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星宸》看见森林

2、初见

　　第二章

　　想要和记忆赛跑
　　让它忘掉曾经
　　可它生来倔强，又聪慧如此
　　风一吹，就席卷而来

　　木兮因为早上的事一直魂不守舍，感觉现在干什么都很没劲，都力不从心。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会麻木，有些一旦触碰依然历久弥新。

　　来了凛高之后，因为不是以前的那个学校，这里的同学都是从凛城第一初级中学直接升上来的，所以都大家并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但之前在初中种种不好的经历太多，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让她带个早饭、买个铅笔橡皮什么的，后来在她的抽屉里放蚯蚓，鞋子里塞蟑螂什么的，最后还会故意在教室里绊她，把她的自行车轮胎扎破，喝过的牛奶倒在她身上或桌子上，甚至把她的作业本撕了，并威胁她不能和老师打报告，以至于她好多次被数学老师叫去批评，指责她不爱学习。
　　为此她写了很多次的保证书，并把撕掉的作业重新补上。
　　每次晚上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别撕碎的作业和卷子，木兮都忍不住眼睛发酸，她知道自己性子内向，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她，为什么同学之间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总有些人要针对她。

　　她很羡慕同学之间的嬉笑打闹，一下课就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一起分课间零食，一起中午吃午餐，一起下午放学回家。
　　可那时的她没有，刚上学的时候还有几个同学和她玩，去学校小超市，可后来渐渐都不在叫她一起玩，一起吃饭，连路上见到都不再打招呼。
　　就像从不曾相识，那种古怪又熟悉的感觉最后都在疏远里被自行消化。

　　那时候的木兮一难过就喜欢发呆，一发呆就很久，她不是真的多爱发呆，只是想在这发呆的瞬间里寻找片刻安宁。
　　该是欢乐的年级，却爱上了岁月静谧，下雨对于木兮来说，最是心底畅快的时刻。
　　雨不仅下在地上，也下在木兮心里，可以洗涤那些内心的不安、焦灼、胆小、懦弱。
　　用一种静谧来刺破另一种黑暗，来救赎自己，让感情得到宣泄和释放。

　　人总是很容易被情绪影响又独自情绪化，初三的最后几次模拟，木兮都没有考好，按照木兮的成绩是可以冲刺下重点高中，因为事关学校的升学率，班主任几次找木兮谈话，问她成绩下滑的原因。
　　木兮每次都在办公室里站着一动不动，班主任问她什么，她总是楞楞地发呆，那个时候可能是自己软弱，也可能只想平安度过。

　　一开始老师以为小姑娘脸皮薄，也就没过多批评，只是让她下次要多注意，可是这都快要中考了，木兮的状态还是不对，这让班主任不免有几分疑惑。
　　临考前，班主任找了木兮，木兮照旧是一个字什么也不说，班主任实在是没有办法，让木兮把家长叫来。
　　原本像石头一样的木兮，终于有了动容，在办公室里没忍住，立马就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在学校里哭。

　　之前不管收了多大的委屈，被同学怎样欺负，木兮都可以忍受，弄乱的抽屉可以重新收拾，弄脏的衣服可以自己偷偷洗掉，没气的自行车可以自己慢慢拖回去，撕掉的作业也可以重新再补一份。
　　可是，夏琴一个人养她不容易，她依稀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搬家的经历，那是另一场噩梦，就像一场四处逃亡的疾病，在每个寒冷的夜晚或是炎热的夜晚，都回在你耳边里回响，那些谩骂和讥诮，那些寒风和汗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你的心口，没有防备。

　　每当冬天的时候，你睡在床上，总感觉有冷风灌入，可是你不知道在哪块天花板下，在哪面墙缝里，亦或是很多块天花板下和很多条墙缝里。
　　风，就算你把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躲进被子里，也能在破的被子里感受到有风渗入。
　　而夏天也是炎热的可怕，那个时候租的房间都只有十几平米，是连着厨房一起的小房间，除了一扇门，也没有一个窗户，晚饭就算开着门做饭剩下的余热也很难驱散开去，况且屋子小本来就闷热的厉害，只能有废报纸当扇子来驱热。

