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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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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缉凶司...
老板立刻扬起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秦公子。”
看来这隔一天更新的传单还是有些作用。
秦玉树礼道:“劳烦老板指路。”
“不敢不敢。”老板指着天香坊北头,“往北一直走,出城不到五里路,一处荒草丛生的地方便是乱葬岗。”
打听清楚乱葬岗在何处,二人便疾步赶去。
出了天香坊,街面上再无灯火,眼睛在黑暗中适应片刻,逐渐能看清一丈内建筑的大概轮廓。
城门只剩一段砖石拱劵的门洞,出门洞有一小片开阔之地。
往北再行,两人不自觉往对方身侧靠近几步,秦玉树更是拔出荡晴晖在手。
乱葬岗听名字怪叫人害怕,实际是无家可归之人的坟场。
再加上离城不远,说乱也不乱,不过都是些无名之坟。
到达乱葬岗,二人并不着急寻找。
转了几圈,在路边一个破木板搭建的,暂且称作屋子的地方藏身。
这一路太顺,引得秦玉树生疑。
按理说,他们以传单昭告百姓,藏起冯大人灵柩之人,不会坐视不理。
可行来数日,连追杀都不曾遇见,顺顺当当查到乱葬岗,这样一来反而感觉有人刻意为之。
破木板下,两人躲着。
秦玉树低声道:“碎琼。”
碎琼侧头看他,黑暗中秦玉树的眼眸依然炯炯有神。
“为何,”秦玉树头又低半分,声音也随之低了半分,“为何不是随李公子,或毒公子?”
碎琼薄唇轻启:“不知道。”
只是得知要与秦玉树分开行动那时,突然,很想同他一起。他也不知为何,有时候决定人命运的不是机缘巧合,可能只是人自己的选择。
一句不知道后,两人沉默着,碎琼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玉树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泡馍担的老板。”
“公子是觉得,一切太顺利?老板太直接便讲出公子问题的答案?”
“碎琼。”秦玉树盯着碎琼眼内的星光,“你也可以叫我玉树。”
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你也看到,泡馍担有个伙计。很难得见到挑担需要两个人来经营。”
“或许是生意太好,我们去的时候,人也很多不是么?”
“那伙计看起来比老板年龄大上不少,若说是父子,看两人相处又不像。”
碎琼低低唤一声:“秦公子。”
转念道:他不让我称呼他为秦公子。
改口道:“玉树。”
“嘘。”秦玉树把食指靠在他唇峰之上。
碎琼脸色一变,像被封印一般,深怕自己的唾沫沾湿他的手指,喉头不自觉往下滑动,咕一声咽下口水。
秦玉树转头看他,他快速低头,动作太快,唇擦着手指竟像给它一吻。
秦玉树的手指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将它收成拳头。
两人间的空气变得有些不普通。
哒哒之声由乱葬岗那头传来,火光也忽明忽暗,一阵阴冷的风卷来。
杂草间,滚动着小石子,一张人脸出现在火折的光中。
泡馍担老板??
老板举着火折:“秦公子,秦公子你在这里吗?”
碎琼用眼神问他:要出去吗?
秦玉树嘴角向下,站起身,从破木板下钻出:“在。”
“秦公子,你待在哪里做什么?”老板朝这边走来,“我见公子久不回来,还担心你们遇见不干净的东西。”
秦玉树记得老板说过,总是有人在乱葬岗夜见鬼火,可他们今夜并未见着,这是运气好?还是那只是谣传?
老板又道:“公子还看吗?”
“不了。”秦玉树收起荡晴晖。
本想打听出乱葬岗所在,待明日一早再去,只是对老板有些怀疑,这才决定前来,看会不会遇见意外。
既然只是普通的巧合,那自当先回客栈,二人跟在老板身后,返回天香坊。
他们投宿的客栈乃是天香坊内最大的一家,名为天香客栈。
途径城门外那片开阔的平地,老板顿脚不前。
数十黑衣蒙面人,从那砖石拱券的门洞内杀将过来。
他们两列分开,绕过老板,执刀向秦玉树、碎琼砍来。
老板僵直身子,站在前方一动不动。
铮一声,荡晴晖出鞘,就势挡住向他砍来的两把大刀。
碎琼没有武器,胜在身法灵活,那黑衣人向他袭来,他捏住来人手腕,转至身后,铛一响,刀已掉落。
顺势一脚,踹飞黑衣人身后的另一男子。捡起大刀,朝来人挥去。
碎琼不惯使刀,气力也小,便挑巧劲儿,只管上手夺刀。
秦玉树那边,身前倒下数人,他也并非全身而退,已是带伤抵抗。
他气喘吁吁,碎琼向他靠近,与他背对背站立。
除秦玉树身前三人手中还有武器,余者全是赤手空拳。
碎琼抱着一打大刀,从中抽选一把,捏在手内。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赤手空拳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围成一圈,步步紧逼,缩小包围圈。
“玉树!”碎琼一声喝,像事先交流过,两人同时出手。
秦玉树避过上路两把大刀,中路的大刀却横扫过他的侧腰,一抹鲜血沾着白刃,飞溅而出。
秦玉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用荡晴晖撑住身子。
腰部被人一扶,他知是碎琼。
不等二人讲出半个字,又是一轮凶猛的进攻。
秦玉树、碎琼拼死抵抗,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秦玉树靠着碎琼也滑到地上。
碎琼摸去,秦玉树到处是伤。
蹲下身,强拉他伏于后背,脚下一沉,咬牙站起身。
