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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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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毒...
老伯佝偻着身子,鸡爪似的手拉住姑娘青色衣袖便不放开。
姑娘戴着面纱,大半张脸隐在其下,只有一双美目顾盼生辉。露出的双手也戴着同色的手套。
“老伯。”姑娘的声音很温柔,宽慰道,“先去喝碗药。”
姑娘说的药,毒公子寻去,堂屋正中搭着临时的药炉,正滚滚冒着药香。
中毒者整一圈围着药炉,被这药味笼罩能带给他们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毒公子尖着鼻子仔细闻了闻:“姑娘,能给我一碗吗?”
姑娘顺口答道:“能。”
再一看,说这话的是毒公子,眼中闪过疑惑。
“姑娘,老伯是中毒。”
“中毒?”姑娘反问道,“公子可确信?”
“星子!”毒公子喊了声。
星子转过脸看向两人,两人瞳孔一收,星子的面上隐隐浮现炭色。
毒公子替他诊脉,又就近拉起几个中毒人的手腕,左右搭着,才肯定道:“我确定,是中毒。”
“知道原因就太好了。”姑娘松一口气,欢欣着说,“公子能解此毒?”
思索片刻,毒公子点点头:“还要麻烦姑娘帮忙准备些药材。”
“后面有不少药材,公子随我来。”
穿过堂屋,往后面厢房去,果然在一间暗僻干燥的屋子内,放着几个简易的木架,木架上堆着不少药材。
拣选几样,毒公子抱着药材又回了堂屋,将那药炉上的药罐换下,添水重新熬制。
半个时辰不到,从药罐中倒出数碗解药。
毒公子自取一碗,给了星子,星子毫不怀疑,将药喝光。
周围人只是看着,并不伸手去取,姑娘的目光在药碗上点一点。
终有个鼻尖几乎成黑炭一般颜色的男子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头发花白的老妇同身边的少年耳语几句,少年端过两碗。
桌上的解药逐渐有人认领。
那炭色较浅的饮下,立时就有了效果。
“大哥,你脸色淡了。”
“我看看,我看看。”有人边说着,边挤过来看着,“真的!大哥,你自己看看。”
被喊大哥的男子一个箭步冲到水缸前,左右照着,果然见炭色淡了大半。
立竿见影的效果,瞬间传遍山房,人们一拥而上将毒公子团团围住。
“公子,这药您也给我一点吧。”
“我也要。”
“公子,可怜可怜孤儿寡母,先给我们吧!”
“你怎么还插队呢?”
这边吵闹不休,数人彼此推搡。
姑娘看不下去,开口道:“大娘别着急,阿婆你就别来挤。”
不知人群中有谁讲了句:“姑娘,自己不行就别阻着别人!”
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又长期受姑娘扶助的莽汉粗声道:“你说什么?不知道是谁病得快死,要不是姑娘救你,你还能活到今天?”
那人酸声酸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上她了么!”
有嬉笑之声从人群中传出,又有人揶揄道:“姑娘貌美,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莽汉。”
“要我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看是搭梯子摘月亮——高攀不上。”
男女老少听了俏皮话,都哈哈大笑,莽汉脸一阵红一阵白,哑口不言。
姑娘眼底同后背一震,面色看不出,眼神却有些复杂。转身又往后面暗僻干燥的屋内取来草药。
一时间药味充斥着这不大的空间,太平山房的屋盖翘角凌空,气宇轩昂,两侧的马头墙与屋面形成古趣盎然的外观。
天井不算小,采光也挺好,此时夕阳的余光斜斜进入天井内,与升腾的药烟共同完成了一幅写意的画卷。
青衣的姑娘伫立在此间,为这画卷添上几许额外的风情,蒙面的她又增加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姑娘一声不吭,将熬好的药分装在碗。
一波又一波的人赶来喝药,喝了药没什么大碍的星子,自觉负责洗碗的工作。
常常他还没洗完,便被心急的抢过碗,碗转眼到毒公子面前,伴随着恳求,只为一碗解药。
稍空闲下来,毒公子心生疑窦,既然是中毒,那毒的来源又是什么?能令这么多人中毒。
毒公子将最后一滴药倒进碗内,才直起腰身:“姑娘,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
姑娘将干净的药碗摞好,回忆着讲道:“大约半个月前,有人陆陆续续出现症状。”
毒公子望着喝过药坐在角落或睡,或站的人,低声问道:“镇上这半个月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姑娘拉过星子,替他擦净手:“不寻常的事?没有啊。”
毒公子粗粗观察过中毒者,都是些贫苦百姓,大户人家几乎没有,小门小户数量也不多。
“啊。”姑娘像想起什么,看着毒公子,“新开了家制陶厂算吗?这地方从来都是小作坊经营。一月前,在镇外有了家规模不小的制陶厂。我记得,制陶厂附近的人去闹过好几次。”
“我知道!”星子高举着手,“大叔说那段时间李伯送来的菜不好,全是焦黄的。”
突然星子指着中毒的人讲道:“喏,就和他们脸色一样。”
毒公子性急问道:“制陶厂怎么去?”
