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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四人放下青瓷茶碗,却不起身,反是来人自行坐下,五人齐齐端起,小饮一口,复又饮尽。

      “无能师兄,你怎么回来了?”鹤隐难掩喜悦。

      “师妹这样大的事,怎么能撇开师兄呢?”无能顿了顿,“这位一定就是毒公子吧。久仰。”

      无能是鹤松的大弟子,也是最为器重的弟子。他常年在外,替鹤氏一族打理生意,树立威名。

      鹤松等他们师兄弟叙旧几句后,才道:“既然无能回来,那原定的比试就从明日起开始。”

      无人有意见,鹤松又与他们闲话几句,鹤隐起身告退。

      “带点爹新得的绿茶回去。”

      “绿茶是无能师兄的最爱,爹你还是给他吧。”鹤隐边说着,边往外走。

      鹤松又留四名弟子用膳,直至掌灯方散。

      毒公子最为憋屈,完全没有他的事,他何必在场,插不上嘴地听别人讲话也是很累的。

      回到不爽园,毒公子更是不爽。

      李谪仙正躺在桃花树下。身下铺了块茜色的绸布,已有飘落的桃花瓣纷纷扬扬随意撒在绸布和他身上。

      在茜色绸布衬托下,刚落的花瓣更显颜色鲜亮,让人不得不爱。

      李谪仙呼吸均匀,睡得正舒服。

      汪临风手执书卷,偶有桃花落在书间,他便让花瓣作了书签。

      秦玉树和碎琼搬来棋盘,黑子白子杀得难解难分。

      酒泉挑了泉水,为众人煮茶。

      毒公子岂能放过李谪仙,折了一枝桃花:“李谪仙。”

      “嗯~”李谪仙迷迷糊糊回答,缓缓睁开双眼。

      迎接他的是迷眼的乱花,喷嚏声一个接一个不停。

      毒公子扔掉光秃秃的桃枝,接过酒泉新沏的红茶。

      “那是少…”得,酒泉闭上了嘴巴。

      汪临风眼睛还在书上,秦玉树和碎琼瞧了过来。

      鹤隐赞道:“毒哥哥好厉害!对着那么一吹,他就中毒了。”

      “解,阿嚏,药。”李谪仙涕泗横流。

      眼见又一个喷嚏要起,毒公子用大拇指盖跷起一粒药丸送入他口中。李谪仙才一咽下,喷嚏立止。

      怕李谪仙找毒公子麻烦,鹤隐看他一好,立即展开话题:“还请诸位公子从明日起,帮我做个见证。”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从明日起一连三日,各有一场比试。第一试比乐艺,第二试比茶艺,第三试比射艺。三场比试采取积分制,第一名记10分,第二名记9,第三8,第四7。”

      鹤隐眼睛滴溜溜转着:“当然,评判名次的是我爹。可是,我想请各位哥哥都出席比试。”

      “他也参加吗?”缓过气来的李谪仙粗着脖子。

      鹤隐甜甜说:“毒哥哥就不参与比试了。”

      是夜,不爽园内客房早已熄灯。

      鹤隐的闺房内,两盏烛灯灯芯闪动。

      鹤隐拿起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在灯下欣赏:“你看这衣服好看吗?”

      旷怡的神怡居内,窗前的烛火忽被熄灭。

      “你真愿与我合作?”

      朴园不大,倚靠着园内一株古柏,守己对着月亮看着刚卸下的弦,那弦上森冷之光乍现。

      闲云居布局零散,东有一亭,西有一榭。引活水入园,有小桥两三座。湖心有小岛,不设亭,只留一平地,搁着一张软榻。

      鹤松斜靠软榻,半眯着眼睛:“延,你说我当真不管?”

      延坐在榻前的脚踏上:“不管为好。”

      “真是老了。”鹤松说这句时,不由自主看向延,他的发内藏着白丝。

      延只答:“不老。”

      是日,乐室。

      鹤松还没到,鹤隐带着不离先一步赶来。

      延叔早在此着人关窗闭门,以便焚香。

      两人要进室内,被延叔拦住:“小姐,你是知道的。”

      “延叔,我知道。”鹤隐浅笑,“那我在廊前等着。”

      一个转身,真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倚着。

      鹤家修习器乐以瑟为主。与世时百家焚香弹奏不同,鹤家讲究在演奏之前关闭门窗,焚香熏室。演奏者准备进入室内,会闻着香气由初时浓烈逐渐转淡,待香气逐渐散去,方才开始演奏。

      据说是为了保证聆乐的纯粹性,才想出此法。至于为何要焚香熏室,有说是为了敬神,有说是通过刺激嗅觉,帮助听觉。

      “隐儿,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鹤松衣带飘飘,翩然而至。

      鹤隐嘟嘴:“延叔不许我进去,我只好在这里等咯。”

