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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生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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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轩说的“有事”倒也不全是敷衍蔡敬廷逃避班会的理由,法学院的新生大会今天晚上在腾骥楼举办。
学生会作为负责学生活动的组织,现在各个部门只有几个光杆司令,肯定是难以为继的。为了让学生工作在新学期尽快步入正轨,按照惯例,法学院的学生会招新一般都在军训之前,和院里的新生大会一同举办。
王明瀚之所以跟着宋鹤轩一起出来,也不只是为了扮演黑脸警官,他和宋鹤轩都是组织部部长级,晚上要出席新生大会。
不过新生大会是在晚上七点,他们这些个非组织人员这个点儿过去,就纯属宋鹤轩在扯淡了。
……
六点半,夕阳还在西方天际挂着,余晖洒在大地上,昏黑的阴影和金红的光彩交织成一片瑰丽的景色。
腾骥楼是A大的活动中心,无论是哪个学院,各种大型会议和活动都在此举行。今年法学院的新生大会就在腾骥楼第一报告厅举办。
李世晰到腾骥楼第一报告厅的时候,不少同学已经到了。报告厅里闹哄哄的,新生们按照座签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法学院是大院,除了法学专业以外,还有知识产权、信用管理、风险防控等一些和法学有交叉的专业。李世晰所在的法学卓成班是法学专业比较特殊的一个班级,对实务能力要求较高,位置安排在中间,正好在学生会后面。
刚开学,大家互相之间都不熟悉,尤其是李世晰这种不住宿的,放眼望去,在脸盲的边缘跃跃欲试。在自己班级区域找个不需要起身让座的位置坐下,把棒球帽的帽檐压低了两分,低头看手机。
过了两分钟,周围吵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安静不少,李世晰如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报告厅门口。
一行八九人,中间的四人明显能看出是院里的领导或老师,旁边跟着的估计是学生会的负责人。
李世晰视线落到走在后面跟正在一位中年人交流的青年身上。
新生大会要求学生会成员穿正装,宋鹤轩回去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小臂上搭着西服外套,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透出一股子清冷的气质,眉眼间的笑意却让人有种温和好亲近的错觉。
李世晰听到四周低低的惊呼声,忽然想起自己周围的同学下午都见到过这人。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咱们英辅诶?课代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了吧?看起来他挺忙的。”李世晰微微蹙眉,想起报到那天的场景,“英辅应该是学生会的,一会有学生会的招新,他应该会上台吧?”
“学生会啊……”男生眼神闪烁,表情有些奇怪。
李世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暑假在家的时候他也看了不少网上各种关于学生会的传言,把学生会形容得像个尔虞我诈的权力场。他一直持保留意见,毕竟在他看来,没有经历就没有发言权。
造谣一张嘴,要是网上说的什么都信,他也就不用学法了。
宋鹤轩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这点小插曲,和主席团一起将几位领导老师引到第一排安顿好,直接躲到后台休息室。
宋鹤轩岔着腿坐在后台桌子上,在老师面前装出来的乖巧模样摔得粉碎,拽着领口企图喘口气:“幸好一报冷气足,不然这几百人聚在一起,蒸饺子都不用柴火。”
王明瀚站在宋鹤轩旁边,额头上也溢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喝了两口水,松了松领带,“下一次穿正装的活动就不用邀请我了,找些事折腾自己。”
“你也可以和昱津换换,昱津就不用穿正装。”说话的女孩子叫罗菁菁,办公室主任,穿着JK制服,人美声甜,“或者也可以和我换?我不介意。”
宋鹤轩扯扯嘴角:“我觉得瀚妈这一米八的大个撑不起你一米六的小裙子。”
“滚犊子,一米六是女神身高,不懂就闭嘴。”
罗菁菁曾经也是追求过宋鹤轩的人,但认识之后,美人如玉那点儿印象摔得稀碎,钢铁萝莉从“和宋鹤轩谈恋爱”转变为“和宋鹤轩打嘴炮”只用了三天。
后来在学习工作各个方面都要和宋鹤轩较劲,立志成为宋鹤轩得不到怼不赢的女人。
都是坦坦荡荡地良性竞争,对方又是个干脆利落的姑娘,宋鹤轩也不阻止,由着她开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低头玩手机的文艺部部长何昱津抬起脸,他穿着旗袍,脸上还画着艳丽的妆容,幽幽地说:“我也没有想到飞琼姐能疯到这个地步。”
宋鹤轩没忍住笑出了声,何昱津自幼学戏,演旦角,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业务能力一流。学生会主席林飞琼费尽心思把他留在文艺部,并打算让他在迎新大会上来个表演。
说是让大一的新同学们感受一下法学院开放包容的气质。
“鬼扯。”何昱津亲口认证,“感受跳大神的气质倒差不多。”
更糟心的是院领导还都相信了林飞琼的鬼扯。
王明瀚摸着下巴:“锋哥和林院不批准,飞琼姐肯定不敢这么疯。”
罗菁菁接话道:“可见咱们院老师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休息室没有门,是敞开的通道,林飞琼过来找宋鹤轩,走到门口,听见休息室里传来的闲聊,弯起唇角笑了笑。
幸好老师们不拘一格,与民同乐,要都是教科书上那种高冷的学术大佬,怎么忍受得了这群见天造作的孙猴子?