“公子。”姑娘缓了语气,“天色将暗,等公子赶去,说不定什么也见不到。”
毒公子望着暗淡下来的光线,腹内伴随着一阵咕噜,他饿了。
“公子,你肚子在叫。”星子童言无忌。
“公子先回客栈,明日早间,我去客栈找公子。”
毒公子摇摇头:“有人中毒已深,一碗药还驱不走毒性。明日还要麻烦姑娘熬药、分药。”
“既然是这样,公子可向掌柜的打听,镇上人人都知道。”
聚龙客栈门外点着两盏红灯笼,大堂内黑黢黢一片,掌柜的没什么生意,也舍不得多费灯油。
星子很熟悉客栈内的布局,先跑去后院找掌柜。
等了一小会儿,有一点亮光逐渐靠近,毒公子眼前才亮了起来。
“星子,坐下一起吃。”
星子对这样的邀请有些意外,迟疑着久久不敢坐下,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菜,小嘴动了动,明显是在咽口水。
毒公子拉开凳子,示意道:“坐。”
星子唯恐他后悔,赶紧一屁股坐下,狼吞虎咽起来,余光瞥见毒公子不动筷,慌忙停住。
毒公子没有多讲,自己捡了喜欢的吃,也不看他。
星子稍稍安心,又狼吞虎咽起来。
从小漂泊,虽然不至于像星子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毒公子也能体会从小独自为生的艰辛。
他收到过许多人怜悯的眼神,所以他尽量不用这样的眼神去看着星子。
施舍有时是一味裹着善良外衣的毒药。
星子打了个响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毒公子也跟着笑笑:“姑娘那里缺人手,明天你可以去帮忙吗?”
星子很高兴地点头。
“姑娘为什么叫姑娘?”
星子歪头听着这问题,好似不懂,懵懂着回道:“公子叫公子,姑娘就叫姑娘咯。”
我问了个蠢问题,毒公子这么想着。
掌柜的在围裙上擦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唤道:“星子,去后面,大娘在找你。”
星子一蹦一跳往后院去,毒公子望着他的身影:“掌柜的,你们这么喜欢星子,怎么不收养他?”
掌柜目光一顿,他与娘子成婚多年,膝下一直无子,也动过收养星子的念头。
长叹一声:“养不起,他也不愿意。”
星子不愿意?怎会?一般的小乞儿有人收养,那是欢欢喜喜跟着去。吃饱穿暖,有瓦遮头淋不着雨,好过睡街边和野狗争地盘。
“公子,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那边掌柜的声音弱弱响起,把毒公子从出神中拉回来,定定望着他。
掌柜的低下头,手又在围裙上擦擦,才说:“公子能不能先结今日的菜钱。”
“是这样。”掌柜的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内子近日染了重病,药吃下不少,总不见好。我手头的现钱都换了药,公子吃的这些,还是我去赊的。”
毒公子二话不说,摸出碎银递过去。
掌柜的喜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掌柜不必谢我。”毒公子话锋一转,“我懂一点医术,夫人的病…”
“大叔,大娘不好了。”星子喊着跑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掌柜忙着往后院跑,毒公子不好跟去,拦下星子:“星子,掌柜夫人什么症状?”
“和太平山房的人很像。”
“公子。”掌柜的跌跌撞撞扑来,“麻烦公子替内子看看。”
入卧房,榻上的女人鼻尖已是黑炭色,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眼睛紧闭,表情痛苦。
“下午还不是这样。”掌柜的念叨着。
诊过脉,毒公子问道:“夫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你们走了没多久,她情况就越来越糟,请大夫来看过,喝了药好些了,不知怎么,又变成这样。”
“怎么不送去太平山房?”
“哎…不瞒公子讲,许多人都说这病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掌柜脸如霜冻的茄子,一点不像在初夏,“公子,内子,内子还…”
“放心,夫人是中毒,解了毒就没事。掌柜的,药铺在哪儿?”
拍响药铺的门板,小伙计打着哈欠替毒公子捡好药。
掌柜的好生过意不去,毒公子坚持自己煎药。
一大碗药被掌柜的灌入夫人喉内,一刻钟后,夫人的睫毛动了动,终于醒过来。
两人对着毒公子谢了又谢,掌柜的把碎银推给他,又被毒公子推了回去。
出镇子往东行不到五里,便是毒公子向掌柜打听的制陶厂所在。
制陶厂建在青通河畔。
青通河由西北边贯穿青阳往东南奔流,在青阳境内又延伸出或人工或天然的水系,滋养着一方小镇。
而制陶厂的选址却在上风上水之处,显然对青通河的水质有不小影响。
来之前毒公子特意换了身行头,俨然一副客商打扮,这才大摇大摆往制陶厂走进。
一踏进制陶厂,温度陡然上升,毒公子此时的穿着,看着是有钱,但却捂出一脑门子汗。
周围的工人几乎赤膊上阵,偶见衣帽周全的男子笑嘻嘻向毒公子走来。
“公子,这里是制陶厂。”
言下之意,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
毒公子料想自己换了身装束也不像个商人,还是硬说道:“掌柜的,我就是来找制陶厂的。”
男子哦一声,笑意微收,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公子找制陶厂做什么?”
毒公子想也不想:“当然是买陶器,不然还能做什么?”
“不巧,陶器都被订光了。”
毒公子听完才发现,说这话的并不是眼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