      距比试还有一刻钟,众人都聚在乐室门外。

      “有无能师兄在,我们怕是都要落败。”沁心左手捏着往日悬在腰间的香囊,右手半捂着嘴,嬉笑着说道。

      无能否认:“你这话说的不对。论乐艺,我不敌旷怡师弟精进。”

      旷怡笑道:“无能师兄,我便是再精进十年,也是赶不过师兄你的。”
      “守己最近也很有进步。”鹤松开口赞道。

      守己抱着自己的瑟,站在廊下。无能冲他点头一笑。旷怡和沁心平日总当他不存在,在鹤松面前也毫不掩饰。

      “老爷,时辰到了。”延叔打断聊天。

      大开乐室之门,香气如云,从室内倾泻而出,置身其中如临仙界,此香名为聚仙。制作工序繁杂,价值不菲,平日只有鹤松与鹤隐园内才用。

      乐室正中有一尺高乐台,乐台四周数张圈椅矮凳,环聚其间。

      鹤家乐室不许饮茶、不许交谈,正可谓,只闻雅乐,不听俗音。

      听了这规矩,李谪仙立刻就打消前来的念头。

      室内四墙窗已大开,众人逐一入座,留出乐台正面六个空位。

      鹤松抬手,延叔碎步赶往不爽园,请李谪仙六人入乐室聆乐。

      李谪仙本不愿前去,毒公子再三向他保证,只要他不去,一定毒得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李谪仙便立刻表示,一定会端坐聆听,不劳费心。

      乐室内果然无人出声,不仅无人出声,连动作都比平时慢上许多。

      毒公子吸了吸鼻子,闻到残余的香味,同鹤隐房内的并无区别。

      顺序由抽签决定,守己、旷怡、沁心、无能。

      看得出守己很紧张,呼吸声很乱。把瑟在架上放定,拇指慌乱中勾动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慌忙撤开手,又在衣摆处擦了擦手指,方才奏响。

      瑟本是古老冷僻的器乐,在此世也并不流行。除了鹤家师徒,其他人也听不出内里好坏。

      “停。”

      乐室不许讲话,连宗主都不能例外。是以众人听见鹤松叫停,都很惊讶。

      延叔向守己欠了欠身,守己慌忙起身。

      延叔收走守己的瑟,守己在袖下藏住自己的手。

      旷怡、沁心依次演奏,李谪仙已听得在圈椅上扭动完脖子,扭动腰。

      为了不影响演奏,鹤松、鹤隐均面无表情,既无沉醉,也看不出别的情绪。

      终于轮到无能演奏,即使是外行,也能从对比中听出无能技艺高深,才真合了,锦瑟五十弦,弦弦思华年。而无能指间突然一沉,便草草结束演奏。

      鹤松面上添了疑惑,鹤隐有些不安地摩挲着圈椅。

      延叔请了李谪仙六人出乐室,在亭内等候。

      秦玉树启声道:“方才有些奇怪。”

      “师哥,我虽并不精通琴瑟,但也听得出,无能初时演奏行云流水,却突然指尖有坠感,手好像不怎么灵活。他面上没有显现出丝毫不正常,可是他的眼神明显存有疑惑,不像是失误,不知是否中毒?”汪临风静声缓述。

      毒公子摇摇头:“其实,鹤隐小姐嘱托过我,让我留意是否有人暗中下毒。”

      “鹤家小姐是觉得,有人会下毒?”李谪仙对鹤隐的嘱托觉得有些奇怪。

      毒公子还来不及回答,鹤隐的声音远远传来:“没错。”

      鹤隐步伐轻快:“不是觉得,是肯定。”

      秦玉树探询道:“鹤隐小姐为何如此肯定?”

      “这三日比试,第一的那位自然是可以娶我为妻。”鹤隐又看向毒公子,“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成为鹤家的新宗主。”

      鹤家在江湖上并不显扬,但是鹤家存续已久,连年战乱,还能在这儿有一方太平,无人打扰,可见实力之深。

      “毒哥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鹤隐又缠上毒,扭着他的手臂要甩成两股麻花。

      毒公子撸下她的手,她只好接着再说:“乐室不许讲话,今天爹已经破例。守己师弟的琴弦太过锋利,若不是爹叫停,怕是他的手指就要废了。无能师兄大失水准,爹不信他是失误。”

      “小姐。”延叔柔声唤道,“今日的成绩老爷说要好好思量一番,请晚些时候去闲云居湖心岛,他会告之。”

      鹤隐笑着看延叔走远,又道:“守己师弟的琴弦,无能师兄的失误。在我去闲云居之前,我们得查清楚。”

      “鹤小姐,你和毒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李谪仙坏笑道,“他怎么见了你像换了个人似的。”

      毒公子面上染了一层红晕:“你胡说什么!”

      “哎呀~李公子,你就不要取笑人家了。”鹤隐羞羞答答,“我们还是先解决正事吧。”

      秦玉树咳嗽两声:“要麻烦碎琼与我一道去向守己询问。李公子你呢?”

