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泛酸的桂花酒

5、第 5 章

　　淅淅沥沥的清雨敲打着窗扇，云蒸霞蔚、漫天紫光的宫殿渐渐模糊在雨幕当中，芭蕉叶被濯洗得翠绿，嗒嗒嗒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距那日围猎已有不少时日。

　　这厢赵瑟瑟倚睡在榻上已有好些时候，手中一直握着的团扇蓦地滑脱，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异响令她从梦中一下清醒，眼前半合的窗外还下着雨，那日过后，李承鄞多次上门求见拜访，但都被赵士玄阻于门外，赵瑟瑟知道，也不能总避而不见，毕竟李承鄞是皇子。

　　这几日，赵瑟瑟叫锦儿寻了些丝线，打了一个白色的剑穗，剑穗精致，赵瑟瑟极满意，下次遇见他便送给他好了。

　　锦儿端了赵瑟瑟最爱的芙蓉糕上来，赵瑟瑟喜欢这种甜腻的糕点，吃甜点会让她觉得很快乐。
　　上次过后，小枫病了几日，赵瑟瑟想明日去看看小枫。赵瑟瑟还想到，三个月后便是小枫与太子大婚了，但小枫貌似对太子并无好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得在心里惋惜。

　　第二日，赵瑟瑟早早地便进了宫，还未走到小枫的揽月阁便在御花园遇上了小枫、永宁和洛熙三人，四人打了照面，便约好了一起逛逛，小枫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走了一会儿，她们便遇上了同样在御花园的太子一行人，寒暄过后，便各自散去，不过临出宫时，小枫悄悄对赵瑟瑟说：“赵姐姐，过几天我要溜出宫，我来找你玩呀！”赵瑟瑟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应了声：“好”

　　当晚赵瑟瑟正依窗看着夜色，没成想被这夜风吹得有些头疼，赵瑟瑟摇摇头，轻揉着被风吹得发疼的额头：“受了风，有些头疼。”锦儿坐到她身边替她揉着额角，“不教姑娘在这里睡，您非要倚着窗吹风，小姐小心别着凉了。”说完锦儿便扶着赵瑟瑟到了床边，顺便关上了窗。

　　赵瑟瑟在锦儿的催促下，便准备就寝了。待锦儿去了外间，赵瑟瑟觉得窗外似有些声响，便披了外衣，起身准备探个究竟。

　　赵瑟瑟走到窗边，打开窗便看见了外面站着的顾剑，赵瑟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开口：“你是顾剑？”心里却在想，顾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剑还是穿着一身白衣，顾剑仿佛也被赵瑟瑟吓到了，听到赵瑟瑟的声音，才觉出有点尴尬，毕竟深夜在人闺房门口，有些不妥，顾剑脸色有些微红，但在夜色下，倒也无人发现。

　　“嗯”过了好一会儿，赵瑟瑟才看着外面的人应了，“那你找我有事儿”赵瑟瑟说完却被风呛了喉咙，开始咳嗽。

　　顾剑见赵瑟瑟咳嗽，便从窗户跳进了赵瑟瑟的房间，赵瑟瑟也没想到他突然就进来了，因开始赵瑟瑟站的位置离窗户很近，顾剑跳进来，赵瑟瑟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也没注意后面有凳子，看着就要摔倒了。

　　顾剑反应很快，伸出一只手便揽住了赵瑟瑟。赵瑟瑟被吓到了，猛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覆压下来，涌入鼻尖，将她一下包围得严严实实，身上隔着衣衫透出的温度，似能将夜色中的寒意融化掉。

　　赵瑟瑟的脸轰的一下便红了，连忙退出了顾剑的怀抱，“你……咳咳……找我有事吗？”
　　顾剑看着少女的模样，收回自己的双手，“小枫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明日她傍晚，她在米罗酒肆等你。”
　　“小枫嗯，你认识小枫”
　　“我是她的师父”
　　赵瑟瑟听到顾剑是小枫师父时，便也想通了，为何会在宫中看到他，看来他的武功极好，竟能自由出入皇宫。

　　想着，赵瑟瑟说：“好”，“没想到你是小枫的师父，诶，对了！”赵瑟瑟突然想到自己做的剑穗，便小跑到梳妆台，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你救了我很多次，也没正式向你答谢，这个剑穗是我自己做的，作为答谢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赵瑟瑟拿着剑穗走到顾剑前。

　　顾剑看着赵瑟瑟掌中的剑穗，小巧精致，如面前的少女一样，顾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不会，很好看”，然后接过了剑穗。

　　赵瑟瑟见他收下了礼物，心里高兴，望着顾剑的露出了笑意，所以顾剑见到的便是赵瑟瑟眉眼弯弯对着自己，少女眼中的笑意似融化了他心角的一处冰雪。

　　收下礼物，两人默契地陷入了沉默，赵瑟瑟是因为羞涩，而顾剑是不知如何应对。还是顾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夜深了，你早点休息。”说完还未等赵瑟瑟回答，便不见了，赵瑟瑟看着半开的窗户，才发觉顾剑已经走了。

　　这一夜，赵瑟瑟一夜好眠。

　　第二日，赵瑟瑟趁着赵敬禹出门，便自己一个人溜出府了，连锦儿都没带。赵瑟瑟今日穿了一身绿色襦裙，倒是极称她的肤色。赵瑟瑟记着锦儿对她讲的，一直右拐便会看到米罗酒肆了。赵瑟瑟便一直右拐，也不知拐了多少次，终于看到了米罗酒肆。