　　可是，哪里都是热，人是热的，床板是热的，空气也是热的，还有一只只阴魂不散的蚊子和苍蝇。
　　它们也热的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处逃窜，却为了活命，又想再汲取几口热血，好耐过这个夏天，在秋天里休假。

　　现在似乎一切都好了，不曾出现的父亲留下了一套房子给她们而人永远地离开了，虽然是个80平米的商品房，但对于木兮来说，那里真的就是天堂。
　　没有家的人有了家的港湾，没有什么比一个家来的更加温暖。

　　那里有好几个窗户，你闷的时候就可以打开，你冷的时候就可以关掉。
　　那里有木兮做梦都没想拥有过的独立的房间，一个房间比以前和夏琴两个人住的都差不多，她还有自己的衣柜，虽然她并没有什么衣服，可不开心的时候躲在衣柜里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在那里面，哭完所有的不开心，剩下的就一定会是美好了。

　　所以初中的木兮很满足，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房子，因为有了那个具象的家，因为不再居无定所。
　　所以每次看到夏琴起早贪黑的为她做一切，她都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别人看得起，至少要让夏琴欣慰。
　　所以她不敢叫家长，也不想叫家长，她也从来没有把学校里的不开心回去和夏琴说过。

　　那个时候的木兮知道，她只要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她就幸福了，没有什么比回到家和夏琴在一起更让她温暖的。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妈妈失望，她只是想保留生活里最后一点尊严。

　　班主任看木兮哭的那般厉害，小小的身子都在抖，知道木兮可能是害怕被母亲骂，小孩子都是怕叫家长的。
　　可小孩子怕叫家长的理由，不仅仅是怕被骂，更是怕父母眼里失望的眼神。

　　她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大人的肯定，她们也懂“好孩子”才招人喜欢。

　　夏琴还是来了，但夏琴没有骂木兮。
　　也是，向来都是温柔的夏琴怎么可能会有骂人的时候，可这沉默来得比批评更加让木兮难受。
　　她还记夏琴眼里的泪光，还记得那一个傍晚，夏琴一手拿着围裙，一路跑到学校，还有她眼里的那抹泪光。

　　“木兮，木兮，该上体育课了。”丁漾漾看着一直发呆的木兮，叫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教室里的同学都去了大半了。
　　丁漾漾扯了木兮好几下，木兮才反应过来，“怎么了，漾漾。”，然后反手擦拭了下眼睛。
　　丁漾漾探究地看了看木兮，“木小兮，你不会是哭了吧？”
　　木兮闪躲着眼神，“没有，就是眼睛不舒服而已。”
　　用手推了推丁漾漾，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刚才说什么？”
　　丁漾漾愣了会，随即道：“木兮，你不会还是再担心上午的事情吧？”
　　然后看了一眼沉默的木兮，随即笑开，“诶，别想了，你看女魔头到现在都没来找过我们，就说明没事么，你就不要想担心了。”

　　木兮知道丁漾漾是在安慰她，她也挺想这件事尽快过去，可是时间太慢，总让痛苦放大，让你逼着自己揪着不放，也放不开。
　　“走啦，走啦，上体育课去，让我们撒开了欢，尽情玩耍去吧。”丁漾漾拉起木兮的手，拽着她一起向室内体育馆走去。

　　木兮和丁漾漾到的时候，其实已经上课了，可是并没有看到体育老师，丁漾漾拉住同班的一个同学问了下。
　　原来体育老师今天有事请假，让班长组织大家自由活动。
　　这对于女生来说简直就是太棒了，女生绝大多数都不爱动，要么绕操场散步，要么是就是找个地方坐下聊天什么的，反正最好就是不要动，出汗就跟不行了。