      “我去找旷怡、沁心吧。”李谪仙眼睛一转。

      酒泉立刻跟上:“少爷,我和你一起。”

      “师弟,你就和无能聊聊吧。”

      汪临风抬脚往无能的十三园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毒公子眼见要跟着汪临风走。

      “毒哥哥!”

      他收住脚步。

      “你要和我去乐室。”鹤隐梨涡浅露。

      乐室,空无一人,连残香也不再有。

      看了一圈,三人便出了乐室的门。

      乐室无人,亦不许出声。

      廊下站着,春光捎带着春风,掀乱衣摆。

      “不像是毒。”毒公子还是摇头,“入乐室的时候我闻过。”

      “我记得,无能师兄碰过的除了圈椅,其他别人都碰过。”鹤隐凝思,“可是,他们的演奏顺序是临时抽签决定的,座位的顺序也是演奏的顺序,谁能预测到他第几个演奏。”

      “小姐,是不是可以请毒公子,去查看一下焚香熏室使用过的香炉?”不离不愿称毒为公子,碍于小姐,他也只能敬他。

      香炉存于乐室北窗下的木柜之中。

      毒公子仔细甄别后,还是摇摇头:“都没问题。”

      “哎,看来我们的线索断了。”鹤隐隐隐一笑,“只能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朴园内。

      守己手缠绷带,又戴着黑色的半截手套。

      “秦公子,碎琼公子,琴弦之事,真的是我自己所为。我已向师傅坦承。”守己站在秦玉树与碎琼面前,坚称一切与他人无关。

      秦玉树见问不出什么,和碎琼出了朴园。

      “怎么样?”

      碎琼从袖内取出琴弦,秦玉树拿着和方才从守己瑟上取下的仔细对比,完全一致。

      碎琼在守己屋内转了圈,连秦玉树也没瞧见他何时,从哪里取了这弦藏起。

      “你。”秦玉树叫住返身往回的碎琼。

      “我还回去。”碎琼踌躇,“汪公子…”

      这种行为会被汪公子说教,这话碎琼没有说出口。

      秦玉树在朴园外等了不多时,一抹石榴红的身影远远靠近。秦玉树先是看见衣角的雪花,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盛着满天星光。

      那眼眸闪动几下:“守己公子藏着鹤隐小姐的小像。”

      秦玉树专注在看他,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只嗯嗯两声,算是回应。

      春雪园的门被旷怡推开,身后探出李谪仙的脑袋。

      沁心热情道:“李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找沁心兄喝酒呀!”李谪仙举着酒瓶晃了晃。

      “沁心师弟,我是没想到,李公子也是爱酒之人。”旷怡语带惋惜。

      李谪仙抿口酒高声道:“常言道,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说得好。”旷怡朗声喝赞。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李谪仙又灌进几大口酒。

      沁心竖起大拇指:“妙啊!”

      “旷怡兄。”李谪仙打了个酒嗝,“你们明日还要比试,这样喝不会误事吧?”

      “不会。谪仙兄,你不知,论茶艺,无能师兄只怕也比不过沁心师弟。”

      “旷怡师兄谬赞,今日的乐艺,我看你更胜无能师兄一筹嘛。”

      三人彼此奉承,听得酒泉面露尴尬之色,少爷,敢情你是连日未曾饮酒憋坏了吧。

      十三园前厅无院墙,自建池塘,池塘内遍植荷花。尚在春日里,只见池塘被荷叶覆盖,池塘边,用竹竿、纱幔搭个简易的棚子。

      棚下设了矮桌,又摆上两个蒲团,现下正坐着无能和汪临风。

      “汪公子,今日是我失误。与他人无关,至于中毒,我想不会。”无能细想今日种种,给出了答案。

      不爽园,毒公子和鹤隐等候多时。秦玉树与碎琼第一个回来,紧接着汪临风也回来了,大家左等右等等不来李谪仙。

      酒泉正扶着李谪仙跨出春雪园,走了几十步远,李谪仙挺直了原本歪斜在酒泉身上的身体。

      “少爷,你…”

      “我那酒闻起来味道大罢了。”李谪仙甩甩衣袖。

      不爽园前。

      李谪仙从怀内掏出瓷瓶,取了瓶塞,仰头倒进嘴里,咕咕噜噜一阵后又埋头吐干净。哈口气在掌心,自觉闻不出什么酒味,这才进了不爽园第三进院落。

      李谪仙嬉笑道:“都在呢?”

      “李谪仙你干什么去了?这么磨叽。”毒公子最是不耐烦他。

      李谪仙辩道:“我要问两人,当然慢一点。”

      毒公子吸吸鼻子:“你那是什么味道?”

      “诸位哥哥~”鹤隐嘴角挂着笑。

      仆从疾跑入不爽园:“小姐,老爷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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