站在那里的老板,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碎琼背着秦玉树绕过他,又走几步才转身,定睛看去,老板喉头插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秦玉树在碎琼耳边说道:“看来冤枉老板,不是他。”
碎琼回道:“是伙计。等天明,我再来送老板回家。”
碎琼背着秦玉树,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移动。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见闪电,未有雷声,空中却似星星划下,碰到皮肤才知是雨。
随手买把雨伞,秦玉树撑着,也就挡着头顶这一小片天空。
踩起的水,早把碎琼的鞋袜裤脚湿透。
天香坊内赌档人声鼎沸,书馆鬼话连篇,茶铺歇业,卦摊茶凉,食担无人,摆摊不卖药,医馆寻不着。
进客栈,掌柜哎哟一声,嫌弃他们把血水带进堂内。
“掌柜的,劳烦您去请大夫。”碎琼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
掌柜笑嘻嘻答应:“公子先背他进屋,我马上去请。”
窗外夜雨频频,大夫替秦玉树处理好伤口,纱布几乎将他整个上半身覆盖。
碎琼在考虑是直接替他盖上被子,还是替他穿上衣服再盖被子。
他怕穿衣会触碰秦玉树的伤口,碎琼急切地想抚平他皱起的眉角。
那盆血水就在他手边,秦玉树唇色比面色更加苍白,他突然怕起来,怕那一声玉树,是最后一次呼喊。
替他拉上被子,碎琼背靠床榻,坐在地上。
次日,待掌柜敲门,他才醒来,床上,秦玉树依然昏睡。
“公子,可要用些饭食?”掌柜地搓着手,一脸谄媚。
碎琼再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他:“替我熬一锅粥,给病人。”
掌柜笑着下楼,到后厨吩咐。
碎琼步下楼梯,按昨日路线出城,昨夜的雨把所有痕迹冲洗干净,尸身也尽数不见。
他心中升起不祥,飞奔回天香客栈。
径直上到二楼,踹开房门,秦玉树半躺半靠在床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
碎琼提起的心,从嗓子眼滑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腹内咕咕乱叫,碎琼才想起,自己醒后也不曾进食,肚子又叫两声,他慌忙按住。
秦玉树沙哑的嗓音响起:“桌上还有。”
碎琼替自己乘一碗白粥,三两口喝下:“老板和黑衣人的尸体都不见了。”
这意味着陈仓之内,还有人埋伏。
秦玉树明白,此刻自己非常不安全。
“碎琼,不必管我。”秦玉树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找到冯大人的灵柩。”
碎琼把碗放在圆桌上,向他走来:“他们已经动过手,没能杀你,已经落下把柄。这时候,冯大人的灵柩只怕会被转移。”
秦玉树却摇头:“不会。冯大人的灵柩只有在这里被发现,对这件事才是最好的结果。”
“等你好了再说。”碎琼有些急躁地表示。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安心。”秦玉树笑笑,苍白的嘴角也有了颜色。
“各位看官,今日有福。”说书人木板一拍,“缉凶司可曾听过?”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道:“小老儿,莫要唬人,谁不知缉凶司秦玉树秦公子已抵达陈仓。”
“对对对,听说是为冯大人灵柩失踪一事前来调查。”有人应道。
说书人见气氛热烈,又拍了两下木板:“今日秦公子便在此。”
堂下哗然,又纷纷议论。
“秦公子不去调查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歹人在此?”
秦玉树脸色煞白,款款走向书馆大堂正中,说书人起身让座。
碎琼见堂内挤入众多人,有些不放心,低声在他耳边道:“谁知这里有没有混入昨日那帮人。”
“混入也不怕。总不会满堂都是吧?”
碎琼扫过众人,有抱着婴孩的妇女,有古稀之年的老人,也有绑着胳膊的伤患,瞎了只眼的男子。
秦玉树又道:“这里人多,他们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我在这儿很安全。”
碎琼替秦玉树倒了杯茶水。
秦玉树又说:“倒是你,把荡晴晖带上。昨日见你不惯使刀,剑或许还趁手?”
秦玉树取下荡晴晖交给碎琼,碎琼伸手挡住:“不可,留你防身。”
下面有人嚷道:“怎么还不开始。”
立刻迎来一众附和。
秦玉树只管把荡晴晖塞给碎琼,自己轻嗓道:“诸位久等。今日在下有些事情,要同各位乡亲父老说一说。”
“便从昨日在下遇袭受伤开始讲起。”
秦玉树观察着几个他认为嫌疑最大的男人。
一个一脸凶相,虽然极力收敛,但那种日久天长形成的杀气,不是那么容易隐藏。
另一个,干瘦,几乎可算是皮包骨,虎口处的厚茧却将他出卖。
还有一位,眼神犀利,双眸像有一对钩子,这样的眼神绝非寻常人可以拥有。
碎琼起初还站在前列,随着秦玉树说书的消息传出,书馆的人越来越多,他慢慢退出人群。
挖坟,填坟,碎琼一人效率颇慢。
又挖起两铲土,他突然停下手中动作。
来前秦玉树交代过,只挖新土,等他到乱葬岗一看,超过半数坟头都是新土。
明显有人怕只一座坟头土新惹人生疑,于是免费提供了翻土服务。
碎琼想替累弯的腰骂那些人一句:缺德。
毒日当头,碎琼突然瞟见昨夜躲过的破木板小屋,又想起那个手指吻,面上有些发热。
脚步不自觉往那边挪动,低着头正好看见,破木板插在土地里的部分,也是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