法学院的老师们确实和外界想象中有很大不同,能言善辩是真的,但正法不以言辞为剑,他们温和通达,能站上讲台传道授业,也能走近学生嬉笑玩闹。
练十八武艺,通古今道理,不为“求同”,而为“存异”。
“君子和而不同,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谦逊善良,宽容通达,但我不希望你们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你们要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坚持……”
林远征院长在外面为新生大会致辞,他是个幽默风趣的中年人,没有秃顶也没有啤酒肚,时不时还能在篮球场和他来个偶遇。
站在台上就给了学生们莫大的信心。
“……专业上的问题会有各个专业老师为大家解答,咱不能干砸人饭碗的事,但是作为四年后要在各位毕业证上签字的人,我想给大家一句话,中国法律前行路上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是带血的,我希望大家不要辜负前人用生命换来的正义。”
新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还没有开始上课,绝大多数人还没有真正接触过现实生活中鸡零狗碎的家长里短,对法律的印象只停留在电影电视里——威严公正的法官、雷厉风行的检察官、冷静优雅的精英律师。
“我希望你们永远赤诚,永远热忱,生活很苦,人生很难,不要被消磨了志气,扭曲了善良。”
林远征看着台下新生们单纯炙热的眼神,神情温和。
他在A大教了二十几年的书,当了四年法学院院长,看到过无数这样天真的孩子,有人的理想折戟沉沙,有人的脚步坚定不移。
但始终,有人在路上。
“你们是法律人,你们是法律的守门人。”林院长顿了一下,环视四周,沉声道:“养浩然正气,筑法治精魂。”①
林院长话音落地,观众席掌声雷动。
“年轻人呐,总是需要有人给熬鸡汤。”
罗菁菁靠着休息室门框,马上就该她上去推销自己部门,看着观众席心潮澎湃的新生们,摸着鼻尖有些感慨。
其他几人也跟着从休息室出来,何昱津手撑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要是他们以后上林院的课还能这么痴迷,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以后在法庭上被对方吊打。”
林院长教刑法学,典型的笑面虎。法学院“四大挂”之首,学生们专门为他改了一段话——“法学院老师之狠毒共一石,林院长独占八斗,肖教授分一斗,其余老师共分一斗。”
可见林院长给学生们留下的心理阴影。
王明瀚不置可否:“我和鹤轩是徐教授的刑法。”
“那更可怕。”何昱津满脸同情之色,可惜被妆糊得啥也看不清,“林院长是物理攻击,徐教授是魔法攻击,我听了一堂徐教授的公开课,做了一周的噩梦,全是无处申冤的被害人。”
宋鹤轩失笑,徐教授是位老教授,以前是做实务的,不喜欢直接讲理论,喜欢把一串一串大量的相同或类似的案例拿给学生们去分析,让学生自己去发现其中的法律问题。
“……接下来是我们的招新环节,让我们有请学生会办公室主任罗菁菁学姐。”
女主持人念完长篇大论的新生寄语,终于开始cue流程。
罗菁菁整理一下制服裙的裙摆,扬起笑容上台,“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我是办公室罗菁菁……”
……
青春靓丽的学姐在台上侃侃而谈,但台下却并没有多少人买账。
一部分人还沉浸在先前林院长熬制的美味鸡汤中难以自拔,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对学生会这个组织不屑一顾,低头玩手机。
宋鹤轩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场下只有寥寥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在听。
连在台下的宋鹤轩都能看出来的情况,台上的罗菁菁只会看得更清楚。虽然心里发苦,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讲下去。
讲完下场的时候,在通道口看见左右门神宋鹤轩和王明瀚,鼻尖一酸,勉强笑道:“今年的小崽子们都挺有个性哈。”
“确实挺个性的。”宋鹤轩煞有其事地一点头,“不尊重人也算个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