　　其实还未进酒肆，赵瑟瑟便闻到了那酒香，不是一种酒，是多种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沁人心脾。进去了，酒肆倒是宽敞明亮，不过装饰倒是具有西域特色，不似澧朝本国的酒肆，倒是让人觉不出这里有任何等级分别，许是赵瑟瑟来的有些早，店里的人不多，但能看出这里倒是西域商人们聚集的地方。

　　赵瑟瑟随意找了个位置，正准备叫酒呢，却见一个美艳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虽美艳，却没有俗气，倒叫人移不开眼，至少赵瑟瑟觉得她是个美人。

　　赵瑟瑟正看着米罗呢，“这位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需要些什么酒呢？”米罗边说着边走近，赵瑟瑟环顾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觉出米罗是对自己说话呢。

　　赵瑟瑟其实不爱喝酒，酒量也算不得好，但想着来酒肆不点酒，仿佛也不对，就对着米罗说:“那麻烦老板给我来份梨花白”。

　　“好嘞，醉猫，给客人上酒！”，“客人慢用，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米罗说完便去别处了。

　　赵瑟瑟想着刚才米罗叫的醉猫，难道这间酒肆的特色是猫做小二吗？赵瑟瑟正想着呢，却见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拿着酒过来了。

　　“顾剑？你怎么在这里？小枫也来了吗？”赵瑟瑟不禁三连询问，因为再这么快看到顾剑，赵瑟瑟也没想到。

　　说到这个，顾剑倒有些不自在，“欠了些酒债”。

　　赵瑟瑟其实不想笑，但想着顾剑之前几次帮她，都是一种无所不能的样子，结果却欠了酒债，赵瑟瑟想着，便笑了出来。

　　“……”

　　顾剑转身便要走了，“诶，顾剑，别走呀，我不笑你了”，“我请你喝酒呀”。
　　结果顾剑走的更利索了些。

　　“怎么？醉猫，你的相好？”，米罗看着吃瘪的顾剑打趣道，毕竟这个人在自己这里欠了不少债，对自己也没有好脸色，却对刚才那个女孩儿和颜悦色的。

　　“……”
　　顾剑选择去后院劈柴。

　　赵瑟瑟等了好一会儿，酒肆终于走进了一个穿鹅黄色衫子的俊俏公子，这不是小枫是谁？小枫也看到了赵瑟瑟，便跑了过来。

　　赵瑟瑟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小枫抱了个满怀。“赵姐姐，你不知道我好想你啊！”，小枫说的有些大声，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们，小枫今天穿的男装，所以他们就……

　　小枫再迟钝，也有些尴尬，便放开了赵瑟瑟。

　　小枫在赵瑟瑟旁边坐下，招手便喊“米罗，给我们准备些酒菜”，“赵姐姐，你等下我，我去后院叫我师父”说着便直奔后院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枫便拉着不情不愿的顾剑来了，拉着顾剑坐在赵瑟瑟旁边后，又去拉米罗了，赵瑟瑟看着忙碌的小枫，赵瑟瑟觉得小枫实在是可爱，在小枫努力之下，一桌子四人倒有些热闹了。

　　小枫，今天看起来不是很开心。虽然一直和她们笑着，闹着，可她却一直喝酒，这样下去，必然是要醉的。赵瑟瑟便想去拿走她的酒杯，不过她旁边的顾剑却比她还快，拿走了。
　　赵瑟瑟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顾剑，发现顾剑的眼神里全是疼惜和她看不懂的神色。像是发现了秘密，赵瑟瑟收回了自己的手，心下却有些酸涩。

　　米罗倒是把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小枫似是醉了，抱住了赵瑟瑟，“赵姐姐，我想家了，我知道，我是不懂礼数，宫里的人背地里都嘲笑我，看不起我。其实太子妃谁都可以做，他们并不在乎我是谁。”竟是带了些哭腔，赵瑟瑟心疼，也抱着小枫，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想回家，我想回西州。”小枫还在说着，在座几人心情亦都是复杂。

　　就在此时，裴照却是来了，原是永娘发现小枫不见了，便托了裴照来寻她回去。赵瑟瑟便见着裴照带着小枫走了。赵瑟瑟也向米罗和顾剑道了别，出了酒肆。

　　赵瑟瑟走在街上，澧朝是有夜市的，所以街上灯火通明，可街上的热闹，仿佛都不能感染她。她忘不了顾剑的那个眼神，赵瑟瑟只觉得心里酸涩，便漫无目的走着，等赵瑟瑟发现自己迷路时，周围已经没人了。

　　周围安静地吓人，赵瑟瑟很害怕，她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走，赵瑟瑟想着如果自己能走回街上，就好办多了。赵瑟瑟此刻很后悔没有带锦儿一起，此时，可能觉得赵瑟瑟还不够惨，天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落在青石板上，也打湿了赵瑟瑟的衣衫头发。

　　也不知走了多久，细密的雨丝扑簌而来。忽然前面出现了青色的身影，赵瑟瑟看着他走近，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是——顾剑，赵瑟瑟没想到是他，只听得顾剑轻叹了口气，撑开黑压压的乌金伞面，支到赵瑟瑟的头顶之上。

　　赵瑟瑟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不是上京城中公子们常用的龙涎香，而是翠竹一般冷冽清新的味道。因着同撑一把伞，赵瑟瑟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两人无言，顾剑执着的伞却是往赵瑟瑟这边倾斜了大半，他的半边身子露出伞外，而赵瑟瑟倒是被遮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