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泛酸的桂花酒

10、第 10 章

　　哪场盛大的婚礼过后，所有人的日子都仿佛恢复了平静。

　　小枫依然和李承鄞不合，婚后，李承鄞对小枫十分冷淡，倒是十分宠爱魏良娣。赵瑟瑟听闻后，心中十分愧疚，但小枫却表示没什么，依然和以前一样，常常偷溜出宫，带着赵瑟瑟和顾剑在上京城内“惩奸除恶”。

　　就在这样的时日里，春风又绿了江南。在某一天，赵瑟瑟推开窗时，便看到了院中杏树上开出的花朵。
　　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

　　而杏花绽放，也提醒着赵瑟瑟需要离开上京城一趟了。原因无他，赵瑟瑟需要去西南祭奠她的母亲，每年杏花开时，便是她启程时。

　　入夜，赵府后院一个小门进来了两人，两人行踪隐蔽，径直地往赵敬禹书房走去。没停留多久，便又离去。

　　次日，赵敬禹便封了镇北候的官职，择日就要出发北上。赵瑟瑟自是舍不得自家爹爹，当天晚上缠着赵敬禹说了许多话，又是准备了许多行囊让赵敬禹带着，忙完这些，赵瑟瑟才准备去歇息。

　　几日后，荒凉的官道上，有几辆马车在上面缓缓行驶着，正是赵瑟瑟前往西南祭奠母亲一行人。

　　赵瑟瑟和锦儿共坐一辆马车，赵瑟瑟的两个丫鬟一个留在她身边照料，一个去后面看着赵瑟瑟所带的行李。赶路实在不是个轻省活，马车一路颠簸，赵瑟瑟也被颠的腰酸背痛。她坐的腰疼，有心想让锦儿给自己捏捏腰。

　　虽说澧朝现在海晏河清，但这西南的官道却坑坑洼洼，因此这一路赵瑟瑟都没怎么进食。

　　眼看就到午时，锦儿吩咐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也好让赵瑟瑟吃点东西。锦儿拿着食物给赵瑟瑟时，赵瑟瑟却摇头：“不必了，好容易马车安稳了，我躺一会吧。”
　　锦儿应下，她替赵瑟瑟将累赘的丝绦解下，刚准备给赵瑟瑟倒水，却发现水壶已经空了。她端起茶壶，弯腰掀开车帘：“小姐，我去换一壶水回来，你暂且自己歇着。”

　　“嗯。”赵瑟瑟点头应下。

　　赵瑟瑟闭眼小憩，四周静谧，但赵瑟瑟却觉得背后突然起了凉意，不容多想，赵瑟瑟便睁开了眼，“锦儿，你取水回来了么？”

　　外面的脚步声却忽然停了，赵瑟瑟压下心下的慌乱，把赵士玄送给她的匕首握在手上。因为刚才那个脚步声很沉重，是属于男子的，并不是锦儿，而随行的护卫，没有吩咐自是不敢接近她的马车。

　　就在这时，马却突然挣扎了起来，带动后面的马车震动，赵瑟瑟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手肘砰地一声撞到车座上，磕得她生疼。手里的匕首也掉落，赵瑟瑟为了维持身体平衡，只得趴下去拿匕首。随即，几乎就在赵瑟瑟趴倒的那一刻，两只箭矢擦着风声从侧帘里飞进来，牢牢钉入车厢中。都过了好久，都能听到尾翎嗡嗡的震动声。

　　赵瑟瑟伏倒在马车里，已经完全懵怔了。那两只箭似乎是什么暗号，随即蝗蜂一样的箭矢从天而降，山林里喊杀声响起。马车外的脚步声也又慌又杂，护卫匆忙集合御敌，但是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连队形都摆不好。

　　赵瑟瑟耳边全是箭矢砰砰射入车厢的声音，不必出去也知，现在车厢外面肯定被射成马蜂窝了。赵瑟瑟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她牢牢捂着耳朵，眼睛涌上泪水，但她却知道自己不能慌乱。

　　就在这时，赵敬禹安排在赵瑟瑟身边的暗卫现身，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此时赵瑟瑟看见他们却觉得十分安心“小姐，请随属下撤退，对方人数众多，我们不能硬碰。”

　　说完，只留两个暗卫在赵瑟瑟身边，其余人出去拦截那些人，两个暗卫驾着马车快速向前跑着，那些黑衣人见马车跑了，便向着这边冲来，而赵敬禹的暗卫正在抵抗 。

　　但过了一会儿，那些黑衣人便追了上来，剩下的两名暗卫见此，脸色沉重，马车的速度却快了起来，但后来的黑衣人依然紧跟着。

　　两名暗卫见此，“小姐，属下无能，这群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只得拖延时间，请小姐抓紧时间逃跑。”说着，两人便和后面的人打了起来，赵瑟瑟来不及阻止他们，却知道自己只有拼命逃，或许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赵瑟瑟强忍着自己不去听后面的惨叫声，也不去想到底是谁要杀自己。只是驾着马车往前跑，可是后面的人越来越近了，赵瑟瑟全身的神经高度紧张着，突然一支箭朝着赵瑟瑟袭来，赵瑟瑟看见了全身却不能动弹，自己就要死了么赵瑟瑟如此想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身体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疼痛，赵瑟瑟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了一袭白衣的顾剑，顾剑的脸色非常冰冷，赵瑟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可怕的神色。他的眼睛不是纯正的黑，隐隐有幽光，现在那双眼睛深沉沉如旋涡一般，越发惊心动魄。

