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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老道长已去,老板娘的悲伤却没随之停止。她还呆立在那里。

      “你要做什么?”李谪仙盯着毒公子手里的药碗。

      毒公子在众人注视中跨出门,一直走到道长身旁,捏住他的下颌,狠力灌入:“有我在的地方,还有人被毒死?笑话!”

      断气的老道长竟然发出咳嗽声,毒公子又灌下几粒药丸,松了手。

      老板娘注视着这一切,老道长死而复生的那一刻,第一感觉不是恨,是庆幸,她敏锐地抓住了内心的这一丝感受。

      庆幸之后,又是愧对,愧对她夫她女。所幸不看,踉跄着被班主搀着,回了后院。

      小伙计飞奔而去,意欲带走老道长。

      留在这里,不知道何时又会被杀。

      李谪仙动作比他还快,眨眼间,背上老道长,二话不说,登梯上楼。

      “怎么放我房间?”毒公子不满床上多了个老道长。

      李谪仙振振有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人是你救的,当然你负责。”

      “我没想救人。”毒公子还嘴硬,“他要上吊,跳河,自残,我可不管。毒死在我面前,有损我天下第一的名头。”

      “天下第一?谁承认你是天下第一了?”李谪仙对他的自大很不服气。
      “两位。”小伙计打断吵嘴的两人,“我师父…”

      毒公子傲声道:“他没事,歇一宿就好。”

      “今夜,你去我屋里。小伙计,小道长,你留在这里照顾。这件事还没解决,我先与师哥商议,等明日老道长醒来,再行决断。老板娘那边,我想今夜就不必再叨扰。散了吧?”

      汪临风的第一句话搅起的风波被后面几句平息,各自退出房间,汪临风跟着秦玉树进屋。

      “小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秦玉树觉察出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太简单,太顺利。

      “小树,这件事是不是太寻常?那对父女半夜去浮云观干什么?众位道长内力不深,却是难以反抗,被王爷胁迫也属合理。道长怎会轻易带王爷挖人祖坟?”汪临风自顾自摇头。

      秦玉树皱眉不展:“老道长今夜连当时细节都未讲,便直接认罪。似乎只求速死。”

      秦玉树单手推开窗,明月正高悬在墨蓝的天空,清清冷冷,皎洁无暇。
      他突然道:“好久没同小风一起赏月。说来,今日是十六,月正圆。”
      汪临风合上窗:“小树,夜凉。不如早些入眠,怕是今后的安睡之日不多。你也感觉到了吧?总有人在盯着我们,布下这样大的网,又请我们入局。幕后之主,不会放我们好过的吧?”

      秦玉树灿然一笑,取下束发的头冠,墨发如瀑布般泻下:“月圆之时,总是让人很难控制。”

      第二日,天光大亮,大堂内。

      “少爷,按地图来说,我们应该这么走。”酒泉趴在桌上,面前摆着地图。

      李谪仙有些怀疑:“这地图准吗?”

      碎琼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瓷盘,瓷盘内是巴掌大小的瓦罐。瓦罐里装着天麻鸽子汤,还未喝,便四方飘香。

      “这汤闻起来就很好喝。”李谪仙言下之意很明确。

      碎琼微微挂笑:“这是给老道长的。”

      “我试试好不好喝。”

      毒公子跟出来道:“你不怕中毒,就赶紧喝。”

      “公子。”下楼的小伙计刚巧听见,眼底掠过一丝惊恐。

      “中毒的人喝了解毒。”毒公子快嘴解释,专登说与李谪仙,“嘴馋的人喝了即刻毒死。”

      李谪仙问道:“不对吧。你哪儿来的鸽子?”

      “要你管。”毒公子拿过碎琼手中的瓷盘,随小伙计上楼。

      当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碎琼润声道:“他为这汤足足准备了两个时辰。”

      “所以,味道一定不差。”

      碎琼讲这话,原是想让李谪仙放弃偷喝。万没想到,更引得他非喝不可。

      李谪仙又道:“道长食素,他熬的汤不适合。”

      “过分,太过分。”李谪仙哭丧脸从后院返回。

      “少爷,你手里不是那汤么?”酒泉脸色一变,“狗,大狗。”

      那大黑狗不声不响,跟在李谪仙后边,虽无犬吠,但它龇牙咧嘴看得人心里害怕。

      酒泉抖声:“少爷,你把它引来做什么?”

