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烽烟彼岸》乌咪同学

33、第33章

　　过完新年，苏雪飞偷偷上市肿瘤医院去了一趟，隔着门缝看病房里的母亲正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身边堆放着各种延续生命的仪器。
　　睡梦中她侧过了头，面对着她，苏雪飞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她已经那么瘦了，完全是皮包骨，清丽脱俗的气质荡然无存，因为化疗，头发也变得稀疏。她看过一些关于肝癌的研究报告，有学者认为心情长期压抑，郁气郁结于体内形成毒素，长期积累，患肝癌的可能性比心胸开朗的人要高出几十倍。
　　这些年，她一定是没有开心过吧。苏雪飞眼泪无声的淌下来。
　　她开着车子离开医院时神情恍惚，回忆往昔的点点滴滴，一时情不自已，她伏在了方向盘上眼泪婆娑，连绿灯亮了也没察觉，后面的车子猛按喇叭，没耐心的人调转车子并入旁道，摇下车窗伸出头狠狠骂道：“你他妈要梦游回家去！”
　　苏雪飞惊醒过来，猛然抬起头，一脚踩下了油门……
　　事实上，她车技很烂，上了马路就是安全隐患。刮蹭追尾无数次，只要不是大伤，连景琛都不愿意天天跑修理厂帮她修车补漆。事实上，她没有在驾校呆过，驾驶证是买来的，开车技术是景琛手把手教的，还未出师她便自我感觉良好，迫不及待的开上了他为她准备的可爱的红色甲壳虫，只是和宽敞地方练车大相径庭，路上车一多起来，她紧张了，手眼配合不协调起来，一路上速度没敢超过40迈，停车再启动反应也慢，身后催促的喇叭声让她心理压力徒增，出了一脑门的汗，更忙中出错。
　　回到家她思前想后，最后用A4纸写了几个水彩纸，贴在了车后玻璃上，这才觉得心安理得了些。可这并不能降低她的事故率。譬如现在。
　　“砰”一声巨响，安全气囊扑了出来，安全带勒得心口一阵闷痛，苏雪飞从恍惚情绪里清醒过来，慌忙看自己是否又追人尾了。却没料到这一脚油门下去的后果是她撞上了十字路口安全岛的铁皮墩子，还把站在上面指挥交通躲闪不及的交警给撞了下来。她顿时手脚冰凉，呆呆的看着交警皱着脸爬了起来，一脸杀气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她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给景琛打电话，遇见这种事，他总能给她善后，但这关键时刻他的手机甚久无人接听，她怔怔的正不知怎么好，交通砰砰的扣着她的玻璃窗，她只得降下了玻璃。
　　交警正准备呵斥他，却被她红肿的眼和脸上未干的点点泪痕怔了一怔，“你倒还挺委屈！”
　　苏雪飞抹净了脸，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叠声的赔不是，并将他往车上拉，要载他去医院看大夫，但铁面无私的交警并不吃这套，一亮白手套，做了个禁止的姿态，苏雪飞就立即松开了手。
　　“苏苏！苏苏！”
　　有人在喊她，苏雪飞扭过身子急切的在她造成的车流堵塞里寻找声源，这时无论遇见了谁，都是她的救星。看见一人下了车朝她跑来，她心中大喜，急忙迎了上去。
　　“宁蔚，遇见你太好了，我闯祸了……”
　　程宁蔚白了她一眼说：“你可不闯祸了，警察你都敢撞！”
　　有一个人陪着，苏雪飞不再那么慌张，罚款，扣分，扣驾照，拖车，一切事毕，苏雪飞坐上了程宁蔚的白色小□□。
　　宁蔚去年年底刚从美国回来，这些年两人断断续续通过邮件，有些事她知道，有些事苏雪飞并没有告诉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她们先抱头痛哭了一场，各有各的心酸。
　　这几年在美国宁蔚过得也不容易，因为家里经济状态大不如前，不愿给家里添负担，她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她给她看她拇指的指甲盖，已经劈成了两半，都是在帮食品加工店剥坚果剥的，但她好歹是坚持把法学硕士学位念了下来。
　　“苏苏，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程宁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说。
　　苏雪飞倚在她香喷喷的车椅背上有气无力的说：“我确实有事瞒着你，其实我没进驾校，我的车证是买来的。”
　　宁蔚推了她一把，“严肃点！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和毛海宁为什么分手了？他那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苏雪飞突然问她：“宁蔚，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人特别讨厌？甚至是有些……心理变态？”