　　但是丁漾漾就与众不同了，她就是喜欢动啊，各种运动她都想要尝试，虽然都不怎么会，可是这并不妨碍她那满满的热情。
　　丁漾漾拉着木兮就往器材室走去，“兮兮，我想打羽毛球，你陪我去拿器材去好吧？”
　　木兮点点脑袋，她现在坐下来也是瞎想，还不如和丁漾漾打打羽毛球，可能还能转移注意力。

　　两个人来到器材室，看了一眼羽毛球架子，外面都空了。
　　不过今天确实是有好几个班级一起上体育课，刚才在外面也确实是有好多人在打羽毛球，估计是都拿完了。

　　“没有了，漾漾。”
　　“没事，我记得里面储藏室里还有，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找一下看。”丁漾漾笑着对木兮说道，体育器材她再熟悉不过了，高一的时候她还当过体育委员呢，后来因为嫌麻烦，而且有些人总和她对着干，搞得她这个体育委员的工作很难开展，与其不开心，还不如不当了。

　　说完，丁漾漾就进去找羽毛球拍去了，留下木兮一个人在器材室门口发呆。
　　一发呆，木兮就担心上午的事情，一想到上午的事情，悲伤就在不知道从哪里来，总是绕在心头散不开，憋着木兮难受。

　　小区里，平常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谁谁女儿（儿子）考上了什么重点大学，谁谁女儿（儿子）被保送到什么重点大学，谁谁女儿（儿子）在学校里拿了奖学金，谁谁女儿（儿子）获得了全国什么什么奖。
　　反正，就是诸如此类，各种夸耀，各种羡慕，各种攀比。
　　木兮之前读书成绩也还可以，不然也不肯能轻易就能进凛高，所以她当时考上凛高的时候，虽然有不少邻居表示羡慕称赞，但也没有不少人说自己运气好，说凛高资质很高，也不知道木兮能不能读完高中。

　　孤儿寡母这样的组合，也许总是会引来非议。总之也有不少看不惯她们母女二人，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虽然夏琴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学习压力，可是有些压力就算不给，木兮无形中也会给自己。
　　所以叫家长或者退学，在木兮看来就是灭顶之灾。
　　越是这么想，木兮越是焦灼，感觉等了好久，丁漾漾怎么好没出来，现在的她就像一头受了惊的鹿，不知道往哪里跑但还是没命的想要跑。

　　所以站在这里等木兮实在等不住了，就拐了弯往储藏室走去。
　　木兮往里走，看到里面有个房间，也只有这一个房间，也没看门牌就往里面走去。
　　走进去，小声地喊了几声丁漾漾，都没有反应，看了看四周都是柜子，这个地方怎么看也不太像是储藏室，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可是刚才走进来这里只有这一个房间，难道还要在往里面走么？
　　木兮其实之前连器材室都没去过，更别说储藏室了，而且，学校的储藏室一般也都是要登记才能进去的，因为里面放着的体育用品有些是坏的，有些是比赛私用的，还有一些是个人的，但是都是有登记的，反正闲杂人等一般是不让进去，就怕少了什么。

　　木兮以为这一排排柜子都是用来放器材的，所以也没多想，又往里面走了走。
　　可她进去看到了什么，竟然是一具白晃晃的身子，男生不知道是正在穿衣服还是脱衣服，衣服刚被举到头顶，盖在脸上，吓得木兮啊了一声，立马用手捂住眼睛。
　　而眼前的男生连头也没抬，继续慢条斯理的把衣服穿好。

　　射箭室是射箭人员专用场所，一般人是不允许进入的，而凛高射箭目前只针对男生开放，她一个女生如果不是误入就是别有目的，不然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彦宸也没在意，这对于他已经司空见惯，以前在国外也见多了，对于女生的各种纠缠，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反正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于他只是觉得无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