      “哦,我端着它的碗。它就跟来了。”李谪仙看看黑狗,“这么好的汤给你喝,真是可惜。”

      “不可惜。”毒公子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给某些人喝才可惜。”

      大黑狗见到毒公子尾巴摇出了朵花。

      “你这狗,笨死了,还给昨天药晕你的人摇尾巴。”李谪仙挑拨离间。
      大黑狗看着他又是一番龇牙咧嘴。

      毒公子占了上风,心里很爽,也没忘自己的任务:“李谪仙,汪公子让你上楼找他。碎琼,你也来吧。”

      “毒公子,那我呢?”酒泉指着自己的下巴。

      “你陪它玩吧。”毒公子说的自然是大黑狗。

      酒泉眉毛皱成了八字,大黑狗冲它吐了吐鼻息。

      秦玉树负手临窗,等李谪仙进了屋,关上门,他才转身:“三年前的案子,怕是另有隐情。”

      “凶手明确,动机成立,被害者确定,被害者遗孀反应正常。”李谪仙扳着指头数给秦玉树听,“只有作案过程交代不清。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问。”秦玉树不喜欢在摆明的事实面前拐弯抹角。

      李谪仙清清嗓子:“既然你想好了,那还找我们来做什么?”

      “按说,行凶致人死亡者,应交由缉凶司审问。依照规典执行死刑。但此事尚有隐情,且行凶者属被逼无奈,行凶后又对被害者遗孀有救扶之功,且自了余生,既有忏悔之意,又有忏悔之行。”

      秦玉树说了一大段,于情于理都不为过,但仍然让人听出他满满的苦恼。

      李谪仙脆笑一声:“你可别忘记,昨日是谁说得铮然。什么人人不可凌驾于规典之上。什么若人人依规典而行,则事事合理,世间也免去大多恶行。”

      汪临风少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碎琼不愿秦玉树再烦恼,也不愿汪临风再尴尬,开口道:“还是先弄清隐情,再决定吧。”

      毒公子一本正经:“方才送汤时,老道长已经苏醒,我替他诊过脉,已无大碍。”

      “你还是有些用处。”李谪仙油腔滑调。

      “把你的手拿开。”毒公子对李谪仙揽着肩膀的手发号施令。

      李谪仙岂能听话:“别小气。”

      就这么揽着他,推开老道长的屋门。

      老道长已坐起身来,盘腿闭眼调息。

      听见响动,微抬眼睑:“瞒不了各位,还请各位替贫道隐瞒。”

      小伙计自觉退出屋内,在楼梯处等候。

      “救命之恩贫道难以答谢。毒公子日后有难,贫道必尽力相助。”老道长谢过毒公子后,方才切入正题,“那夜,陈王爷来观中是求签问卦,问的是能否夺取天下。问完便要下山而去,出了观门,卫兵押来一人,又报发现胡家祖坟。就在这时,洞口传来尖叫,贫道眼睁睁看着那女孩坠下山去。”

      “大约是卫兵没能发现被父亲藏起来的女孩,女孩等人走后自己爬出洞穴才不幸跌下。”秦玉树合理推测。

      老道长微微颔首:“胡福主双眼通红,杀光毕现,但被卫兵控制,他只能随王爷攀上洞口,重回洞穴。我因担心他的安危,于是也一同前往。到了穴底,我便知晓,胡福主深夜来此的目的。”

      “盗墓。”李谪仙轻吐二字。

      “胡福主是胡家的旁支,家中清贫,才趁着本家避难他乡,动了歪心思。”老道长惋惜道,“只是我没想到,他趁卫兵不备,会跳下山去。”

      什么?这么说,他是自杀。这真相令众人意外。

      “我也很意外。”老道长脸色惨白,“王爷本有杀他之意,见他幼女坠山,决定留他一命。没想到,他自己寻了死。”

      李谪仙不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老板娘?”

