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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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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A市,阳光灿烂,暑气喧嚣。
今天是A大新生报到的日子,拖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在校园里步履匆匆,行李箱与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新生和家长围着各院迎新点此起彼伏的提问,道路两旁树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交织成一片喧嚣繁荣的场景。
法学院迎新点,两把方方正正的户外广告伞并肩而立,四张木制长桌一字排开,几个负责迎新的学生会成员穿着统一印制的会服,顶着火热的太阳为新生和家长答疑解惑,填报信息。
汗水顺着脸颊一串串冒出来,被人揪着袖子抹去,又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咨询服务中。
和热闹格格不入的迎新点最边上的桌角。
青年穿着法学院学生会的会服,但并没有参与迎新咨询活动。他单手撑着额头缩在最边上,纤长的手遮住大半张脸,挡住晃眼的阳光,在周围一片兵荒马乱中安安静静地闭目养神。
偶尔有学生家长看到想要上前询问,都被其他桌上负责迎新的学生会成员引了过去,久而久之,也没人再上前自讨没趣。
宋鹤轩拧着眉,没有被手遮住的下巴和薄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之色。他昨晚上肝论文查资料熬了通宵,早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被拉来值班迎新,四周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脑海里针扎似的疼。
“咚咚——”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来人伸出一只手在桌面轻敲两下。
“你好,请问是在这里进行报道吗?”
“在旁边。”宋鹤轩声音低哑,透着浓浓的倦意。
来人沉默两秒,道:“可是旁边都有人,你这里是空闲的。”
“有人你不能等两分钟吗?”宋鹤轩不耐烦抬头,“需要我摆个暂停营业在面……”
猝然对上一张俊秀帅气的脸。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透着股温和的书生气。
好看的东西总是让人愉悦,尤其是对宋鹤轩这种颜控晚期患者,一瞬间觉得一宿没睡的疲倦都少了两分。
挤到嘴边的问候词硬生生转了个调,语气依然是冷的,说出来的话却礼貌不少:“请问你是哪个班的?知产信管风控在第一桌,法社会法经济在第二桌,法学在第三桌。”
言下之意,我这里歇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李世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里面也被搓出点火气。
“我是法卓班的。”李世晰指指宋鹤轩桌上的名牌,神情冷淡,但语气依然温和礼貌。
宋鹤轩低头和桌上纸质的名牌面面相觑:“……”
谁他妈趁他睡觉给他挂牌的?
惨被队友出卖,宋鹤轩无话可说,从桌上文件夹里薅出两张表格递给李世晰,语气生硬,“填吧,填好表去旁边领新生寄语和明信片。”
李世晰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鹤轩,虽然这位学长肉眼可见的脾气恶劣,长得却是无可争议的好看,甚至隐隐透着股近乎女孩儿的精致。略长的头发稍显凌乱,因为困倦眼尾泛着点红,眼睛里还透着隐隐约约的泪意。
被吵醒后暴躁得像要揍人,最后却咬牙切齿地对工作职责低头,不情不愿的样子像极了家里面炸了毛却被镇压的猫。
心里那点儿不爽忽然就打着卷儿飞走了。
“谢谢学长。”
这回李世晰没有继续在宋鹤轩脾气爆点上蹦迪,十分乖顺的低下头填表。
宋鹤轩单手撑着脸看着人群发呆,严重缺觉导致他大脑基本停止运转,脸上呈现一种放空的茫然状态,比起刚刚被吵醒的暴躁,这会儿倒是显得柔软许多。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光影轮廓。
手腕清瘦,系着红绳,白得晃眼。
李世晰填好表格,抬眼就看见这幅景象,一瞬间有些恍神,傻了吧唧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风拂起青年额前细软的发丝,像小时候白玉板上的糖画,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劳驾,填完就让让。”宋鹤轩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话里带点调侃,“我知道我好看,您也让您后边儿的姑娘看看帅哥嘛。”
画中人忽然下凡,拎着他在喧嚣里撒泼打滚地走了一遭,上一秒诗情画意的气氛被破坏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一回头看见自己身后等着填表的姑娘,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看到两个帅哥羞的。
面前的青年嬉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破坏了学弟心中精美漂亮的艺术品,李世晰颇为糟心地瞪了一眼臭不要脸的气氛破坏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一个人乖乖闭嘴坐着不要说话。
“我哪里又惹到这帅哥了?”
