　　无事在夜里仰望星空，繁星闪烁时，天才知道她有多希望外星人突然降临将她劫走直接丢进新世纪，一睁眼，高中三年已结束。而现实却是稍一放松，后头涌现的千军万马就会将她踩扁，她不得不透支全部精力向前跑，可以不争头筹，但第一集团军，是不可以落下的。
　　程宁蔚却很不以为然，“即便是进了竞赛班，层层扒皮，能最后脱颖而出的，全省也才3人，这概率太渺茫了。”
　　“你要知道上一届这三人都出自蒋清和的试验班，这概率就不渺茫了。”
　　“即便再好，你比得过宋瞰？还有那火星人。”
　　“据说前几届有个人平常也不是很突出，因为临场发挥好，得了第一名，后来保送了，至于哪个学校不清楚，反正逃不开那几个。”
　　宁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我是没兴趣，说不定过阵子我就去美国了。”
　　说起这个苏雪飞郁闷了，“反正你就是要撇下我去认识金发碧眼的女朋友和肌肉男了。”
　　宁蔚笑嘻嘻的扒着她的肩说：“我会和你通信的，以后还可以给你介绍美国帅哥啊。”
　　“我讨厌外国人！”
　　“那给你介绍华人……”
　　啪嗒一声，一道白色抛物线以讲台为起始点，精准无比落在桌面，砸下了个不规则的白色小坑，两个人同时噤声，苏雪飞将头埋入了数学公式中，程宁蔚吐了吐舌头伸出食指将那截粉笔轻轻一弹，弹下了桌面。

作者有话说

　　此文慢热，潜水的同学们请上来吐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