      碎琼掂量再三,揣测道:“死者已逝,真相虽然重要,却重要不过活着的人。道长考虑的是老板娘的处境。”

      毒公子也道:“老板娘未必相信女儿是意外,丈夫是自杀。”

      道长声音沙哑:“仇恨,能让她活下去。时间,能让仇恨变淡。等她有了新生活,过去的仇恨自然便能放下。救人命易,救人心难。”

      “只是道长没算到华林迁来几户陈家人,又牵出了当年的事情。”李谪仙不明,“昨夜又为何要再骗她一次?”

      “本也不想。”老道长指着碎琼,“是这位公子送来毒药,我才想到如此。老板娘仇恨陈王爷,可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报仇。这陈家人又在她眼前频频出现,扰得她终日去想。既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们。天长日久,难免把宝石当作证据,执迷下去,害人害己。若让她仇恨于我,我又在她眼前身死。她大仇得报,自然不会再有迷障。”

      碎琼送的毒药不用问,肯定是毒公子制的。

      “是汪公子请我送去的。”碎琼声不高。

      汪临风辩道:“药是我请毒公子制的,不过,我请他制的是补药而非毒药。道长是否确定此药,乃碎琼亲自送去?或是有人掉包?再或者,毒公子,你故意为之?”

      “这个。”毒公子挠挠头,“道长你大概误会了。我给你送去的是补药,只是我这补药特殊,需得先毒后补。昨夜,你并未咽气,只是气息微弱。客栈外拽你,我便偷偷诊过脉,灌下的药是为补你不足,今早给你喝的汤是助你恢复元气。”

      老道长纳息吐气,身体轻盈不少。又是一番道谢。

      屋门被敲响:“师父,老板娘请各位用早膳。”

      “躲,躲不掉。”老道长下床,“且听她如何说。”

      大堂内桌子被并在一起。

      “酒泉,你在干嘛?”李谪仙见酒泉端着一盘酥鸭,疑他偷尝。

      酒泉把酥鸭摆在正中:“老板娘请我帮忙。”

      “是啊。”老板娘笑眯眯端着木质托盘走来,托盘内摆着数个瓦罐煨汤,“坐吧。虽然是早膳,也没谁规定不能丰盛一些。”

      众人坐定,各人一瓦罐煨汤一碗铅山烫粉。正中的酥鸭外酥里嫩,旁边的北水豆腐软嫩滑口。腊肉用藜蒿炒后盛放在酡红的碟中。巨大的盘内躺着被浇头淋满的胖鱼头。石钵内装着庐山石鸡。老板娘等人齐,揭开蒸笼盖,四星望月咸香扑鼻而来。

      “等什么,动筷吧。”老板娘夹起一块酥鸭。

      老道长只捡了豆腐吃,秦玉树留心看,他的粉和汤都是素的。

      九人坐一桌吃饭,却不闻说话声。连最喜欢讲话的酒泉,都默默不语,埋头苦干。

      终是食罢,老板娘和班主撤了残羹,收了碗盘,又沏茶倒水。

      “我有话说。”老板娘藏了笑,有些忐忑地看了眼班主,“当年他深夜去浮云观,我想,他是为了盗墓。”

      看众人反应不大,才继续讲:“怪我,如果不是我和他争吵数月,嫌他家贫,他也不会动那心思。道长你也是被逼无奈,而我才是始作俑者。”

      “嫌贫本是人之本性,你也无需自责。”道长温言。

      “不是的。”老板娘的声音里染上哭腔,“那夜,我又与他争吵,吵至激烈处,我愤而离家…被他发现…发现我与他人私会。”

      私会者是谁,无需多讲。

      老板娘哭着继续:“是我一直欺骗自己,明明错的那个人是我。一直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女儿…我不敢承认,我不愿承认,一直在恨别人,却不敢恨自己。该死的人是我…”

      又嘟囔着什么,在哭声里渐渐听不清晰。

      秦玉树却突然问道:“抱歉,或许现在不该问这个问题,但…小伙计去哪儿了?我一直没有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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