读懂小学弟眼神中的意思,宋鹤轩摸摸鼻尖,心里纳闷,不应该啊,他刚刚可讲礼貌了。
李世晰看到他茫然的眼神,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把表格拍在宋鹤轩面前,转身就想离开。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抿了抿唇,反手从书包侧兜里抽出一包湿纸巾,回身放在宋鹤轩桌上。
“额头上有汗,擦擦。”
宋鹤轩张嘴想说什么,被李世晰凶巴巴地瞪回去了。
毫无知觉踩了猫尾巴的宋学长诧异地看了一眼李世晰远去的背影,耸着肩收回视线,坦坦荡荡地招呼下一位报名的新生。
视线扫过放在桌上的个人信息采集表,工整干净的字迹映入眼帘。
“李世晰。”宋鹤轩摸着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喃喃自语,“还挺好听。”
……
李世晰站在浴室里,微凉的水从头顶冲下,洗去一身的疲惫。忽然想起今天迎新点遇见的学长,一张精致得近乎艳丽的脸颊在脑海里晃啊晃,法卓班新生信息采集表负责人落款处签着他的大名。
宋鹤轩。
很漂亮的行书,很漂亮的名字。
很漂亮的……人。
就是比较暴躁,嘴巴还比较欠。
李世晰轻嗤一声,简单冲洗完毕,裹着浴巾出来。
他有一点洁癖,不太适合住宿,尤其是今年A大因为有些专业扩招,宿舍不太够用,有几栋原来的四人寝改造成了八人寝,法学院好巧不巧身处雷区,对他这种非常需要私人空间的人,八人共处一室堪称酷刑。
往年A大是不允许大一学生校外租房的,但是今年情况特殊,学校也就放宽了条例。李世晰向学工办提交了申请,名正言顺地搬到校外租房住。
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李世晰没有打算找合租室友,直接把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
“喂,妈。”
李世晰一边打开冰箱拿出一罐牛奶,一边接起李母的电话。
“世晰呐,你手续办好没有咯?小区离学校远不远啊?”
李母声音温柔,语速不疾不徐,经过电磁波的转换传达到耳朵里,李世晰都能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神情,俊脸带上柔和的笑容,一句一句回应着李母的问题。
“手续都办好了。”
“就你找的那儿,小区环境挺好,离学校挺近,走路五分钟。”
“东西都置办好了。”
“……”
李母在电话那头孜孜不倦:“世晰,你一个人住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不?爸爸妈妈过段时间过来看你,你不要吃外卖,实在没有时间自己做就去食堂吃,注意保暖,不要着凉……”
李世晰和窗外傍晚七点仍然火辣热烈的太阳面面相觑:“……”
“妈,或许你应该叮嘱我注意防晒,不要中暑,A市今天气温38度。”
李母忽然哽住,瘪着嘴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爸要跟你说两句。”
正在旁边沙发上看报纸的李父莫名被cue,无声的用目光谴责自家夫人栽赃嫁祸的行为,硬着头皮接话道:“好好学习,不懂多问。”
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注意身体。”
“嗯,你们也注意身体。”
虽然没有开视频,对面也看不见他的神情,李世晰神色却端正不少,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型家庭,李父是颇负盛名的律师,严谨自律,李母是文学院的教授,温文尔雅。
李世晰一贯比较怵他爸,虽然十岁以后没有再被打过,但自小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
李母非常不满意自家先生对儿子高冷的关怀,又抢过电话唠叨了十来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摸着发热的手机,李世晰神情温柔不少,儿行千里母担忧,他不是第一次离家,更能理解母亲的情绪,也愿意多说几句让她安心。
挂断电话,李世晰溜达进厨房,本来打算做个晚餐,结果拉开冰箱门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搬进来,冰箱里只有下午去超市买的两盒牛奶一把面,连个鸡蛋都没有。
牛奶还被开了一盒。
李世晰木着脸合上冰箱,下楼去超市买了两包速冻水饺,快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脚步一转又回去拿了一盒鸡蛋。
站在超市外面望着隔着一条大马路的A大,刻在大理石石碑上烫金的校名在路灯昏黄的光辉下有些模糊不清。
“这是曾经努力的方向,也是未来人生的起航。”
李世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啧,做作。”
他摇摇头,将脑海里多愁善感的情绪甩出去,拎着速冻水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