　　“我看你有点神经分裂倒是真的！”
　　“可能是吧，我也觉得我的心灵有些扭曲。这世界上已经没剩几个人爱我了，可我还折磨他们，将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赶走，我想到最后，我肯定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宁蔚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苏苏，我知道伯父意外去世给你造成很大的伤害，可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该走出来了。”
　　苏雪飞微微磕上了眼皮，“如果那时你还没出国就好了，可能一切都会不同。至少我知道全世界人都污蔑我，轻视我，至少你不会，那时我只有对着地上刨的土坑讲我的心事我的痛苦，然后再掩埋起来。她们都说我妈是勾引别人家丈夫的骚货，害了别人，还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还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说我和全校大半男生都上过床，说我能参加数学选拨赛是因为我和蒋老师有染……”
　　程宁蔚狠狠的拍着方向盘，“fuck！是他妈谁说的！齐晓对不对？那个骚蹄子！”
　　“不单单是她，每个人都在我背后指指戳戳，我只能选择冷漠以对，好像自己是个铁皮人，任何流言蜚语都无动于衷，其实，每一句话语都戳中了我的心，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死了比活着强，几次我都站到楼顶上了，可就是没有勇气往下跳，太没出息了，连死都怕疼……”
　　“那毛海宁呢？那个混蛋就这么放弃了你是不是？！”
　　苏雪飞摇了摇头，“其实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在学校的倚靠也只有他了。他怕有人会欺负我，一下课就跑到教室来陪着我，还为了我和以前的朋友反目成仇，因为他们都认为他不该再和毁了他们好哥们儿一家人的‘仇人’在一起。他甚至还去找蒋清和，想让他帮我调班，他说只要在他身边，就没人敢欺负我……只是那时我整个心态都是失常了，我没有好好珍惜他，反而是利用他对我的好肆意折磨着他，我把他当小丑般耍弄，让他哭就哭，让他笑就笑，让他进乌龙球他就傻呵呵的往别人家球门里捅，我进不了奥数夏令营，也不想他去，明知道他偏科偏得厉害，若正常高考肯定上不了重点大学，奥数是他唯一的砝码，可我骗他说我心情不好想自杀，他就这么从营地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回来了，错过了最后一次考试，我不知道他会那么傻的……你说我有多任性，我只有他那么一根救命稻草了，可我还是把他给掰断了。好像只有肆意伤害爱我的人才能平衡内心的痛苦，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但道理我都想得明白，可就是控制不了……”
　　宁蔚沉沉叹了口气，“再深的缘分也禁不起折腾啊。但这也不能全怪你，那时你也只是个孩子，谁经历那样的事还能平静下来？换做是我，也不见得能比你做得好。”
　　“宁蔚，你真好，有你在一旁，我就特别踏实。”
　　程宁蔚呵呵一笑，“那是，在美国我也是知心大姐姐呢！”
　　把苏雪飞放在自己家，程宁蔚拿上一本遗落的资料就要出门，并嘱咐她说：“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到时给你介绍个帅哥，我留学时认识的，你现在这种状态最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找个人来爱。”
　　程宁蔚走后，苏雪飞将这屋子打量一圈，不大，90平米的两室一厅，但地点好，闹市区，土地寸土寸金。和她家的空荡相比，程宁蔚是有空的地方都塞满了东西，热热闹闹，倒也符合她的个性。两间卧室一间门敞着，一间闭着，她拧动闭着门的卧室门把，却发现门锁上了。
　　地热供暖烘得人燥得慌，苏雪飞脱掉了外衣只剩一件贴身卫衣，窝在她的懒骨头上看杂志，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说话，她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含糊的说：“你回来了。”那端“嗯”了一声，说今天这么早。她又迷迷糊糊接了一句，是啊。觉出有些不对来，一道黑影从眼前走过，按亮了洗手间的灯，关上了门，苏雪飞顿时出了一脊背的冷汗，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同学们的宽慰，现在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