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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淮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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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江水岸楼灯繁,良夜熏风人不归。
京城是个热闹地处,然而天子脚下谁敢肆闹无度,达官贵人楼墙高瓦里尽不了的兴都只得挪到淮州挥霍。
传言淮江岸旁的画舫里曾醉倒过天子,没人见过真龙亲临,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事实,毕竟若是人间有仙宫,那必是出自淮州。
柳绣春融进熙攘的人群随着人潮往前而去,他稍微仰起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引仙桥,桥上人虽不少但也不似主街这般拥堵。
淮州的人仿佛彻底舍了睡意,夜灯也似永远不会熄灭。
柳绣春要去的就是淮州最热闹的风月地。胡九特意嘱托他要晚间前往,他起初不知这种讲究,此番对比下来才知鬼怪确实是昼伏夜出。
风流鬼嘛。
柳绣春的鼻腔已品过数味芬芳,糖果,胭脂,团扇,罗裙,女子,淮州的风也能醉倒人。
淮州主街上空拉起裹了红布条的铁丝,丝线掉起一盏盏描花灯笼,暖黄烛光晕在来往行人的脸上甚有触不可及之感。
柳绣春恍然觉得自己已不在世间,然而在不远处的追踪者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眼前的人太狡猾,一不小心就会跟掉。
何朝津一边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液,一边使劲踮脚伸长脖子张望,好在柳绣春个头较高,扔在人群里还冒出些许。
何朝津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忽然柳绣春脑袋一矮,人不见了。何朝津心里顿时急躁起来,身子不断往前挤,却是怎样也前不了多远,忽然一个男童哭叫了起来,他这才肯将眼睛移回跟前。
“你小子走路怎么不看着!我的乖乖孙儿噢!”
何朝津见柳绣春失了踪迹便一心只系在其身上,一个没注意撞哭了迎面走来的一个小儿子。小孩的爷爷很凶,嗓门也大,旁边的人都放慢步伐看了过来。
何朝津赶紧道歉,等事儿解决,他跟的人算是彻底丢了。
“该死!”
***
柳绣春穿过高长木桥,他在水影里窥见了朦胧的火光和冲天的欲望。还没待下桥,前面高楼上的丝竹笑语便钻进了他耳朵里。
柳绣春放松了下来,他甩掉了一路跟着他的家伙,从离开京城时便有人追随着他来到淮州,既然不肯露面那就一起尝尝挤在人群里的滋味。
“有一伙人也是在找金白羽,他们拿着我当探刀。”柳绣春抱着手,心里暗讽,“胡九还真是条只嗅着钱味的老狗。”
走过引仙桥空中氤氲的便多是胭脂混酒气,木楼高层有着绫罗纱裙的女子轻摇玉扇,丝竹笑语不绝于耳。
柳绣春走着,他的目光四处流转,来往的或诧异或漠然或挂着奇异的笑看向他。
“这风月场,”有个人醉了酒,由伙伴拖架着从柳绣春身边走过,那人说着打个酒嗝又仰头灌一口酒,笑道,“正人君子,江湖侠客也好来。”说罢这人便要抬手往柳绣春的肩臂上拍,奈何他催醉似烂泥,手软弱无力。
柳绣春偏头看向他,那人已笑着转头含糊地唱起了歌,等楼上女子的娇柔地吆喊声传下来时,那醉汉已被带上了引仙桥往外走了。
“阿郎上来听听曲儿呀。”
柳绣春心情好,抬眸望向那女子,笑道,“姐儿声音甜,刚才说的话小子已作歌儿听了。”
楼上的女子听了缓缓地抬起扇子半掩面笑了起来,她再想说些什么柳绣春已朝前走了去。
一路上乐声似是罩着薄纱流淌在香甜的夜色里,楼阁上的姑娘们的声音依旧撩人,柳绣春却不再应答。
“正人君子,江湖侠客也好来。”谁人不好这个地方,光是前端的姑娘们就挠得人心肝烧。
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好的还在深处,越往里走越是香艳,柳绣春每走一步那丝竹声乐便在他心里闹得更大声。
淮州所有出名的青楼妓馆都在这玉京白夜,而其中最让人迷醉便是“别有天”。
柳绣春刚踏进别有天的门槛,只听得珠玉相撞脆声琳琅,不待他站稳,一群美艳的姐儿便迎了上来。
“我找人。”柳绣春赶忙说明来意。
这群姐儿一听是要找别的姑娘,照常牢骚抱怨几声,有几个连连笑问柳绣春找的谁,是想戏弄这新来的小伙。
柳绣春皱着眉头,还要当心几个姐儿去抽他的刀,他不耐烦了喊道,“我找金白羽。”
这群姑娘们一听如同遇了瘟神一般忙向后退,“金白羽”三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出其不意地浇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身上。
有的人明明已经醉倒了,手却下意识地伸向腰间,待其摸了空才恍然大悟似地扶回桌上;舞台上弹唱的妓子见后方人纷纷朝向门口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手还悬在半空,眼光却已抛向远处。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不知是谁打落了酒杯,演奏的妓子才重弹起琵琶,她清甜的声音迅速引回了众人的目光,可有的人仍盯着柳绣春。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在找谁,那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柳绣春不急不慢地说,看这这人些惊异的神情他很是享受。
“哎呀,这位爷,咋们这可没有哪位姑娘叫金白羽。”
柳绣春听这声音便知道来的该是个极漂亮的女人。
羽字音才落,一抹倩影方浮与眼前。来人走得轻缓,细柳腰肢尽显柔媚,这般风韵跳起舞来应更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