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刀春》克盐

7、向问

　　次日柳绣春醒来时晋玉也已经不见了。柳绣春不知道身边这人什么时候走的，就像他一样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昨晚睡之前脑子里一直浮现的是晋玉也那欠揍的语气。

　　“大哥，你不睡这床那卓英也不便睡，这么一来不是浪费银钱吗？”

　　柳绣春翻白眼，“让你睡就睡别磨磨唧唧的。”

　　“大哥，你别是真不好意思吧？”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柳绣春看着晋玉也白净的面庞上挂起了一抹嘲弄的神情，整个人不由得烦恼起来，那一个读书人都不讲究这些了，他柳绣春一介草莽倒还扭捏起来，真是说出去要被笑死。

　　“睡就睡！”柳绣春说罢一股脑翻上床便不管其他，但他后来一直难以入眠。

　　这个晋玉也太有办法对付他了。先是真切诉苦现在又是暗讽戏弄，这个人真的和自己未曾见过面？确实，柳绣春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曾见过晋玉也。

　　晋玉也回来时给柳绣春带了点心。

　　柳绣春吃着绿酥糕甚为满意，他以前几乎没买过糕点吃，这些甜食在他看来只是姑娘家和小孩子爱的玩意。

　　“你出去就只是为了买早点？”柳绣春又拿起一个绿酥糕吃了起来。

　　“是啊，哪像你睡了就不知道起来。”

　　柳绣春差点哽着，但他突然想起来，是他提出来只要一间房的，现在他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晋玉也现在丝毫没有身为小弟的样子，他从柳绣春怀中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咬了一口说：“大哥，我刚才去买糕点，看到了一个寻镖师的招贴，现在我们缺钱也没明确目标”晋玉也一口吃完了手中的绿酥糕含糊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护镖吧！”

　　柳绣春细想了一下觉得护镖可行，但他现在对晋玉也已有了些戒心，没有立刻答应。

　　午时二人一同下楼吃饭，柳绣春一个没拦住晋玉也便点了好几个人肉菜。柳绣春看着陆续呈上的菜肴只觉心绞痛，要是次次都按这个菜量来不出一个月他就只能去讨饭。

　　“大哥，快吃啊，不够咋们再点。”晋玉也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催着柳绣春赶紧吃。

　　柳绣春一脸黑线，但看着这些菜他也快忍不住了，素的吃多了就特别想肉。

　　岭州是个交通要道，走陆路可以过关州通往京城，行水路可直达淮州，又因此地物产丰富，于是往来行商尤其多。

　　现在正值午饭时，街上随便一家客店都是人挨着人，和宜客栈虽不在主街上，但离着岭州中心也不算太远，这会店里早已坐满了人。

　　柳绣春大口扒着饭，早将所有事都抛在了脑后。晋玉也吃饱了，搁着碗就这么瞧着柳绣春。

　　晋玉也发现柳绣春这人的眉眼尤其俊朗，极简单地说来这一看就是个正道上的人。

　　然而这正道上的人的定义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有人说他金白羽是好人，有人说他是无耻小贼，也有人说他是魔头，金白羽自认是个坏人，可梅凤吟和胡远桥却说他是个侠者。

　　他配得上吗？金白羽可以自说是好人、书生、君子、浪客、但就是不敢称侠。

　　金白羽心中有侠，那个人身着苍黑劲装，背一柄裹布长刀。

　　那年金白羽十三岁，任他天资如何聪颖，任秦敛教了他多少武功，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能与一群人匹敌。这些人说秦敛偷了他们的功法秘籍，现在贼头已死，要么将秦家藏书楼交出来，要么他们自己进去找。

　　金白羽可是笑了，他们说的偷书那日，秦敛可是待在家中，只因再过三日便是金白羽娘的忌日。

　　“英儿，不要怪你爹。”金忆盈吊着一口气等秦敛回家，那素白的脸上旧痕还未干便又滚了新泪。

　　怎么可能不怪。

　　金白羽一直认为是秦敛害死了他娘。这个人嗜武成痴，整日整日地闭关修炼，一旦武功习成便要远行。

　　父亲于金白羽而言只是家中客人，金白羽已经记不清秦敛的模样，但他始终忘不了他娘将死时一刻不停地念叨着这个人的名字。

　　那时金白羽不过七岁。七岁的孩童见了母亲绝望而死，他厌恶习武，他厌恶秦敛，他想有朝一日学了秦敛的功夫亲手给他金忆盈报仇，但秦敛早死了，因为走火入魔，多么可笑。

　　十年前的秋日，雨水多如往年。在一场下不停的雨里，金白羽第一次感觉到绝望，他没能亲手杀掉秦敛，现在却还要因这人而死。

　　金白羽累了，他年纪小身子弱，能接下对面一人的三十招已是拼尽全力。面前的正道人士没有继续动手，他们也知道这个孩子已再难反抗，但他们都意识到这个秦家遗孤身若是不早日除去那么将来必成一大祸患。

　　有的人动了杀心，他们已与秦家结了梁子，这个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恨劲，只怕放任他成长将来必定是个棘手的存在。

　　秋雨湿透了年幼的金白羽的衣裳，他的眼睛从未离开眼前五人，他要牢牢记住这几个人的面容，只要他今日没死，那么来日定然要有人抵罪。

　　但是，金白羽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想留给他一条活路，若是之前没有那么拼命或许自己还能跑掉吧，但是这到底是是他的家，金忆盈的笑颜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她说：“以后这个家可就交给英儿守护了。”

　　剑身刮擦着剑鞘的声音如吐着芯子毒蛇向金白羽逼近，一阵刺骨的冷意直击他的心尖，他深深地感受到了绝望的恐惧，他若死了，就只能这么死了。

　　不甘心。

　　剑身闪着冷光，雨水从剑缘滑落，提剑的人冷着眼没有说话，金白羽没有动，他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盯着那走进的人，天地间一片萧寂。

　　剑锋没有划在金白羽身上，一切恐惧都被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遮蔽了。

　　金白羽被护在身后，脸上尽是愕然，谁会来救他？
　　　“在下楚向问，各位好汉可否看在鄙人的薄面上不再为难这孩子？”

　　“狂刀，楚向问？”

　　“虚名而已，不足为道。”

　　金白羽已记不清当时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但他见证了一场真正的恶战。

作者有话说

　　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