　　赵瑟瑟在看到顾剑的那一刻，眼眶微酸，“顾剑，你来了呀。”语气已经带上少许哭腔。顾剑听着赵瑟瑟的声音，心下一紧。应了一声：“嗯。”顾剑脸色却变得略微温和了些。

　　马车里地方有限，现在漫天都是箭矢，虽然大部分被车厢挡住，可是不乏有几只准头好的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穿入车厢。这个马车可能快要散了，赵瑟瑟想着。

　　顾剑突然抓住赵瑟瑟一只胳膊，近乎是拎一般地将她拽起，带着她飞快躲到一根箭矢的死角。地方本来就不大，赵瑟瑟此时怕极了，双手抱膝紧紧挨着顾剑，一手不知何时死死拽住顾剑的衣角。

　　赵瑟瑟在车厢里感觉时间漫长仿佛已过了半生，可是事实上变故发生不过片刻。马车里，车厢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好几次险些要翻车。顾剑沉声说：“这马车不行了，我们跳下去。”说着，顾剑便抱着赵瑟瑟跳了下去，赵瑟瑟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只能死死抓着顾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

　　感觉落到了地上，赵瑟瑟睁开眼，却见顾剑依然保持着抱着自己的姿势，但此时两人没功夫去在意这些，因为后面的追兵已然逼近。顾剑保持这个姿势带着赵瑟瑟进了树林，顾剑带着赵瑟瑟穿梭在林间，赵瑟瑟听见耳边的风声，脚下的景色变幻着，赵瑟瑟往下看去，山林莽莽，郁郁苍苍，近乎看不见地面。

　　不远处传来了马哀啼的声音，赵瑟瑟心惊：“难道刚才那前面是悬崖”

　　顾剑听到耳边的询问，“刚才四周的草木越来越光秃，岩石也渐渐变成整块，我便猜想前面是悬崖，且马车目标太大。”

　　赵瑟瑟惊叹于顾剑的冷静，不知过了多久，顾剑也停了下来，赵瑟瑟早就不认得这是那里，往前看是苍翠莽然的森林，往后看是也是丛林，但总归，暂时是安全了。

　　不等赵瑟瑟发呆，顾剑已经往前面走去，顾剑走的略快，赵瑟瑟穿着层层叠叠的襦裙，平日又疏于运动，在这样的原莽树林里走的磕磕绊绊。她拎着裙子，费力地越过一棵腐朽的树干，而她刚站稳，就发现顾剑已经放慢了脚步在前方等她，之后步伐也慢了不少。

　　走在静谧的林子中，天色在这密林里并不明显，赵瑟瑟忍了片刻，还是本能害怕这样原始的环境，她偷偷拽住顾剑的衣角，顾剑一怔，回头看赵瑟瑟，却见赵瑟瑟立刻偏头装作正在看旁边的草，然而手上的力气却一点都不肯松。顾剑不可置否地看着赵瑟瑟，却下意识地离赵瑟瑟更近了些。

　　两人静静地走在密不见天的森林中，耳边只能听到他们俩的脚步声，不知名的昆虫叫声时近时远。就在赵瑟瑟一直以为他们要一直走下去的时候，顾剑突然脚步一停，一双飞扬凌厉的眼睛慢慢扫过四周树木。顾剑的表情很严肃。

　　赵瑟瑟经过之前，现在也有些紧张，便开口问：“怎么了？”“有追兵。”顾剑淡淡道，手中的剑却握的更紧了些，赵瑟瑟就在此时看见了挂在剑鞘上的剑穗，是自己上次送给他的，但此时也容不得她多想了。

　　一身隐蔽打扮的刺客无声地在树林间挪动，脚步踏在一寸有余的积年落叶上，竟然毫无声息。又是一声炸雷响起，这次，顾剑终于听到了动静，对方将脚步声掩饰在雷声下，顾剑现在才发现！

　　一支暗箭倏地从浓密的树林中飞出，而目标所在的赵瑟瑟却还没发现，她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猛地被人扑到。赵瑟瑟猝不及防摔倒在厚厚的落叶上，随即顾剑带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将她安置在一颗两人粗的古树后。

　　赵瑟瑟背靠在粗糙的树皮，看着顾剑拔出剑，顾剑的眼神变得凛冽，顾剑看着赵瑟瑟，“刺客来人很多，武功高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往前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赵瑟瑟看着顾剑吩咐完自己，转身便向那群人走去，赵瑟瑟知道自己就是拖累顾剑，便躲在树后，手里紧紧地握着匕首，跳车之前，赵瑟瑟没忘拾起它。

　　不远处传出的兵刃刺进皮肉的声音很清晰，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连日来没有好好进食过的赵瑟瑟，胃已经难受到了极点，闻着浓烈的血腥气，赵瑟瑟压制不住那股恶心，“呕。”便吐了起来。

　　虽然赵瑟瑟及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刺客还是察觉这边的动静，慢慢地往这边走来，顾剑也注意到了，手下剑招更加凛冽。

　　这边刺客靠近赵瑟瑟躲藏的大树，就在刺客刀准备砍下的同时，赵瑟瑟却先一步把刀插进了刺客的胸口，这一刀用尽了赵瑟瑟全部的力气，只求一击致命。刺客认为赵瑟瑟是个深闺女子，便掉以轻心，却不知人在濒临死亡时，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实力。

　　顾剑在看到刺客往赵瑟瑟这边来时，便想过来，但其他刺客用尽全力拖着他，顾剑心急，背后不注意便挨了一刀，这下见赵瑟瑟没事，顾剑也更专注地对付余下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停止了，赵瑟瑟又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脚步声近了，赵瑟瑟抬头，入眼的是脸上全是血的顾剑，一袭白衣已经被血染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些刺客的。

　　顾剑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少女，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现在安全了，我们离开这里。”

　　赵瑟瑟毫不犹豫便把手放到顾剑手里，一如他们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